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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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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

沒有人再說話,仙家們都陷入了沈默。

謝自立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見狀也不想多說了,將靈力一收,最後道:

“如果諸位還是不信,要動手謝某也願意奉陪,總歸是撿來的一條便宜命,不比在座的各位值當。”

話說到這份上,都是一群人精,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那開場的絳袍男子立馬出來打起了圓場,恭恭敬敬地笑著沖他一抱拳。

“謝兄這是哪裏話,既然事情都說開了,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那不如就按謝兄的意思辦!”

謝自立點點頭,就見那人沈思了片刻,突然一開扇子。

“這樣,西北方向近日有一秘境出世,那處位臨魔族邊境,常有魔族作亂,如若謝兄能順利處理此事,日後,無人再說靈運仙尊一個不字。”

“今日之事,也不會再有外人知曉。”

他話說的明白,這也正是謝自立如今需要的,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最後說:

“我還有一個要求。”

“謝兄請講。”男人笑著臉,對他分外客氣。

就見那方才還十分沈穩的年輕人直接朝他走了過來,而後直白地一伸手,冷冷道:

“妖丹還我。”

————

眾仙家走後,這裏終於只剩下兩個人。

謝言疏看上去有話要說,他也不是那麽不講情面的人,點了點頭示意他開口。

那人的表情有些猶疑:“你,當真不是我師兄?”

謝自立搖了搖頭。

淩霄低著頭沈默了一會,最後嘆了口氣,轉過身去。

“罷了,你我也就此別過吧。”

謝自立簡單地嗯了一聲,看到那人的身影越走越遠。

快到大門處的時候,卻陡然停了下來。

他楞了一下,眼前劃過來一道細長的流光,身體下意識就接住了謝言疏扔過來的東西。

是一把泛著青光的長劍。

那身影已經消失在了眼前,連帶著聲音也一同遠去了,還是那般不著調的語氣。

“隨手買的,送你了。”

人都散得幹凈了,狐貍這才從他懷中探出一個腦袋。

謝自立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他伸手摸了摸狐貍的頭,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你說他為什麽要送我劍?”

狐貍翻了個白眼,他說不出話。

真要他說,謝言疏想泡你,估計得把謝玄氣死。

“或許,我也應該對靈運仙尊的師弟好一點。”謝自立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狐貍大概覺得他病得不輕,又不搭理他了。

趕路了幾天幾夜,一人一狐終於來到了西北的邊境地帶。

這邊明顯荒蕪了許多,一路走來,連地上的野草也看不見幾根了。

烈日當空,謝自立的臉色卻沈得厲害,他原本還想找個歇腳的地方,結果不僅沒看見客棧酒館,連活人也見不到一個。

放眼望去,只剩下路邊橫七豎八陳著的屍體,滿目蒼涼。

怎麽會死這麽多人?

謝自立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通常魔族作亂,並不會有這麽大規模的死傷,他們喜食人和虐待,雖然性情暴烈,也懂得可持續發展,很少做出屠城屠村的舉動。

況且絕大部分城鎮都有仙家護佑,哪怕是在邊境地區,這對於它們來說也絕對是得不償失的。

又走了幾裏路,謝自立終於漸漸發現不對,路邊的屍體變少了,但形貌卻越發怪異,有的生著猴子一樣茂密的毛發,渾身又像是被火烤焦,有的身子扭曲成詭異的螺旋狀,擠壓得五官只能辨認出一只大張的嘴巴。

他沒有貿然上前去觀察那些屍體的慘狀,這裏壓抑的環境和詭異的氛圍讓他莫名感到不安,手一直牢牢地握在腰間的劍柄上。

又往前走了兩步,一個破爛的村子出現在他面前。

不遠處就是村子的正大門,牌子上缺了好幾塊,勉強能辨認出原先寫的是,西常村。

照樣是沒有人的。

不對,謝自立迅速反應過來,他眼角處閃過一縷白袍的影子。

他立馬追了上去。

能在這裏出現的不外乎兩種人,活人和死人。

但他沒想到,轉過一條街角之後,他見到了一名僧人。

跟他印象裏的僧人不太一樣,他披著一身白袍,單手豎掌於胸前,另一只手握著一串佛珠,正閉著眼睛念念有詞。

謝自立走到他身邊,他依然在念。

語句聽上去晦澀難懂,大約是某種經文。

這名僧人樣貌平平,年歲約莫中年,眉目間神色平靜,謝自立觀察了他半天,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和尚,並不是修士。

待到那人念完睜開眼睛,地上的屍體果然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還是那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他也沒有露出沮喪的表情,繼續朝著下一具屍體走去。

謝自立連忙叫住了他。

“這位師父,不知您方才所念是何經文?”

