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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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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

“前...前輩,我們這是要去哪?”

地獄一樣的山洞裏,只有兩人空蕩蕩的腳步聲在回蕩著,紀時不斷摩挲著手中的扇骨,時不時瞅一眼身前的謝自立,想說的話又咽了下去。

“找機關。”

謝自立沒太關註他,他此時的註意力全在面前一塊巨大的石板上。

用手抹去石板上積沈已久的灰塵,一片栩栩如生的動物圖騰一樣的紋路顯露了出來。

紋路很抽象,但從整體形狀和線條走向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只盤旋的鳥兒。

一路走來,這樣的紋路他在墻壁上也見到過,但除此之外,再沒有更多的線索。

謝自立沈思著從地上站了起來,打算換個突破口。

他的目光轉向了身後一直在盡力降低存在感的紀時,果不其然,那小子的表情當即僵硬了一瞬。

謝自立覺得自己還是挺和藹的,他直接了斷地把自己的條件提了出來。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尋到寶物以後,我六你四分成,如何?”

紀時連忙笑著擺了擺手:“前輩說笑了,我只是一介凡人,頂多是家裏有些錢財,不....”

話音未落,一把鋒利的鐵劍抵在了他的喉邊。

他還張著嘴,多餘的話被盡數咽了下去,臉上的表情逐漸灰敗起來,終於嘆了一口氣。

“實不相瞞,前輩,其實我....”

下一秒,一陣空靈的鈴鐺聲陡然響了起來,謝自立的動作明顯滯了一下。

就見那方才還在眼前的少年瞬間移動到了刻著圖騰的石板前,迅速咬破了自己手指,就要貼上那片古怪的紋路。

謝自立舉著劍在原地一動也未動,那石板後卻陡然跳出了一只火紅的狐貍,張大著嘴巴咬住了少年的手腕,紀時完全沒有防備,就這樣暈倒在了地上。

狐貍在他周身繞了一圈,確認他不是裝的之後,又得意地跳回了謝自立懷裏。

謝自立伸出雙手接住了它,臉上難得露出了喜悅的笑容,他動作輕柔地順了順狐貍身上的毛,說:

“小花真厲害。”

某不知名大妖頓時成就感爆棚,覺得就這樣當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狐貍似乎也不錯。

謝自立重新收好劍,走到方才的石板前,把地上暈倒的少年扶了起來,又將他染了血的手印在了石板上,等了一會。

周圍頓時傳來石塊移動的轟鳴聲,一直空空如也的墻壁上果然出現了一扇門。

這次門上的紋路清晰了許多,謝自立佇立在門前,多看了一會。

圖案放大以後,可以看見上面的鳥的眼睛是閉著的,細長的尾羽包裹著鳥身環繞成一個不算標志的圓形。

這會代表什麽呢?

以謝自立對妖族的了解,將圖騰繪成閉眼的形式寓意明顯是不吉利的,他也不曾聽說過有這樣一種族類。

他最後看了一眼,將圖騰上的紋路在心裏記下,小心地穿墻而入。

兩人從原地消失以後,那詭異的門和紋路也徹底不見了。

當謝自立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時,身後只剩下了一堵堅硬的墻壁。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某處的高臺上,俯視下方剛好能看見擺的整整齊齊的十八口棺材。

更詭異的是,那每口棺材上都燃著一只紅色蠟燭。

此情此景,比起所謂的大能洞府,倒更像是某處祭祀用的陵墓。

謝自立從前也未曾見過這樣的場景,只好先按原計劃在四周搜尋了一圈,沒有去碰正中間的棺材堆。

十分鐘後,他一無所獲地回到了高臺上。

紀時還沒醒,他甚至拿對方的血手印在這裏所有刻著紋路的地方都按了個遍,還是沒能出現任何他意想當中的暗門或機關。

難道是我想錯了?

這念頭一起,謝自立很快自己推翻了自己,不對,現在還沒到說放棄的時候,這不是還有十八口棺材麽。

他的目光於是重新投到中央的棺材上,比之前火熱了許多。

就在他專註地研究著面前一口巨大的棺材時,視野裏的火光突然猛地晃動了一下。

察覺到光線來源的謝自立迅速擡起頭來,發現與他相隔著兩口棺材的一只紅色蠟燭不知為何熄滅了,一股不詳的黑煙冒了上來。

他先是條件反射地捂住口鼻,眼前頓時有黑影一閃而過,他下意識朝旁邊避開,用最快的速度抽出刀來,反應過來時瞳孔驟然一縮。

不好!紀時還沒醒。

身體卻比腦子反應得更快,手中的刀幾乎是同時被他用力擲了出去,無色心法運轉開來,一瞬間洶湧的靈力硬是將刀刃都帶的旋轉了起來,徑直朝著高臺上破空而去——

紀時身前就在這時出現了一個半人形的靈體,還沒完全凝聚起來就被一把鐵刀生生地釘進了墻裏,當場表演了一個魂飛魄散。

“鬼魂?!”

