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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同類不該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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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同類不該見面

二月末冷風蕭瑟,夜風肆虐好似狂暴的呼喚,南宮一緣突然從夢境中驚醒。

記憶開始變得混沌的時候頭也變得很痛,他慢慢地翻了個身,傾聽了一下確定房裏無人他才起身下了床。

赤腳行走,地面冰涼,證明這是在現實之中。

“我還活著?”南宮一緣幾乎是沖到墻角立鏡前,扯落的蒙眼黑布靜靜地掉落在他腳邊,稀薄的月光反襯在鏡面上映照出他完整無缺、又完美修長的身形,“我……居然……還活著?!”

“八年了,整整八年了!”

南宮一緣緊湊到銅鏡前仔仔細細的打量自己:眼睛還在,沒缺胳膊,沒斷腿。

不僅沒死,而且還完完整整。

連癡傻病也好了。

他終於笑了。

八年的空白,他此時迫切的想知道這八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不再年少。

“從十二歲到前一刻,我是一點記憶都沒有,”南宮一緣修長手指扣著腦袋,轉身的時候帶動一縷發絲輕輕飛揚,“渾渾噩噩的,好像一下子就長到了二十歲!”

“該去……履行承諾了!”

南宮一緣瞎眼瘸腿傻了八年,忘記了許多事情,但唯獨這件事情不曾忘記!

笨拙的給自己換衣穿鞋,南宮一緣現在連頭發都不會冠,過腰青絲被貼身侍從墨玉打理得很好,他將隔壁門扉推開一個縫往裏偷偷地瞧。

房裏空蕩蕩。

墨玉不在。

“大概是取母妃的那件衣裳去了,”南宮一緣暗想著將門關了,“他歷來如此,都過了八年了竟然一點兒都沒變!”

太子府還是當年的那個太子府。

或許是為了紀念當年的天才南宮一緣,所以太子府裏的任何陳設,哪怕是一個漏洞一個瑕疵都沒有作絲毫的改變。

南宮一緣循著少年時代的記憶找到了那個他以往偷翻出府的地方。

墻腳邊的樹木已經長得老大,樹根戳穿了墻面,墻面在淡淡月光下像蜘蛛網一樣破碎。

他踏著墻頂和樹幹偷偷出了太子府,還順手拿了架不常用的木輪椅。

外面一片寂靜。

南宮一緣直接往江邊走去。

替換過來的第明儀借著冰冷的江水洗凈手腳,潛入樹林裏換上幹凈衣裳後才往林府方向走去,心裏一直憤憤不平:“王八蛋林風起、李思思,竟敢用敲斷雙腿、挖掉雙眼、綁大石貼符沈江這麽殘忍的手段對待平行世界裏的我……我一定會找你報仇的,你給老子等著!!——”

但究竟要如何給“自己”報仇,第明儀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值得深入、仔細思考的問題。

這個世界的明儀是個傻子沒有絲毫背景和人脈,而第明儀又初來,除了繼承了傻“女”明儀那些令人發指的被虐記憶之外,基本就沒有別的什麽了。

“師父這個王九蛋,你老人家送我過來、是不是想讓我知道我自己過得有多慘啊!”第明儀一面往林府方向走去,一面心裏發酸,“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一直……過得很慘,不用你說什麽,也不用你做什麽,我自己就知道……”

“嗚嗚嗚……”

“哇!——”

到最後第明儀再也忍受不住捂著臉大哭了起來。

深夜無人哭聲傳得很遠,冷風刮在第明儀滿是淚痕的臉上,又澀又痛!

“無論去到哪裏,我都是沒人疼沒人愛的孩子……”第明儀蹲在路邊抽抽搭搭的自言自語,“嗚嗚,師父你個王九蛋,我恨死你了,嗚嗚嗚哇哇——”

初來異界一個人都不認識第明儀更覺孤獨,越想越難過就越哭越兇,到最後竟有要將天邊那半輪明月嚎下來跟她作伴之勢!

“我註定這一輩子都孤苦伶仃,這樣的人生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啊,”第明儀哭得肩頭一抖一抖的,“師父你當年把我撿回去幹嘛啊,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我……我,我這克萬物的八字,學業不順,工作不順,找的男朋友不是給我戴綠帽就是被人搶,我……”

到最後她嘀嘀咕咕的聲音越發的小了,因為哭著哭著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前面的月光被什麽給擋住了。

一個修長的影子,不知道是什麽……

第明儀嚇得瞬間就不哭了。

見她止淚不哭了,南宮一緣才輕聲的問:“哭好了?”

一個很陌生的聲音。

但是聲音很好聽,第明儀背脊僵硬了一秒,然後才慢慢轉頭看過去。

幸好後面是個人不是野獸。

她連符篆都祭出來了,聽到這麽好聽的聲音第明儀忍不住將符篆收回去一半。

這是個七尺高的男人。

此人面白如玉,目似繁星,清澈的眸子閃著亮光,如春日陽光般直入人心,好看的眉心此時正緊鎖著,過腰青絲如夜水般傾瀉兩旁,整個人都暈著淡淡的月光。

他看著哭泣的第明儀絲毫沒有看熱鬧的意思,眼底反而滿是關切和心疼。

第明儀轉身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呆住了。

這個人……似曾相識啊!

