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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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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幻覺消散了。

崔荻驚訝地看著醒過來的夏煬,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麽。

夏煬卻已經沒有耐心和她耗。

她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身形極快,幾乎一閃就到了崔荻身邊,一腳踢飛了她手上的玉笛。

崔荻的神情錯愕了一瞬,隨機輕巧躲開對方發狠的拳腳,右手召回玉笛,左手摸向後腰——

摸了個空。

崔荻的槍被夏煬勾在手指上,散漫地轉著圈。

“你在找這個麽?”夏煬笑了一下,眉眼間卻顯出陰沈沈的神情來。

像是終於揭下陽光燦爛的假面,露出了危險的底色。

不知怎的,崔荻感到有些緊張。

按理講,她與她們交手幾十次,早已摸透了對方的底細,夏煬只是個不能打的預言家,一直站在後方指揮,沒有真正動手過。

可現在,她看著夏煬神色淡漠地把玩那把槍,卻有種想逃離的沖動。

抑制住心裏的古怪,崔荻再次把玉笛橫到嘴邊。她的笛聲能制造無邊幻覺,叫人要麽被她控制,要麽痛苦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夏煬毫不猶豫地對準崔荻執笛的手腕開了一槍。

崔荻右手一時脫力,除了劇痛再無知覺,只好換了只手攥緊笛子,免得再被夏煬搶去。

剛才那人幹凈利落的射擊手法,讓她看了都有點後怕。

……這人真的只是個普通人嗎?

她一走神,夏煬就抓住了機會。她立刻沖上去,劈手就要奪崔荻的笛子。

崔荻卻把笛子一收,又不知從哪摸出一把短刀,狠狠劃向夏煬頸側。

夏煬偏過頭,還是沒完全躲過鋒芒。好歹沒傷到動脈,但血液依然汩汩流出,崔荻笑了起來。

她只剩這一個近身的武器,就等著夏煬靠近。

夏煬一抹傷口,卻不在意,她忽然一拳砸向崔荻面門。而崔荻趁夏煬受傷,再次拿出了笛子。

拳風淩厲,卻忽然變了方向,夏煬一拽一折,卸了崔荻的手腕,然後奪走笛子。

崔荻刀光一閃,夏煬閃身避開,將笛子狠狠擲在地上,再一腳碾上去。

“你踩不壞的,唔……”崔荻噴出一口血,只見玉笛已廢。她也受到了反噬,五臟六腑如千刀萬剮的疼痛,脊骨似乎斷了,她動彈不得。

“疼嗎?”夏煬蹲下身,看著癱倒在地的崔荻。身體內部受損不比皮肉傷,她只能狼狽地仰視著夏煬,再沒有渾身是血也能談笑風生的模樣。

夏煬脖子上滲出的血染紅了衣領,而她慢條斯理地從崔荻身上搜出那把短刀,眉眼彎彎,笑得攻擊性畢露。

像是一把出鞘的名劍,泛著森冷的光澤,與不可一世的囂張。

利器刺破皮肉,夏煬把短刀捅進了崔荻的左腳踝。

筋骨斷裂,崔荻疼得幾乎暈厥,偏偏又一動也不能動。

沒想到那笛子與她之間的聯系竟這樣重。

“後悔麽?”夏煬又斬斷了崔荻的右腳踝。

“我其實是個很記仇的人。你在我面前怎麽對我的人,我就會怎麽對你。”

四肢關節盡斷。

最後,夏煬把短刀插進崔荻的肩膀,然後掏出了槍。

是她剛剛從崔荻身上搶走的槍,與幻覺中的那把槍一模一樣。

“你是不是知道,這槍裏只剩一發子彈?”崔荻氣若游絲,卻笑得有些癲狂。

“真可惜,你不能用子彈把這仇如數奉還了。畢竟,你那幻覺裏的人與事,全部都是真實的。”

夏煬瞳孔猛得一縮。

“你怎麽不殺了我呀?”崔荻邊笑邊咳。她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肉了。

“我殺錯人了。”夏煬站起身,“幻覺裏的那個人不是你。是薛淩幻化吧?”