謝自立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比這不幸去世的靈體還要吃驚。

他從前只知道仙佛妖魔四道,還從未聽說過這世上有鬼魂這樣的生物。

倘若鬼魂也能修煉?想到淩霄口中以無數記的仇人數量,他的表情忍不住古怪起來。

但現在那莫名其妙冒出來的鬼已經死透了,再糾結這個問題也沒用了。

謝自立嘆了一口氣,繼續去搗鼓那剩下的棺材了。

接下來的過程很是順利,用上了靈力的謝自立很輕易就把周圍的幾口棺材打開了。

不過讓他失望的是,棺材裏沒有機關,值錢的東西也幾乎沒有。

他只在幾口棺材的角落裏找到幾個看上去像丹藥的東西。

有總比沒有好,謝自立倒是挺想得開,又繼續去翻起了剩下的幾口棺材。

直到他打開最後幾口棺材的時候,視野裏驟然出現的一抹亮光讓他忍不住心下一喜。

就見棺材的中間正完好無損地躺著一顆散發著湛藍色光芒的珠子。

雖然謝自立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憑借他少有的經驗和直覺,這肯定是好東西。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抓棺材中的珠子,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那片藍光的同時,頸邊不知何時爬上了一團黑漆漆的東西。

那東西有著鳥的尖喙、狐貍的腦袋、蛇的身子、貓的耳朵....幾乎是完全由動物肢體拼接成的嬰兒形狀,周身還泛著象征不詳的滾滾黑氣。

耳邊頓時傳來一陣尖利的嬰兒啼叫聲,伴著眼前一瞬間猛烈的強光,謝自立的動作整個頓住了。

“嘻嘻嘻嘻——五百年!五百年了!我終於也有報仇雪恨的一天!”

它姿態扭曲地掛在謝自立的脖子上,那黑氣就肉眼可見地鉆進了他的皮膚下面,而後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謝自立依然一動不動地垂著頭,像是完全沒感覺一樣,沒等到這久違的人類吐出自己遺言的嬰靈異常不滿,深黑色的指甲頓時用力插入了他的脖頸當中。

它一邊享受著這樣愉悅的感覺,一邊笑嘻嘻地問他:“嘻嘻嘻你快說句話呀!嚇傻了嗎!”

見謝自立還是不搭理它,它臉色一暗,正打算把這無趣的修士殺了算了。

身下的青年卻在這時突然擡起頭來,遙望著高臺的方向,眼裏緩緩地淌下兩行淚來。

他遮臉的鬥笠不知何時已經掉到了地上,露出下面清逸出塵的眉眼,落下的淚光仿佛比天上看不見的星辰還耀眼。

嬰靈看得呆了呆,掐他脖子的力道忍不住小了一些,語氣也跟著不自然起來。

“你,你怎麽哭了?”

很快它又反應過來,面目猙獰地大叫起來——

“不對!是你們先殺了我們,把我們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幾千年,整整幾千年!你還好意思哭?!”

屬於嬰兒淒厲的啼哭聲在狹小的墓室裏反覆回蕩著,它周身的氣勢攀到最高,濃烈的黑氣幾乎要將裏面的人吞噬,謝自立的身上變得傷痕累累,他卻完全沒有反抗的意識。

他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臉,止不住的淚水卻還是不斷從指縫中流下來。

濃烈的,瘋狂的情緒吞噬了他。

在他碰到那顆藍色珠子的時候,他腦海中憑空多出了數不清的屬於別人的回憶,以及回憶帶來的鋪天蓋地的情緒。

他再也控制不住身體裏湧動的靈氣,渾身上下都在不住地顫抖著。

破體而出的靈氣與環繞周身的黑霧纏綿交織在一起,他唇邊逐漸洩出細碎的呻/吟,整個人徹底被巨大的悲哀淹沒了,眼裏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

埋葬在這裏的無一不是妖族歷史上數得出名號的大妖,年歲何止以千計數。

謝自立根本無法承受如此龐大的壓力,腦子幾乎要被撐得炸開,終於疼得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那嬰靈還趴在他肩上,耗光力氣的它有些昏昏欲睡,被謝自立起身的動作一搖,差點栽了下去,

它不滿地揉了揉眼睛,正要齜牙咧嘴地繼續找那人麻煩。

就見那好看的青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睛裏的瞳仁突然正了過來,

他唇角揚起一個邪氣的笑容,眼中含著某種自己看不懂的瘋狂的情緒,平靜地說:

“好啊,我幫你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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