“你是?……”

第明儀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順手將符篆收回袖中,站起來與他相對。

她不確定,面前這人到底是不是明儀記憶之中的那個人,這人和明儀給她的記憶完全不同,但似乎又是同一個人。

“你是……”南宮一緣有點遲疑的問,“第……明儀?”

第明儀只是默默地看著他沒有回答,腦袋卻轉得飛快:“這個世界的‘我’叫明儀,不叫第明儀,他又是在什麽時候知道我名字的?”

“小生南宮一緣,”南宮一緣靜默如松一樣站著,沒有再多靠近第明儀一分,“是當今的太子殿下。”

“啊,若是局勢沒生變的話。”南宮一緣補充了一句,微微笑了一下。

現在的局勢如何他完全不知道,這八年來他就像活屍一樣活著,不能看外面的世界,不能到處亂走,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說話交流。

又瞎又瘸又傻!

第明儀楞了一下,然後默默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他的問話。

南宮一緣見之卻突然朝第明儀跪了下去,靜默三秒後他又變成了跪坐,就在這冰涼的泥土地上。

第明儀懵了。

“小生在此誠摯地向姑娘致謝、致歉,”南宮一緣以頭擱地朝第明儀拜了一拜,“明儀的死,小生很抱歉,若是您允許的話,小生就……”

“……什麽情況?!”第明儀幾乎是在自言自語的發問。

“小生將來會是皇帝,貴為天子,這裏的兩拜就算是感謝姑娘您了,”南宮一緣不回答第明儀的問話,而是轉動身形又朝著那半輪明月深深一拜,“剩下的一拜,等時機成熟小生自會再行補上!”

“……”

懵掉的第明儀又覺得莫名其妙。

等南宮一緣兩拜拜完她才猛然想起跳到旁邊去,但是已經晚了。

同時,南宮一緣像是得到命令一般站了起來,全然不顧雙膝上的汙泥。

被這麽好看的男人一拜,第明儀真有點飄飄然了,不用對比就能看出面前這個自稱“太子殿下”的男人比那些別人給她介紹的男人不知道帥氣了多少萬倍!

這麽一細想,她覺得還是不虧的……

“等等!”

第明儀突然想起了什麽,眉頭瞬間皺在了一起跟個大包子旋兒似的,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視南宮一緣的臉,只見他一字一句的問道:“難道你是……一緣?!”

“一緣”是明儀生前見到的送了“她”件華貴錦衣的人。

南宮一緣默默點頭:“正是小生。”

“所以……”

第明儀不安的舔砥了一下唇瓣抿嘴問:“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等你!”南宮一緣回答得言簡意賅。

第明儀比剛剛懵得更厲害了。

明儀記憶裏的太子殿下可是又瞎又瘸又傻的啊,比她自己都還不如!

南宮一緣特別認真的說。

第明儀擡頭看他,一臉看神經病的樣子。

“明儀被林家人折磨慘死,小生只需要一句話就可以給明儀報仇。”南宮一緣繼續說。

第明儀此時心裏想的卻是:“說好的山路十八彎,給明儀覆仇之路九九八十一難呢??”

“確定這不是傳銷?”第明儀小心的問。

“傳銷?”南宮一緣不解的反問,“那是什麽?”

南宮一緣剛一見面就給她畫了這麽大一個餅,第明儀不可能會相信,更何況她還說她將來會是皇後。

開什麽玩笑?!

第明儀這不是對方倒黴就是自己被坑的命……

她才十九歲,就感覺自己已經過完了九十歲的人生!

“啊,有種被騙的感覺。”第明儀老老實實的說。

“是南佛寺大師讓小生來此地等你的,”南宮一緣說,“他說只要小生醒來,就一定能在這裏見到你……你叫第明儀,也是他告訴小生的。”

“師父那個王九蛋?!”

第明儀搖頭表示完全不相信,她忍不住撇嘴實話實說:“他除了吃和睡,我就真不知道他還有什麽本事了!”

“……”南宮一緣無語凝噎。

“總而言之,事情就是這樣,”南宮一緣最後總結說,“南佛寺大師還說了,若是第明儀不聽小生的話,小生可以直接將她殺了!”

溫和的目光瞬間變得冰涼,那過於明顯的殺意讓第明儀背脊發冷,這一次換她無語凝噎。

顯然南宮一緣並不是在跟她開玩笑!

“這個拿到了劇本的男人我惹不起……”第明儀很快就在心裏下了十分明確的定義。

隨後她便擡起頭來,一臉的小心翼翼:“好吧,我屈服了。”

等以後再找機會跑路!

