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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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這就是傳說中的送命題嗎？
晏文朝低著頭，大腦迅速轉動著。
這和自己上輩子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被人拉著問“你是更喜歡爸爸還是更喜歡媽媽”有什麽區別？
鬼知道當初這種問題對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他思考了片刻，給出了一個萬年不變的答案，並試圖用甜言蜜語讓十六歲的老師暫時忘了這件事。
“都喜歡。”
“都特別特別喜歡。”
晏文朝眨巴眨巴眼睛，認真道。
“我只喜歡你。”
君珩輕輕“嗯”了一聲，抱住了少年。
“我亦只心悅於你。”
他微微偏過頭，看了眼高懸於空中的明月。
所有人都說“君珩”二字，代表著清風霽月，無所不能的謙謙君子。
這一路走來，他也通過只言片語拼湊出了這個全然陌生的自己。
百姓仰慕他，視他為兩袖清風，大公無私，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的君大人，縱然如今流言四起，但大多數百姓依舊堅定的認為這些謠言不過胡編亂造，容不得別人說他半分不好。
新帝信賴他，視他左膀右臂，良師益友，自登基以來的每一個決策背後幾乎都有他的身影，據說這位新帝還因為自己被彈劾一事在早朝上自登基後第一次發了火。
若說前者讓他內心沒有觸動，那斷然是不可能的，至於後者，君珩細想過後，內心卻是存了幾分懷疑。
還有如今這個在自己懷中的少年。
君珩垂下了眼眸。
自己如今性情幾乎大變，他喜歡的，會不會是那個“月亮”，而不是如今的自己？
換句話說，所有人愛慕著的，欣賞著的，敬仰著的，或許都是那個“月亮”。
那自己又算什麽？
他動了動嘴唇，最終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晏文朝聞著老師身上熟悉的味道，亦是有些出神。
直覺告訴他，老師現在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那個問題中，好像不只是單純的問自己，是更喜歡十六歲的他，還是更喜歡曾經的他。
更像是包含著其他更深的含義。
晏文朝突然感覺自己方才的回答有些過於草率了。
他揚起了嘴角，小聲道。
“如琢，若是我十六歲的時候遇見你，想來也會喜歡上十六歲的你的。”
還有其他人，他們也會喜歡這個你的。
時光會在你身上留下痕跡，過往是組成每一個人的一部分，但卻不是唯一的那部分。
你內心的柔軟，你對百姓的愛護，甚至是你偶爾表現出來的表裏不一，這些組成閃閃發光的你的那部分，並沒有因為那些或許不太令人愉快的過往而消散，而是隨著時光而沈澱，隱藏在了冰冷的外殼之中。
但我卻很幸運，觸碰到了你隱藏之下的那部分。
所以，我並不覺得如今失去了一部分記憶的你，和那個對我不論何事總是多了幾分縱容的帝師有什麽不同。
相反，我有些慶幸，能遇見這個十六歲的你。
我會貪心的覺得，這個時候的你也是我的了。
或許，在接下來的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甚至我們將要度過的後半生中，你會永遠失去那一部分記憶，我當然會覺得可惜，但依舊會堅定的喜歡你。
君珩慢慢閉上了眼，語氣中帶了幾分釋然。
“嗯。”
......
夜色已深。
晏文朝輕輕的勾著老師的指頭，琢磨著如何和老師坦白自己其實是個皇帝的事實。
但老師之前也騙過自己，說認識什麽行之先生，搞了半天行之先生就是他本人。
還假模假樣裝作另外一個人和自己見了面。
想到此，他咬了咬後槽牙，加重了手上的力氣。
偏偏老師還低著頭問自己是不是想要路邊的攤販賣的糖葫蘆。
晏文朝默默的看著去付銀子的老師，氣性倒是先消了三分。
待到冰糖葫蘆被買回來的時候，他咬了一大口，卻被酸的一個激靈。
“好酸。”
“有些甜了。”
不對啊。
晏文朝腦海中暫時也糾結不了什麽坦白身份之類的事情了，只是盯著老師手上的那一串紅的誘人的糖葫蘆看。
總不能兩串的味道還有這麽大的差別吧？
“如琢，不如我們換換？”
君珩笑著說好。
晏文朝半是狐疑半是期待的嘗了一口，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酸的！君如琢你故意的！”
君珩一把攬過少年，眼中帶著滿滿的笑意。
“甜的。”
晏文朝被推著走了幾步，再一擡頭，便到了老師昨日住過的客棧。
“公子！”
“公子——”
小順子和筠竹同時高呼出聲，待到看清兩人手牽著手的時候更是傻楞楞的站在了原地。
眾人聽見聲音，亦是紛紛向出現在門前的兩人投來了目光。
晏文朝握緊了老師的手，第一次這麽嫌棄從小和自己長大的小順子。
朕不愛出風頭，真的，小順子，咱下次聲音小點可以嗎？
“我們先上去再說。”
晏文朝接過小順子遞來的木牌，拉著老師走的飛快。
小順子沒立即跟上去，看向筠竹，一張圓圓的臉笑的人畜無害。
“剛剛公子的人說的事情你可別忘了啊。”
被喊住的筠竹抖了抖，沈默著點了點頭。
......
