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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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小女孩眼裏蓄滿了淚，卻死死咬著嘴，聲若蚊蠅。
“阿爹下午又打阿媽了，但他們不讓我和莊子裏的人說……”
晏文朝和老師對視了一眼，心中皆是有了大致的猜測。
他輕輕招了招手，示意小女孩到自己跟前來。
“小妹妹，不哭不哭，昨日阿媽傷的嚴不嚴重啊，有和你說不舒服嗎？”
小女孩站在原地沒有，只是不安的攪著手，聞言搖了搖頭。
也是，天下哪有母親會和自己不過四五歲的孩子抱怨的。
“親，親，我查到了，李管事名叫李文權，目前對隔壁村的王繡兒好感度是百分之六十，對妻子李梅花的好感度接近於零。”
“李梅花如今對丈夫的好感度也是接近於零。”
“啊啊啊啊，親，氣死本統了，我就說那賊眉鼠眼的管事不是什麽好東西。”
晏文朝聽著也有些憤怒，但礙著人家女兒在面前，也不好罵的太難聽。
他嘆了口氣，擠出來個笑臉。
“小妹妹吃不吃糕糕啊，哥哥去拿給你，我們等會讓李嬤嬤去安慰安慰阿媽，好不好，哥哥和你保證沒事的，昂？”
小女孩重重點了點頭。
“漂釀哥哥，你真好。”
晏文朝現在聽著這稱呼卻有些笑不出來了 。
……
“公子如今打算如何？”
君珩淡淡飲了口茶水，似乎方才那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自然是讓他們和離，從今往後再不相幹。”
晏文朝皺著眉頭。
“老師可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君珩望著遠處漸漸落下的紅日，不經意問道。
“今日那位李大虎關於管事夫妻的言論陛下可否還記得？”
“想必是那位管事故意放出消息來蒙蔽旁人的。”
晏文朝想著老師沒有系統，自是不知道這小姑娘的父親立著好名聲，卻不僅家暴，還在外面另有所愛，語氣有些焦急。
“老師若是不信方才那位小女孩說的話，嬤嬤不是隨著去了嘛，等會嬤嬤回來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公子。”
“嗯？”
晏文朝轉過頭，有些不解的看著突然喚著自己的老師。
只見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放下了茶盞，又斟了一杯滾燙的茶水，一番動作下來行雲流水，不緊不慢，冷冽的茶香味飄散在空中，讓人心下不自覺平靜。
“公子先潤潤嗓子，莫要焦躁。”
“李大虎所言，這別院中的仆從分大李小李，自這管事和管事夫人婚後就成了一家，其他的不願再多提，想來早些年也是存在爭端的。”
“管事娘子不願讓幼女提及家事，一來人言可畏，二來也是考慮了這點。”
“公子，您若是當即強壓著他們去和離，明日這莊子裏就會有傳聞說晝都來的貴公子壞人姻緣，有損陰德。”
晏文朝聽到這裏確實有些不在意。
“索性本公子明日就走了，大不了以後都不來了，讓人說兩句又不會少些肉。”
他本想抖個機靈，也讓老師少些顧慮，卻見老師當即冷了臉。
“公子可記得幾個月前抄的書？”
晏文朝這才想起老師一貫愛惜他這位陛下的名聲，沒想到如今自己披著馬甲都被教著愛惜羽毛，有些不情不願的嘟囔著。
“好吧。”
君珩微微放緩了語調，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妥協意味。
“公子的想法沒錯。”
“但真正該思考這件事情的，不是你我，不是李嬤嬤，甚至也不是那位小女孩……是那位管事娘子”
“公子如今能做的，是給她暫時的後盾，以及擺脫現狀的勇氣。”
晏文朝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倒確實如老師所言，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過於莽撞和不管不顧了。