“說吧,你是想被小生寵死,還是選擇幫小生的忙?”南宮一緣修長手指撫過自己唇瓣認真的問。

“寵”字刻意飛快帶過,他確定第明儀聽不清。

果然。

第明儀在聽到他說這話後立馬就瑟瑟發抖了起來:“敢問太子殿下,您想要我……做什麽?”

南宮一緣非常誠懇的回答說:“小生不想當皇帝,小生只想帶著你混吃等死!”

第明儀聽後瞬間滿眼小星星,特別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說:“首先你得繼續裝瞎裝瘸裝傻……”

南宮一緣對此沒有任何的異議。

“你想什麽時候給明儀報仇?”南宮一緣直接的問。

第明儀想了想才試探性的問:“我還可以挑時間的嗎?”

“當然,”南宮一緣語速飛快,“他們畢竟害死了另一個你,你有權選擇讓他們怎麽死和什麽時候死!”

看樣子南宮一緣並不打算放過林家。

“明天?”第明儀簡直是迫不及待了。

能給“自己”報仇,就算是南宮一緣讓她上刀山、下火海、滾有油鍋她都幹!

畢竟咱還有符篆,實在不行耗點生命力畫個陣法逃之夭夭……

“可以,”南宮一緣點頭應允,垂眉想了想才轉頭過去問,“其實小生是打算在今晚的。”

第明儀肩頭一抖:“太子殿下比我還積極啊?”

“首先,”南宮一緣沖她搖了搖手指,“小生不許你叫小生太子殿下,你得管小生叫一緣。”

第明儀老老實實:“我不敢……畢竟您是未來的皇帝陛下,萬一現在我得罪了您,您老人家將來再來個秋後算賬什麽的怎麽辦?……再說現在你還是太子殿下呢,要對付我這樣手無寸鐵的小女子那簡直比踩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南宮一緣非常耐心的聽完第明儀的嘮叨,又見她把小手掌攤開給自己看,他瞬間就笑了:“說得小生好像十惡不赦、殺人如麻似的。”

第明儀沒有說話。

自古人無情,帝王更無情,更何況對方還是個才“初次見面”的陌生男人?

“別忘了,你可是敢要挾小生讓你當皇後的人,”南宮一緣側臉嘻嘻一笑,“有如此的膽子,小生不覺得你會怕我。”

“……”

第明儀默默地點了點頭:“我誰都不怕,除了死。”

“不會的,”南宮一緣非常認真的盯著她看,“只要小生還活在這世上一天,你就不會死!……要死也是小生在前面,先替你在陰曹地府開路,滅掉那些想欺負你的小鬼們,然後我們……”

第明儀停下腳步垂下頭,南宮一緣隨她停下了腳步擔憂的問:“怎麽了?”

她努力擺出一個笑容,實際是苦笑,非常感激的沖南宮一緣說:“雖然你是說來安慰我的,但是我依舊很高興。”

“謝謝!”第明儀跳了跳說。

南宮一緣轉臉過去,偷偷嘆息了一聲。

“林府,”他轉頭回來又快速的轉移了話題,“你有想留下的人嗎?比如你的恩人,或者之前……照顧你的人?”

後面的問話就完全是小心翼翼的試探了,畢竟明儀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第明儀一面往前走一面想,南宮一緣沒有催促她,只是默默跟隨著,兩人並排而行卻始終保持一臂之遙。

“之前照顧明儀生活起居的那個嬤嬤回鄉探親去了,要四天之後才會回到林府,”第明儀認認真真的將林府的人頭篩選了一遍,確定一個都沒漏掉,“‘我’死了之後林家夫婦一定會找人代替,畢竟明儀是賣來給林風起沖喜的!”

“小生明白了,”南宮一緣點頭,“墨玉現在應該就在那女人身邊。”

“那件衣裳……”

第明儀沈沈的嘆了口氣,然後苦澀著臉看向南宮一緣,唯唯諾諾的說:“拿不回來了!”

南宮一緣沒有過問對他來說十分重要的母妃的遺物,而是安慰第明儀說:“那是小生自願送給明儀的,她想怎麽處理那都是她的決定,小生不會有任何怨言的。”

明儀是另一個第明儀,她們本就是一個人,南宮一緣話裏的意思她自然明白。

第明儀看了他半晌。

“小生生得很好看?”南宮一緣淺笑著問。

“嗯。”第明儀非常誠懇的點頭。

“那就好,”南宮一緣表示十分滿意,“小生怕生得醜了玷汙了姑娘的法眼。”

第明儀聽了認真的揉了揉眼睛,然後大笑著快步往前面跑,南宮一緣跌跌撞撞的追了上去,八年沒好好走路和奔跑他得需要一段時間去適應。

“這樣真的……”第明儀一面跑一面想,“好嗎?”

沒有人能夠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要不要給明儀立個衣冠冢?”南宮一緣追上去後才問。

第明儀停下腳步搖頭:“我已經都處理好了,同一個時空不允許相同的兩個人存在。”

“哦,”南宮一緣似懂非懂的點頭,“小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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