“是我的神明。”崔荻滿臉是血,頭發也滿是血汙,亂作一團,可此時她的神情甚至稱得上溫柔。

“在知道她騙了你、利用了你後,你依然信仰她嗎?”

“我的信仰不會動搖。”崔荻平靜地說。

她胸前的玉忽然開始發亮,崔荻平靜地闔上眼,在一片熾烈的白光中,她的身體漸漸溶解、消失。

一只白靴從那白光中邁了出來,然後是白色的衣袍。一道劍風破空斬來,夏煬不是毫無預料。她後撤閃避,劍光只削掉她一縷頭發。

“我們的重逢真是快得令人驚訝,你說是吧,預言家?”薛淩依舊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

夏煬不置一詞,抽出槍對準薛淩。

“真兇。”薛淩笑瞇瞇的,“不過,踩碎了我信徒的笛子,你又猜到了什麽?”

“根本沒有兩種異能。”夏煬收起槍,以短刀迎接薛淩的劍芒。

“說的對。所有人的異能都需借助載體釋放,異能使用越多,與載體的聯系也就越緊密。而不需要載體的第二種異能,從始至終只有你一人而已。”薛淩的語氣慢悠悠的,像是故友閑談,手上卻毫不留力,劍光神出鬼沒,夏煬擋得越發艱難。

“我的預言能力,本就與你無關吧?”夏煬仰頭躲過一道劍光。

“真聰明,不愧是預言家。目光能洞穿一切,這本就是神的能力。你本該成神,與我無關。”

“你成為這個世界的神的方式,本來就不是控制所有人。”夏煬緊盯著她,“你的目標是我。”

薛淩愉悅地笑了:“你也一定猜到了——

“你可以選擇向我屈服,你所在的世界就不會再遭受災難。你也可以自己成神,但當你獲得的信仰多於我時,你才能把我驅逐出這個世界。但你只能選擇如我所願,讓我得到想要的,否則,碎的可就不止……”

她攤開手,幾顆純白透光的魔方碎塊滾落。

-

謝子瑜嗆咳著,試圖挪動一下,渾身上下卻毫無知覺。

她像浴了血,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浸透紅色。

十分鐘前。

薛淩把謝子瑜丟入時空裂縫後,去找了周晴她們。

她們催動魔方,數千人進入未清醒之人的幻覺中,把他們拉回現實。

等到薛淩找到她們,一多半的人都已經脫離了崔荻的控制。

對面人多勢眾,薛淩不打算浪費時間。魔方懸於空中,周晴看守著,而蕭燕然穿梭於各個幻境中,幫助尚未掙脫的人。

薛淩靠近魔方的一霎那,玫瑰荊棘破土而出,然而只長到半人高,就再無法生長。

薛淩擡手,鑲嵌著玫瑰花形寶石的戒指到了她手中。

“你怎麽能拿到?!”周晴震驚地看著薛淩。

“這本就是我的東西,我能拿到也無可厚非。對了,我們還不認識,但這都不要緊。我想要的是魔方。”薛淩手上微微用力,戒指上的玫瑰花上出現了一條裂痕。

劇痛猛然席卷了周晴,她被無形的壓力籠罩住,跪趴在地,冷汗涔涔。

守住魔方的玫瑰荊棘枯萎了。

“你是什麽人!”蕭燕然恰好離開一個幻境,看見薛淩,毫不猶豫把炮口對準了她。

薛淩不再廢話,伸手召來魔方,一閃身進入時間裂縫中。

周晴召回玫瑰花戒指,神情愧疚:“是我的錯……”

蕭燕然急道:“她想要的東西,沒人能不給她。不是你的錯。”

