簡墨看著顧客有些呆滯的表情：“如果你不信的話, 盡可以回去用黃水仙花調配化花解木溶液再試一次, 結果肯定還是不如意。”

“這麽說，我這半年時間完全白費了, 還以為……”顧客失落地喃喃道，“花解木真的不適合歐裔的造紙嗎？”

簡墨沒有理會他, 向老板要了名片：“這兩天可能會打電話訂貨。”

簡墨離開店後，老板推了兀自沈浸在沮喪之中的顧客一把：“餵, 你就不去謝謝人家？如果不是人家提醒, 你何止浪費這半年時間，搞不好還要浪費多久呢？”

顧客這才回過神來, 苦笑了一下：“你說的是, 是該謝謝他。”說完，便匆匆離開。

老板送走老顧客，看著櫃臺上一大盒花解木粉搖了搖頭：“這東西以後再不用進了。”

“謝謝您送我來。”簡墨沒有想到材料市場大中午居然叫不到出租車，如果不是今天在店裏遇到的這位顧客送他, 怕是要遲到。

“材料市場比較偏遠，去的人多是自己開車。出租車除非預約，否則很難叫到。”顧客笑著說，“你是住這裏嗎？”

“不，我不是本地人。我的雇主住在這裏。”簡墨走下車，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還有十五分鐘。

他想了想，對顧客說，“花解木對歐裔人種的肌肉素質提高沒有什麽作用。不過如果降低比例, 配合小斑葉，能夠提高肌肉方面疾病的抵抗力。具體數值我沒有試驗過，你可以嘗試一下。”

顧客眼睛一亮：“真的嗎？好好，我回去馬上進行試驗。”

簡墨點點頭：“那我走了。您回去吧。”

顧客急於回去試驗，手已經按在門把上，又想起什麽，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塞到簡墨手裏：“這是我的名片。小夥子，你的聯系方式可以給一個我嗎？”

簡墨握著名片，哭笑不得：“老先生，我只是一個做魂筆的。”

“可是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孕生水知識呢？”顧客強硬地說，“你放心好了，以後你在老克裏斯家買材料，都按八折算，這可是他給老客戶的最高折扣了。”

你這樣慷他人之慨好嗎？簡墨默默無語看著名片：道格拉斯.格林，，裏根家族孕生水制造公司孕生水高級調配師、裏根家族孕生水研究所副所長。

在格林的再三糾纏下，簡墨不得不將手機號給了他。他身上的麻煩已經夠多了，實在是沒有必要再牽扯上更多的人際關系。

簡墨正要按門鈴，大門卻自動開了。看見明顯步伐比之前更快的管家先生向自己走過來：“布萊克先生，您真準時。”

隨後他看了一眼剛剛駛離的轎車，語氣比之前顯得更加恭敬些：“沒想到您認識格林大師啊？”

“格林大師？”

“剛剛在門口與您說話的那位不就是格林大師嗎？您與格林大師不是熟人嗎？”

“熟人？不是。今天早上在材料市場碰上的。過來的時候叫不到出租車，是他幫忙送了我一程。”簡墨看了一眼門裏面，“我們是不是該進去了，威爾遜小姐應該不喜歡遲到的人。”

管家先生的眼神微微有些錯愕，但很快恢覆如常：“是的。小姐正在等著您。”

威爾遜小姐的魂力波動是淺紅色的，形狀有點像大版的蚊香圈，逆時針緩慢平穩旋轉——她沒有寫造的時候確實如此。但是等到她開始寫造的時候，簡墨就發現問題了，她的魂力波動在匯聚靈子的時候，時不時就會出現短暫的停頓或者遲滯，看起來如同在抽筋一樣，導致原本高速匯聚的靈子速度大大降低、停頓，嚴重的時候甚至出現路線紊亂，互相沖突。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恐怕就是這淺紅色的蚊香圈上如同菌絲一樣蔓延的黑色細線——這位威爾遜小姐是某位貴族的騎士。