“哎，那個，行之兄，還有這位明安兄弟——”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的時間，方才還左臉寫著“有錢”右臉寫著“好騙”，整個人渾身上下寫滿了沒心事沒煩惱的朱忻元，此時卻蹲在地上，明顯有些憔悴。
他看著面前的兩人手牽著手，本耷拉著的眼睛一下瞪的老大，差點從地上崩了起來。
“你你你......你們？我？我不是和你們才分開一會會？”
“難不成其實你們早就——嗷！”
君珩踢了蹲在地上思考人生的朱忻元一腳，先發制人道。
“朱兄，此地人多口雜，先回我的房間。”
晏文朝看了看老師，又看了看樂顛顛從地上站起來的朱忻元，捏了捏老師的手指，小聲口語道。
“你踢人家幹嘛？”
君珩無奈道。
“他再喊下去，整個客棧的人只怕都來了。”
“朱兄一貫不在意這些，我待會讓店小二去給他買些他愛吃的吃食便好了。”
晏文朝了然的點了點頭。
待進了房間，朱忻元終於忍不住了。
“你們這是......在一起了？哦對，你們之前便相識，倒也不奇怪。”
“行之兄，朱某還有一事。”
“我自那歌舞......咳咳咳回來之後，對了,這事是我的不是，改日再向你們賠罪。我回來之後突然想起來，這大昱的帝師，莫不是也叫君珩來著？還與你一般生的這般風神俊朗，才華出眾，你又失去了些記憶，莫非......？”
君珩點了點頭，這一路走來兩人的關系還不錯，朱兄也是真心實意的想與他交友，且為人坦率真誠，既然之前將話都說開了，也沒必要再在此事上再欺瞞他。
朱忻元楞了楞，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行之兄果然厲害！”
“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啊，我就是問問，天吶，沒想到我朱某人能和這般厲害的人成為朋友！”
說完有些口渴，他剛想拿起桌上的茶具，反應過來後迅速放下了手。
太激動了，差點忘記行之兄有潔癖了。
“那我便先走啦，餘下——”
朱忻元含糊不清道。
“春宵苦短啥啥的，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行之兄，明兄，再見，我明天晚點再來叫你們一起去吃早點！”
他哼著小曲大步跨出了房門，甚至還貼心的給他們闔上了門，自言自語道。
“在酒樓中聽到的傳言果然不可信，行之兄為人正直，哪像能做出那種壞事的模樣。”
屋內，燭光搖晃，兩人四目相對，皆是不自然的錯開了眼。
晏文朝看著面前的人故作沈著的給自己斟茶，在發現茶水早已冷了之後手忙腳亂甚至打算去叫店小二的模樣，輕笑出聲。
“如琢，我不渴。”
他歪了歪頭，主動問道。
“如琢，你不好奇我到底叫什麽，是什麽身份，家中有幾口人，家住哪裏嗎？”
君珩只是看著他，眼中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若是你不願意說，那待到你想告訴我的時候，再一點一點告訴我，也是可以的。”
“如今我尚不記得你傳言的真相是什麽，也不知晝都的具體局勢，加之帝王之心難測，我只是憂心，我會不會連累了你。”
“若是真有那麽一日......”
