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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謝自立醒過來的時候。

他只感覺腦袋有點疼,渾身都不太舒服,像被人打了一頓似的。

擡起頭就看到謝言疏正守在自己床邊,神色覆雜地望著他,一見他醒了就立馬端過來一碗醒酒的湯藥,還是熱好的。

旁邊的桌上放著備好的粥和一些清淡小菜,這殷勤的樣子倒不像是謝言疏了。

剛好謝自立的確也餓了,他沒有拒絕謝言疏為他準備的東西。

他安靜地喝著小粥,嘗試回憶著昨晚發生的事情。

不知道是第幾壇酒過後,他的大腦突然斷了片,應當是徹底醉了,後面的事他就不記得了。

喝粥的這段時間,身邊的人一直頻頻往這邊側目。

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謝自立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我昨晚喝醉了,應該沒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吧?”

卻見那人一下子翹起嘴角,邪氣地笑了笑,看他的眼神裏也多了些暧昧不明的情愫。

“師兄醉了可是比平日裏還要熱情呢,一直抓著我又親又抱的。”

謝自立沈默了一秒。

就感到床邊的人突然湊了上來,緊實的臂膀將他抵在了床榻之間,低下頭在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後面的事,師兄還想聽嗎?”

充滿熱氣的呼吸打在頸間,謝自立卻沒有出現他預料之中的反應。

就聽那人簡單地哦了一聲,拒絕了他的提議。

“不必了,我已經不記得了,你也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此話一出,謝言疏的眼神陡然暗了下來。

他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生氣,想到謝自立對他無所謂的態度,又看到他看自己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神,根本止不住心裏惡意的念頭。

沒發生過?

假如昨晚他真的就那樣要了謝自立,也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看謝自立這態度,怕不是喝醉了跟多少人都睡過吧。

虧他還以為對方是什麽純情的人,狐貍說的對,再有下次,他絕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

對此,謝自立倒是看得很開。

但這的確是他沒想到的,他以前從沒有醉得這麽厲害過。

至於謝言疏這種滿嘴都是胡話的人,說的東西他自然也是不信的。

不過,從理論上來分析,也不排除這種可能。

因為使用無色心法的緣故,他現在剩餘的情緒十分有限。

其中就包括,喜悅和欲望。

在完全喝醉的情況下,高度亢奮的精神加上被心法放大的作用,還真有可能做出謝言疏口中的這種事情。

但他一個喝醉的人,怎麽想都是他吃虧吧。

謝言疏不想要的話完全可以把他打昏了帶回來啊。

怎麽現在還一副自己欠他的樣子。

真搞不懂。

一頓早飯就這樣吃得不歡而散了。

那之後幾天,謝言疏都沒再來找過他,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裏,謝自立因此還得了幾天清凈日子。

他也沒有完全閑著,趁這段時間把先前發生的事情整理了一下。

包括秘境裏的收獲、遇到的巧合、詭異的怪物還有他極不穩定的心法。

經過綜合分析,他大概得出了以下幾個結論。

第一,這世界上存在某種物質會把接觸到的人異化成怪物,可能是邪術裏提過的怨氣,有人正在利用這股力量謀劃著什麽。

第二,謝言疏也在調查這件事,他手裏應該還有一些更確切的證據。

第三,他的心法有問題。

之所以得出第三個結論,是因為他回想起自己幾次使用心法時的狀態,絕對算不上正常。

他就算重活一世再不拘小節,也不會是這種瘋癲的模樣。

尤其是在上個秘境他見到那滿屋子的寶物時,他壓根沒辦法控制那股無限瘋漲的渴望,只想要把眼前的所有的東西全部都收入囊中。

這感覺簡直就像,就像他的身體還有另一個人一樣。

它主宰著自己的思想,控制著自己的行動。

如果不加以控制,長此以往,他一定會變成這本心法的奴隸。

秘境最後那本黑書的存在更加印證了自己的猜想,說明世界上並非不存在這樣的邪物。

往後的每一步路,他都必須走得再小心一點。

想到這裏,謝自立深呼吸一口氣,果斷做了決定。

他要逐漸減少使用心法的頻率,以至於最後可以完全脫離這本心法。

這不一定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因為靈運仙尊的心法修煉已然大乘,他的身體現在就是一個自動的情緒轉換器。

平日裏只要他想,就可以把產生的所有情緒轉化為身體內部儲存的靈力,只要不透支使用,他就可以不用強行運轉心法。

他先前趕路也是依靠的這一點,畢竟他不能每時每刻都保證自己有情緒可以用,事先儲備才是最保險的,這樣子情緒消耗也不會進入冷卻期。

雖然弊端也很明顯,他的戰力將大打折扣,並且仍然會受到心法放大情緒的影響,但這已經比最迫不得已的情況要好得多了。

做好未來的規劃,身體的恢覆也差不多了,謝自立就開始按部就班地練起了劍。

他沒有練秘境裏獲得的那本劍法,他不放心,先前那本劍法他也學的差不多了,內容都是比較基礎的。

在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情況下,他竟然開始練起了那天看到的謝言疏使的那套劍法。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謝言疏再次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師兄正在院子裏練著他當初使過的那一套劍法,一招一式都已經頗為標準。

他吃了一驚,臉上忍不住露出了讚賞的神情。

在謝自立還沒註意到他的時候,他突然出手了。

身側突然傳來一陣勁風,危險的氣息襲來,謝自立反應很快,一個閃身就避了過去,而後提著劍就刺了過來,一根極細的枝條卻已經橫在了他的頸間。

“太慢了。”耳邊傳來謝言疏戲謔的聲音。

兩人接著又過了幾招,這次他完全被謝言疏壓的死死的,根本抓不到對方一根頭發。

看出他神情裏的挫敗,謝言疏終於認真起來,手邊的枝條刷的就打到了謝自立的小腿上。

“這裏,伸直。”