那僧人的目光終於轉到了他身上,隨後禮貌地沖他行了個合十禮。

“阿彌陀佛,此乃金剛經。”

謝自立也學著他的樣子行了個合十禮,卻見那僧人笑著搖了搖頭。

“施主不必如此,仙門自有仙門的禮數。”

“你知道我是修士?”謝自立聞言一驚。

那和尚又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只道:“施主氣度不凡,與我等凡人自是不一樣的。”

這次謝自立品出味了,他直接反問道:“你不喜歡修士?”

和尚笑而不語。

那之後,和尚都沒再開口跟他講話,常言道看破不說破,謝自立也知道自己方才行為不妥,便只默默地跟在和尚身後。

一直到這村子裏一百零八具屍體都被和尚超度完畢,他終於停下腳步,目光純粹地望向謝自立。

“施主究竟為何而來?”

沒等謝自立回答,他便繼續說了下去:“如為抵禦魔族,再往西走三十公裏,有一魔將大營;如為救扶眾生,可與我一道於村中收斂屍身;如為探尋妻兒,方知事態緊迫,此地不宜久留。”

“此行山遙路遠,施主莫忘了自己的本心。”

他這一番話頓時如醍醐灌頂一般,將謝自立從迷惘中拉了出來,才知道自己不過是又一次陷進了死亡的陰影當中。

回過神來時,和尚已經走遠了,謝自立感激地沖他的方向行了個合十禮,這次是真心的。

“多謝大師指點。”

離開西常村後,謝自立果然一路向西,這次他用上了靈力,不出一日便到了目的地。

這裏是魔族紮營的地方,他必須分外小心。

按照那位絳袍青年的說法,每處魔族營地都有一位大將駐守,只要他把秘境周圍一圈四處大營裏的魔物處理幹凈,這任務就算他順利完成。

至於多餘的漏網之魚,自會有仙門之人接手。

盡管這麽說,這也絕不是一項輕松的活計。

對謝自立來說,他從前最多只幹過暗殺的單子,這種屠群的做法,只有一處還好,一旦他們彼此間有聯絡,下次再想得手就會難度加倍。

當然,這麽說的前提是他不想如此頻繁地使用心法。

這段時間他的劍法也比之前有了提升,他想試試能不能以自己的劍法取勝,至少不再成為別人口中的小兒雜耍。

剛好,淩霄送他的這把劍也能派上用場。

也不知道兩萬二拍下的靈劍和普通的鐵劍有什麽差別。

這麽想著,他小心地潛入了魔族營地。

此時已是深夜,營地裏安靜得異常,魔族與人類一樣有睡眠的習慣,謝自立簡單偽裝了一下,盡量避開有光的地方,打算找找那位魔將所在帳篷的位置。

沒走幾步,前方突然傳來咀嚼東西的聲音,聽上去還不止一道。

他停住了腳步,下意識就想掉頭換個方向。

黑暗裏,幾雙冒著熒光的眼睛在這時陡然轉向了他。

他們唇角咧出詭異的笑容,沒有焦距的眼裏齊刷刷地射出刺目的紅光。

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後,謝自立楞住了,拔劍的手停在一半。

盡管臉上被血肉和破碎的臟器蓋住,謝自立依然能勉強辨認出來,那是幾個正蹲在地上的骨瘦如柴的人。

下一秒,幾個血紅的腦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謝自立因此看到了他們身後的東西。

已經成為一灘爛肉的魔族,不,更準確來說,應該是魔將。

這發現讓他忍不住朝後退了一步。

只這一個動作,就見面前方才還動作遲緩的“人”瞬間全部朝他撲了過來。

謝自立躲避不及,只得堪堪用劍擋了一下。

一排可怖的尖牙頓時猛地啃在了他的劍身上,兇悍的力道差點讓謝自立的劍當場脫手,然而下一刻,那東西卻像是被什麽玩意燙到一樣,突然張大嘴嚎叫著開始在地上打滾。

剩下的東西見狀一時也停下了動作,只跟謝自立隔著幾步遠對峙著。

這些人竟然還有智慧。

事情開始變得難辦起來,謝自立突然有點明白那絳袍男子的意思了。

因為仙家不方便出面,所以讓他出面。

他接下來所要面對的,可能不再是兇悍殘暴的魔族。

而是一大批,一大批,因為某種原因變得不再像人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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