晏文朝氣炸了，站了起來。
“哪有這麽一日，你快呸呸呸呸！”
還有什麽帝王之心難測。
老師啊老師，難道朕在你心裏是這個形象嗎？
他平覆了心情，冷靜問道。
“老......如琢，你到底在擔心什麽呢？”
“百姓們都無條件的相信你，天子亦清楚你的為人，傳言不過空穴來風，幕後的人至今都沒有動作，只是讓人上了參你的折子罷了。”
所以，你在擔心什麽呢？
君珩上前一步，抱住了少年。
“我也不知。”
“只是，每當我試圖想起此事，心中便會感到一陣愧疚，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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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這就是傳說中的送命題嗎？
晏文朝低著頭，大腦迅速轉動著。
這和自己上輩子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被人拉著問“你是更喜歡爸爸還是更喜歡媽媽”有什麽區別？
鬼知道當初這種問題對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他思考了片刻，給出了一個萬年不變的答案，並試圖用甜言蜜語讓十六歲的老師暫時忘了這件事。
“都喜歡。”
“都特別特別喜歡。”
晏文朝眨巴眨巴眼睛，認真道。
“我只喜歡你。”
君珩輕輕“嗯”了一聲，抱住了少年。
“我亦只心悅於你。”
他微微偏過頭，看了眼高懸於空中的明月。
所有人都說“君珩”二字，代表著清風霽月，無所不能的謙謙君子。
這一路走來，他也通過只言片語拼湊出了這個全然陌生的自己。
百姓仰慕他，視他為兩袖清風，大公無私，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的君大人，縱然如今流言四起，但大多數百姓依舊堅定的認為這些謠言不過胡編亂造，容不得別人說他半分不好。
新帝信賴他，視他左膀右臂，良師益友，自登基以來的每一個決策背後幾乎都有他的身影，據說這位新帝還因為自己被彈劾一事在早朝上自登基後第一次發了火。
若說前者讓他內心沒有觸動，那斷然是不可能的，至於後者，君珩細想過後，內心卻是存了幾分懷疑。
還有如今這個在自己懷中的少年。
君珩垂下了眼眸。
自己如今性情幾乎大變，他喜歡的，會不會是那個“月亮”，而不是如今的自己？
換句話說，所有人愛慕著的，欣賞著的，敬仰著的，或許都是那個“月亮”。
那自己又算什麽？
他動了動嘴唇，最終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晏文朝聞著老師身上熟悉的味道，亦是有些出神。
直覺告訴他，老師現在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那個問題中，好像不只是單純的問自己，是更喜歡十六歲的他，還是更喜歡曾經的他。
更像是包含著其他更深的含義。
晏文朝突然感覺自己方才的回答有些過於草率了。
他揚起了嘴角，小聲道。
“如琢，若是我十六歲的時候遇見你，想來也會喜歡上十六歲的你的。”
還有其他人，他們也會喜歡這個你的。
時光會在你身上留下痕跡，過往是組成每一個人的一部分，但卻不是唯一的那部分。
你內心的柔軟，你對百姓的愛護，甚至是你偶爾表現出來的表裏不一，這些組成閃閃發光的你的那部分，並沒有因為那些或許不太令人愉快的過往而消散，而是隨著時光而沈澱，隱藏在了冰冷的外殼之中。
但我卻很幸運，觸碰到了你隱藏之下的那部分。
所以，我並不覺得如今失去了一部分記憶的你，和那個對我不論何事總是多了幾分縱容的帝師有什麽不同。
相反，我有些慶幸，能遇見這個十六歲的你。
我會貪心的覺得，這個時候的你也是我的了。
或許，在接下來的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甚至我們將要度過的後半生中，你會永遠失去那一部分記憶，我當然會覺得可惜，但依舊會堅定的喜歡你。
君珩慢慢閉上了眼，語氣中帶了幾分釋然。
“嗯。”
......
夜色已深。
晏文朝輕輕的勾著老師的指頭，琢磨著如何和老師坦白自己其實是個皇帝的事實。
但老師之前也騙過自己，說認識什麽行之先生，搞了半天行之先生就是他本人。
還假模假樣裝作另外一個人和自己見了面。
想到此，他咬了咬後槽牙，加重了手上的力氣。
偏偏老師還低著頭問自己是不是想要路邊的攤販賣的糖葫蘆。
晏文朝默默的看著去付銀子的老師，氣性倒是先消了三分。
待到冰糖葫蘆被買回來的時候，他咬了一大口，卻被酸的一個激靈。
“好酸。”
“有些甜了。”
不對啊。
晏文朝腦海中暫時也糾結不了什麽坦白身份之類的事情了，只是盯著老師手上的那一串紅的誘人的糖葫蘆看。
總不能兩串的味道還有這麽大的差別吧？
“如琢，不如我們換換？”
君珩笑著說好。
晏文朝半是狐疑半是期待的嘗了一口，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酸的！君如琢你故意的！”
君珩一把攬過少年，眼中帶著滿滿的笑意。
“甜的。”
晏文朝被推著走了幾步，再一擡頭，便到了老師昨日住過的客棧。
“公子！”
“公子——”
小順子和筠竹同時高呼出聲，待到看清兩人手牽著手的時候更是傻楞楞的站在了原地。
眾人聽見聲音，亦是紛紛向出現在門前的兩人投來了目光。
晏文朝握緊了老師的手，第一次這麽嫌棄從小和自己長大的小順子。
朕不愛出風頭，真的，小順子，咱下次聲音小點可以嗎？
“我們先上去再說。”
晏文朝接過小順子遞來的木牌，拉著老師走的飛快。
小順子沒立即跟上去，看向筠竹，一張圓圓的臉笑的人畜無害。
“剛剛公子的人說的事情你可別忘了啊。”
被喊住的筠竹抖了抖，沈默著點了點頭。
......