為被下種的貴族定制魂筆對簡墨來說，還是第一次。以前再泛亞的時候他，只為丁一卓和第二造紙研究所的幾位造紙師定制過魂筆，但他們的魂力波動都是獨立自由的。而這幾個月他在半神工具箱寄售的魂筆都是制式的，只能滿足大眾需求，顯然是不能適合現在這種情況。

看來原來常用的魂筆定制方法不能在威爾遜小姐身上套搬了，他要想點辦法。本體的魂力波動在造紙時被外來的魂力波動牽扯，必定會導致靈子流速不穩，甚至自相沖突……可以在導流圖上想點辦法了，加長導流徑長，均衡更長時間段內的靈子濃度。

但是加大徑長，點睛的腐蝕和摩擦帶來的熱度也會上升，另外靈子的飄散也會增加。如果用一般的魂筆，這位威爾遜小姐的賦原指數恐怕不會高。簡墨咬了咬手指節，點睛也要調整，靈子溶解度要稍微提高一些。

簡墨雖然閉上了眼睛，但是註意力卻一直盯在蚊香圈上，註意著它的每一點細微的變化以及慢慢在其中形成的魂晶的情況。

等到魂晶一形成，他便睜開眼睛，看見威爾遜小姐停下筆，看了一眼誕生紙半成品，然後擡頭看著自己。

“給我看看。”簡墨伸手拿過誕生紙，果然墨跡不深，賦原指數大概在75%到80%。魂晶裏的魂力波動倒是很清晰。

“您還有其他的半成品誕生紙嗎？我想看看。”

威爾遜小姐眼神透露出並不想給他看的神情，但猶豫了一下後，還是讓人拿了過來。

簡墨看著手中三份誕生紙，果然，賦原指數最高沒有超過85%，與他預想的一樣。

拿起紙筆，簡墨在上面刷刷寫下自己設想的幾種主料，然後是各自匹配的輔料和配料。他閉上眼睛思考了一翻，劃掉了其中兩種，將另外兩種方案遞給威爾遜小姐。

“這是我需要購買的材料清單。除了魂筆外，我需要配置匹配的點睛。”

威爾遜小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還會配制點睛？”

“會一點。”

威爾遜小姐低下頭仔細地看著清單，眉頭皺了起來：“金砂木？這種材料會不會太……普通了點，效果能行嗎？用紫砂木不是更好些嗎，在不成象牙木也行啊？”

簡墨解釋道：“紫砂木和象牙木的導流效果確實比金砂木要好，但是論抗腐蝕效果，金砂木更強一些。”

“抗腐蝕的話，塗層弄厲害一點就行了？”威爾遜小姐反駁。

“我定制的魂筆不會用塗層。塗層隔絕了點睛和魂筆筆身的直接接觸，阻隔了材料對點睛發揮作用。”簡墨搖頭。

“我總覺得——”威爾遜小姐欲言又止。

“威爾遜小姐，”簡墨叫了她的名字，“我是魂筆定制師。我知道什麽是更適合的。”

威爾遜小姐微微有些尷尬又有些惱火，索性板起臉，倨傲道：“你說得對，我只要看到結果就行。布萊克先生，希望您的堅持能夠帶給我與眾不同的感受。”

“哥哥，你說氣人不氣人。我是好心建議，搞得好像我是故意冒犯他一樣。”威爾遜小姐撅著嘴道，“明明紫砂木要更好一些，我以前的魂筆也都紫砂木做的，他卻偏偏要選再普通不過的金砂木。高級一點的制式魂筆都不會用金砂木，你說我出去參加比賽，掏出一支金砂木的魂筆，別人還不笑壞我了——連之紫砂木都用不起，這幾年造紙師都是白當了吧。”

“你生什麽氣？讓他來本來不就是看看這個奇葩的魂筆定制師是什麽樣嗎？他犯這種自以為是的低級錯誤，不正在你我預料當中嗎？至於什麽金砂木，難道你還真帶它去參加比賽。到時候隨便寫造一張，讓他看看賦原指數到底是做少，狠狠地打他的臉不就完了。”金發青年笑著揉揉妹妹的頭發，“不過是讓你取樂的事情，你還認真上了。”