……
不消多時，李嬤嬤便紅著眼睛回來了。
“公子，老奴實在看的心疼啊，老奴私下做主也勸過了，但……”
晏文朝明白老師的意思，自己著實不好插手此時，只得叮囑嬤嬤。
“嬤嬤，您去和這位娘子說，本公子保證能讓她和離之後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屋內靜默良久，君珩不鹹不淡的添了句。
“李嬤嬤，托您帶句話，就說，若是以後令愛懂事了，只怕會心疼如今有機會逃出這個泥潭的阿媽。”
……
本按著晏文朝的計劃，他們會在這個別院呆上一天一夜，用過晚膳過後會去泡湯泉放松放松，但此事一出，卻仿佛有什麽事情梗在心頭，不上不下，全然失了興致。
那李管事果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晏文朝憤憤的想著，不自覺說出聲來。
“公子，您在念叨些什麽呢？不是說要泡湯泉嗎，是現如今去還是怎的？”
全然不知方才發生了何事的小順子在一旁頗帶著興奮道，末了又補充了一句。
“奴才方才和筠軒也說過了，君大人如今怕是已經在等您了呢。”
本欲回絕的晏文朝聽到這裏蜷了蜷手指，老師去了啊，那自己如今不去是不是不太好，心下猶豫著，說出的話帶著些責罵的意味。
“誰要你多言的。”
小順子裝模做樣的耷拉著腦袋，一口一個“奴才錯了”，心中確是有些高興。
他雖不知自己去安排事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但方才的聖上看著卻是明顯有些郁悶的，現而今他攛掇著聖上去泡泡湯泉，能讓聖上換個心境，自己這頓不大不小的罵挨的也值了。
他可是知道聖上私下裏悄悄和自己念叨了多少會要去和帝師泡湯泉的事情……
“走罷，別讓老師多等。”
晏文朝半是無奈半是妥協道，言語中卻帶著些許不自知的期待。
“好嘞，公子，咱們走——”
小順子心中的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他就說吧。
……
晏文朝當初之所以從自家先祖留下的眾多別院農莊中選中這個別院，就是因為看上了它這口天然的泉眼。
並偷偷打著小算盤，到時候他與老師談星星，談月亮，談國事家事天下事，氣氛到了後君臣執手相看淚眼，流傳為佳話。
他連那群史官這麽記載都給他們想好了，就記載某某某日，帝攜帝師，共浴溫湯，君臣和樂，推心置腹，無所不言，談及大昱之未來，慷慨流淚，立侍仆從皆動容。
看，自己還把小順子都記進去了，多好。
至於到時候兩人赤/裸/相對尷尬不尷尬的事情，晏文朝全然沒有多想。
如今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了，加之他和老師都這麽熟了，應該沒什麽吧？
他這般想著，換了身輕薄的衣衫，踏入霧氣蒙蒙的山林中。
油燈靜靜的燃著，照亮了遠處的景象。
泉眼汩汩冒泡，乳白色的溫湯被引入了一處由巖石砌成的水池內，與燭光下的岸邊翠色交相輝映，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啼鳴聲，充滿了生機。
君珩負手立在這渺茫的畫境中，姿容俊美，長發飄飄，恍若仙人。
美人美景難再得，自己仿佛誤入的凡夫俗子，晏文朝陡然生出了一股不敢靠近的情愫。
“公子。”
仙人朱唇輕啟，落入凡塵。
管他什麽仙人不仙人呢，這是自己朝夕相處的老師，還猶豫個什麽勁兒。
晏文朝眼角彎彎，腳步輕快。
“老師——”
“公子，慢點……”
小順子在旁邊看的有些心驚肉跳，這處他下午和別院的仆從來布置過，路滑難走，摔著了聖上可怎麽辦？
他想到這又自己打了兩下嘴。
呸呸呸，什麽摔著不摔著的，胡言亂語，胡言亂語。
君珩看著小皇帝，亦是皺了皺眉頭。
“公子當心腳下。”
晏文朝聞言撇了撇嘴，卻聽話的放慢了步子，拾階而上。
怎麽都把朕當孩子看。
“老師，這處景色可真好。”
晏文朝小心翼翼的沒入溫湯內，感受著足下圓溜溜的鵝卵石，不自覺蜷曲了腳趾。
“湯泉也舒服，花也香，草也綠……天也……天也快漂亮，星星快出來了。”
“公子所言甚是。”
晏文朝看著泉水從自己指尖流過，扭頭笑道。