“哎，那個，行之兄，還有這位明安兄弟——”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的時間，方才還左臉寫著“有錢”右臉寫著“好騙”，整個人渾身上下寫滿了沒心事沒煩惱的朱忻元，此時卻蹲在地上，明顯有些憔悴。
他看著面前的兩人手牽著手，本耷拉著的眼睛一下瞪的老大，差點從地上崩了起來。
“你你你......你們？我？我不是和你們才分開一會會？”
“難不成其實你們早就——嗷！”
君珩踢了蹲在地上思考人生的朱忻元一腳，先發制人道。
“朱兄，此地人多口雜，先回我的房間。”
晏文朝看了看老師，又看了看樂顛顛從地上站起來的朱忻元，捏了捏老師的手指，小聲口語道。
“你踢人家幹嘛？”
君珩無奈道。
“他再喊下去，整個客棧的人只怕都來了。”
“朱兄一貫不在意這些，我待會讓店小二去給他買些他愛吃的吃食便好了。”
晏文朝了然的點了點頭。
待進了房間，朱忻元終於忍不住了。
“你們這是......在一起了？哦對，你們之前便相識，倒也不奇怪。”
“行之兄，朱某還有一事。”
“我自那歌舞......咳咳咳回來之後，對了,這事是我的不是，改日再向你們賠罪。我回來之後突然想起來，這大昱的帝師，莫不是也叫君珩來著？還與你一般生的這般風神俊朗，才華出眾，你又失去了些記憶，莫非......？”
君珩點了點頭，這一路走來兩人的關系還不錯，朱兄也是真心實意的想與他交友，且為人坦率真誠，既然之前將話都說開了，也沒必要再在此事上再欺瞞他。
朱忻元楞了楞，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行之兄果然厲害！”
“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啊，我就是問問，天吶，沒想到我朱某人能和這般厲害的人成為朋友！”
說完有些口渴，他剛想拿起桌上的茶具，反應過來後迅速放下了手。
太激動了，差點忘記行之兄有潔癖了。
“那我便先走啦，餘下——”
朱忻元含糊不清道。
“春宵苦短啥啥的，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行之兄，明兄，再見，我明天晚點再來叫你們一起去吃早點！”
他哼著小曲大步跨出了房門，甚至還貼心的給他們闔上了門，自言自語道。
“在酒樓中聽到的傳言果然不可信，行之兄為人正直，哪像能做出那種壞事的模樣。”
屋內，燭光搖晃，兩人四目相對，皆是不自然的錯開了眼。
晏文朝看著面前的人故作沈著的給自己斟茶，在發現茶水早已冷了之後手忙腳亂甚至打算去叫店小二的模樣，輕笑出聲。
“如琢，我不渴。”
他歪了歪頭，主動問道。
“如琢，你不好奇我到底叫什麽，是什麽身份，家中有幾口人，家住哪裏嗎？”
君珩只是看著他，眼中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若是你不願意說，那待到你想告訴我的時候，再一點一點告訴我，也是可以的。”
“如今我尚不記得你傳言的真相是什麽，也不知晝都的具體局勢，加之帝王之心難測，我只是憂心，我會不會連累了你。”
“若是真有那麽一日......”
晏文朝氣炸了，站了起來。
“哪有這麽一日，你快呸呸呸呸！”
還有什麽帝王之心難測。
老師啊老師，難道朕在你心裏是這個形象嗎？
他平覆了心情，冷靜問道。
“老......如琢，你到底在擔心什麽呢？”
“百姓們都無條件的相信你，天子亦清楚你的為人，傳言不過空穴來風，幕後的人至今都沒有動作，只是讓人上了參你的折子罷了。”
所以，你在擔心什麽呢？
君珩上前一步，抱住了少年。
“我也不知。”
“只是，每當我試圖想起此事，心中便會感到一陣愧疚，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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