“我才沒有認真。”威爾遜小姐急忙為自己辯護，“我只不過聽管家說，今天送他過來的人是格林大師，才對他稍微，稍微重視了一點。”

“你是說裏根孕生水研究所的道格拉斯.格林？”金發青年表情也認真了一些，“到底怎麽回事？”

威爾遜小姐將管家告訴她的事情講了一遍。

金發青年想了想：“我覺得很可能就正如他自己說的，湊巧碰上了送一程而已。”

“可是格林大師並不是這麽好接近的人啊？他是什麽人，居然會送一個普通的魂筆定制師。我總覺得有些蹊蹺。”威爾遜小姐覺得自己的分析沒有錯。

金發青年顯然也是了解格林大師的性格，他想了一會沒有答案，便道：“你想多了。一個紅花級別的魂筆定制師能夠和格林大師有什麽關系？”

簡墨回到自己住所便開始工作。

他畫了三張不同的導流圖，然後在自己腦海裏模擬了一下靈子流動的路線，選擇了其中一張，然後在它的基礎上又塗塗改改一翻，感覺差不多了，便打電話給早上那家店的老板，讓他送材料去威爾遜小姐家。

“這是你訂購的材料。”管家將簡墨領到一間房裏，“小姐特地讓人收拾出這間房作為你的工作間。”

“謝謝。”簡墨走到打包的材料邊，開始一樣一樣檢查，確認材料的種類、產地、年份、處理工藝是否按照自己的要求來的。

檢查滿意後，他換上工作服，帶上口罩，開始工作。

這次送來金砂木是二十年以上，雖然品質不如紫砂木，但是抗腐蝕能力卻是絕佳。但是即便如此，簡墨依舊配置了溶液將它的抗腐蝕力再提升一個檔次。

浸泡透後，再取出陰幹，反覆十二次，這需要三到四天的時間。

這三天除了提高金砂木的抗腐蝕性外，簡墨同時開始調配點睛——這項工作只用了兩天功夫。最後一天他便回到了旅館，打算只在需要浸泡或者風幹金砂木的時候才去。

“先生，客房清潔。方便進來嗎？”敲門聲響了三下，傳來一個柔和的女聲。

簡墨莫名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一時想不起是誰，道：“請進。”

一個穿著深藍色旅館制服的女人推著清潔車走了進來，向簡墨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笑。

艾達.漢森。

簡墨微微啟了啟嘴唇，沒有喊出她的名字。

艾達拿起抹布，走到他旁邊，開始擦桌子：“放心吧，房間裏又沒有監控。只要不大聲說話，沒有人會聽得見的。”

想了想，簡墨問道：“你們的事情還順利嗎？”

艾達扭幹抹布，回答道：“還算順利。至少離開的時候，沒被打攪。至於現在是不是找到安妥的住所了，亦或是又被吸血鬼盯上了，那只有等我們聯系上了本地的同行才可能打探到一二。”

聽到自己做的事情勉強算是達到預估作用，簡墨心裏略有些安慰：“你哥哥他現在還好？”

“他現在是酒店前臺。不過今天休息，不然你回來的時候就能看見他了。”艾達起身，眼睛直視著簡墨：“說實在的，雖然我知道整件事前後，但我不明白他為什麽對你這麽有信心？我想他肯定是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她歪著頭斜著眼睛看簡墨，有點撒嬌又點懇求的意味。

實際上，簡墨並不知道。他想過或許漢森醫生在治療自己的時候發現了什麽，或者猜出了什麽，但是他既然從來不說，也沒有拿這個威脅過自己，那就說明對方是願意為他保密。承這一份真善心意，簡墨因此願意冒上一番風險幫他。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願意把自己的秘密袒露給其他人，這會來帶無法預估的危險，對他是，對知道的人也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