她們找來一個有治愈異能的人,但她對周晴的傷毫無辦法。

失去魔方,計劃無法繼續進行,周晴又受了傷;眾人一籌莫展之時,時空裂縫出現,謝子瑜掉了出來,渾身是血。

同樣的,她的傷也無法被治愈。

但謝子瑜轉頭看向周晴:“可不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

周晴聽完謝子瑜的要求,神色覆雜。

“你瘋了嗎?”蕭燕然皺眉看向謝子瑜。

“就要來不及了。如果夏煬看到我這副樣子,是沒法專心應戰的。”

周晴最終妥協了,玫瑰荊棘穿透謝子瑜的四肢,她擁有了一幅暫時能站起來的骨架。

-

空間裏,夏煬再次向薛淩沖去。

但這次,她的目標不是傷害薛淩。她握住薛淩的手,帶著她的劍狠狠一揮。

空間出現了裂縫。

夏煬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

夏煬自高空墜落,她首先看到的就是渾身血跡的謝子瑜。

然而謝子瑜竟是站著的,臉色蒼白,但神色平靜。

夏煬心下稍安,卻沒時間與其他人解釋,回頭便以短刀迎上追來的薛淩。

看到蕭燕然的手勢,夏煬忽然回身後撤。薛淩剛想追,就發現自己的腳被玫瑰藤蔓纏住。

真是難纏。

她想斬斷藤蔓,卻不想一發子彈撞上了她的劍,打斷了她的動作。

緊接著,箭矢破空而來,薛淩回頭望去,無數曾在崔荻控制下信仰她的人,都對著她舉起了武器。

麻煩了,她的信徒越來越少,對世界的幹涉能力也越來越弱。

“靠控制獲得的信仰,終究不是你的。”夏煬說著,短刀已橫在薛淩的頸側。

鮮血濺出,異世神明隕落。

薛淩的話音與她的軀體一道消散:“沒想到你會這樣選……

“那麽,後會無期了。”

夏煬的選擇是世界無神。

異能載體消散,不屬於此世中人的力量消失,就像從沒存在過。周晴和謝子瑜的傷漸漸恢覆,時空倒轉,所有人的目光漸漸迷茫,這段記憶變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場漫長的噩夢。

時空開始修正,蕭燕然逐漸變得透明。周晴慌亂地抓住她的手,卻感覺觸感越來越模糊。

蕭燕然低下頭,吻去周晴眼角的淚水。

“我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能認識你,我很幸運。”

時空倒轉,她們回到了一切開始之前。

“要上課了。”夏煬茫然地擡起頭,前桌謝子瑜正皺著眉把她推醒。

她看看周遭,有人在整理課本,有人埋頭苦寫。

她忽然站起身,一陣風似的跑出教室。謝子瑜毫不猶豫追上她。

然後怔楞了一下。

要上課了……我這是要跟著她上哪去?

二十多分鐘,夏煬一口氣跑到了柳雲村。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五十六分,上午最後一節課即將結束,柳雲村炊煙裊裊,一派歲月靜好。

夏煬靠在村口的大樹上休息了半晌,兀自笑了。

她嘆了口氣,冷靜了一下過於沖動的頭腦,轉頭卻看見了謝子瑜。

“你跟著我幹什麽?”夏煬疑惑。

“我不知道。”謝子瑜說,“我只是……不想你再一個人。

“我好像忘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但我想跟著你。”

夏煬笑了。

倒轉時空後,所有人都失去了那些記憶,除了夏煬。

她偶爾也會做預知夢,看到了很好、很好的未來。

“這麽想跟我在一起?”夏煬促狹地笑,“學習委員,早戀被發現可是要背處分的。”

夏煬轉身,慢悠悠走回學校。

謝子瑜跟在她後面,感覺臉上有點發燒。

夏煬忽然回頭,緊緊擁抱住她。

她聽見夏煬在耳邊說:“我好喜歡你。”

“所以……”夏煬笑意明亮,“謝子瑜同學,有沒有信心跟我談一場不被發現的戀愛?”

謝子瑜只記得那天中午陽光耀眼。

她吻住陽光,輕輕地說:“我也喜歡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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