練了許久的劍,謝自立其實已經有些撐不住了,但聽到謝言疏的話,還是咬咬牙照著他說的做了。

接下來,他就接受了一輪慘無人道的劍法特訓。

一直到天都黑了,結束的時候,謝自立壓根已經站不穩了,是謝言疏把他抱回去的。

後面幾天,謝言疏都沒有放過他,每天天沒亮就把他抓起來練劍。

好在有了第一劍尊的教導,謝自立的劍法真的提升很快。

盡管有時候他知道謝言疏是故意在折騰或是調戲他,他還是毫無怨言地全部承受了下來。

為了在修真界生存下來,他真的差得還太多了。

終於,等到謝自立完全學會這套劍法的那一天,謝言疏將一本書送給了他。

謝自立打開一看,剛好是自己練的這套劍法,上面的內容他都能倒背如流,只不過劍法上沒有名字。

他下意識就問道:“這套劍法叫什麽名字?”

“沒有名字,是我自創的。”謝言疏笑了笑。

謝自立眼裏的驚訝一閃而逝,就聽到那人繼續說:

“你可以給它取個名字,除我之外,知道這套劍法的人只有你。”

謝自立終於沈默了,這段時間謝言疏對他的態度他看在眼裏,他收好手中的書,發自內心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

誰知謝言疏聞言冷哼了一聲,只道:“這麽想感謝我,不如現在就以身相許怎麽樣?”

謝自立已經習慣他這麽說話了,知道他又開始耍性子了,只當做沒有聽見。

其實如果謝言疏認真想和他在一起,他或許還會考慮一下,無論是從外貌身材等方面,還是和這個人相處的感覺,他對謝言疏都不算排斥。

更何況如果真的發生了上次醉酒的事情,他也不是那麽不認賬的人。

但他看得出來,或許謝言疏自己都不清楚,他對他師兄的感情很矛盾,也太過覆雜,尤其還有靈運這層身份在這裏,他不想惹上這個麻煩。

兩人就這樣又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天。

期間,謝自立把自己撿到的狐貍拿出來給謝言疏瞅了一眼,問他這是什麽靈獸。

誰知謝言疏頓時嗤笑了一聲,只拿看傻子的眼光看了他一眼,說:“什麽靈獸,這就是只野狐貍,山野林間隨便都能見到的。”

謝自立不信,覺得謝言疏又在框他,終於被謝言疏一輪科普聽傻眼了。

原來這世間的靈物分為獸和妖,獸中有性情兇猛的妖獸,也有可供驅使和觀賞把玩的靈獸,妖就是因機緣巧合修煉有成的動物,都是幾百甚至上千年的大妖,戰力通常高於同等級修士。

按照這個說法,狐貍最多是只開了靈智的動物,距離真正修煉成妖怕是還有一段距離。

知道這一點後,謝自立也不感到失望,在他看來,狐貍陪了自己這麽長時間,就算以後沒什麽修煉天賦,他也會把它拉扯成為長命百歲的妖。

希望動物也能像人一樣吃丹藥升級,謝自立默默地想著。

狐貍舒服地靠在他懷裏,他現在還沒意識到,這句話將成為他未來噩夢的開始。

又過了不久,靈封山上突然收來一封傳信。

原本是給靈運仙尊的,卻被謝言疏先搶了去。

直到謝自立無意間問起來,謝言疏才像剛想起這件事來,他頗有興味地問:

“眾仙家想為靈運仙尊舉辦一場慶功宴,師兄要去嗎?”

謝自立沈思了一秒,神情不由得嚴肅起來。

“不去會怎麽樣?”

對面的人見狀又笑了笑,只隨意擺了擺手,說:“不會怎麽樣,只是你不去的話,這慶功宴也是會辦下去的。”

這說法倒讓謝自立有些不解:“為何?”

就聽謝言疏冷哼了一聲,語氣裏調侃意味十足。

“當然是因為,靈運仙尊出山這件事,他們要向全天下廣而告之咯。”

也就是說,就算謝自立不親自出面,到時候也會有一個走過場的“靈運仙尊”代替他完成這件事。

話說到這份上,謝自立也大概明白了眾仙家對自己的態度。

他們不在乎靈運到底是誰,只要危難當頭的時候有人能站出來,那個人就可以叫靈運。

聽起來應該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

謝自立琢磨著,想起什麽似的,突然擡頭面露疑惑地問道:“他們為什麽不請你?”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謝言疏再次收到了一封加密的傳信。

他看了一眼就燒掉了。

靈力化作的光點散在半空中,謝言疏將手裏不存在的信沖謝自立揚了揚,唇角的笑容越發諷刺。

“看吧,當然是因為,還有別的活要我幹啊。”

謝自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知道自己不方便過問,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你為什麽要幫他們做事?”

這一次,謝言疏沒有立馬回答。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裏露出了謝自立看不懂的某種情緒。

“我不是在幫他們。”他最後只說。

距慶功宴舉辦的時間還有幾天,謝言疏將需要註意的事項跟他簡單講了一下,就獨自先離開了。

狐貍望著謝言疏離開的身影,心裏忍不住又想起謝言疏前一晚跟他念叨過無數遍的話。

他說,謝自立要去,可以。

只有一個要求,不要讓他沾一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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