“我就說……”
目光不經意掠過老師被水打濕的衣衫，暖黃色的燈光映出了藏在衣衫下的一層恰到好處的肌肉，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
不是說，老師身體不好嗎？怎麽還有肌肉呢？
兩人四目相對。
方才被人盯著看的君珩面色沈靜，不為所動，反倒是當了回流氓的晏文朝紅了臉。
不是，老師，朕真的不是故意盯著你看這麽久的。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晏文朝憶著自己之前的打算，打算接著之前的談話，談星星談月亮已經談過了，接下來便是家事國事天下事了。
家事沒甚麽好談的，自己這糟心的過往老師也知道，不過自己追著老師問他的家事也不太禮貌。
國事也太嚴肅了，誰出來過生日和人家談公務啊。
不如……
晏文朝從岸邊采了朵不知名的小野花，用手撚著花瓣，放入水中，問出了自己方才在路上思索了許久的問題。
“老師，今日管事夫婦的事情，讓我想起了江大人和雲大人。”
“朝中文臣武將的關系因著他們如今好了許多，您說會不會有這麽一日，他們也被外務牽扯著，想斷絕了和彼此的緣分卻斷絕不了呢？”
說罷，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我不是咒他們啊，我感覺腦子裏有點亂，只是，只是……”
系統的反應倒是快，聽到前面兩句就開始發光，被他毫不留情撥到一邊，委委屈屈在草叢中無聲抗議。
你這系統壞的很，天天要我去撮合人家死對頭，這兩天又在朕面前念叨朕新封的狀元郎和探花郎，一次也就罷了，這兩人朕要是再一意孤行又賜婚就真過不去了。
君珩看著那朵隨著水波上下蕩漾飄向遠方的花瓣，摩挲著水下的手指，淡淡道。
“公子多心了。”
“塵世之人皆有牽掛，被桎梏住動彈不得也好，了卻牽掛隨心所欲也罷，這都是他們的選擇，和公子您無關。”
“不管是賜酒，還是賜婚，您當初不過只是給了江大人和雲大人一個機會，推了他們一步罷了。”
“還有當初那藥……”
晏文朝聽到這裏心下微震，這是他和老師自那日以來第一次談論那□□。
“那藥藥性不強，他們若有心抵抗，不消一刻便可自然化解。”
晏文朝倘若聽到這裏都不明白，那簡直枉負了老師這些天的苦心教導，腦子愚鈍的可以立馬退位了。
老師這顯然是在安慰自己，雖然語氣有些冷淡，不對，是非常冷淡。
他心下輕松，笑了笑。
“多謝老師開導。”
……
兩人此後並未再多言語，皆閉著眼，愜意享受這天地的饋贈，直至月明星稀，乘興而歸。
李嬤嬤坐在小馬紮上，耐心繡著帕子，見兩人歸家，眼前一亮。
“嬤嬤，天色晚了，您怎麽不去睡啊？”
李嬤嬤搖了搖手。
“老奴年紀大了，少覺。”
“不過老奴有一喜事要稟給公子，那管事娘子，哦不，李梅花啊，打算和離了……說來也怪，前面勸了半天都沒用，後面提起君大人那句話，她呆呆的坐了會，就這麽應下來了，還硬要給我磕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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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小女孩眼裏蓄滿了淚，卻死死咬著嘴，聲若蚊蠅。
“阿爹下午又打阿媽了，但他們不讓我和莊子裏的人說……”
晏文朝和老師對視了一眼，心中皆是有了大致的猜測。
他輕輕招了招手，示意小女孩到自己跟前來。
“小妹妹，不哭不哭，昨日阿媽傷的嚴不嚴重啊，有和你說不舒服嗎？”
小女孩站在原地沒有，只是不安的攪著手，聞言搖了搖頭。
也是，天下哪有母親會和自己不過四五歲的孩子抱怨的。
“親，親，我查到了，李管事名叫李文權，目前對隔壁村的王繡兒好感度是百分之六十，對妻子李梅花的好感度接近於零。”
“李梅花如今對丈夫的好感度也是接近於零。”
“啊啊啊啊，親，氣死本統了，我就說那賊眉鼠眼的管事不是什麽好東西。”
晏文朝聽著也有些憤怒，但礙著人家女兒在面前，也不好罵的太難聽。
他嘆了口氣，擠出來個笑臉。
“小妹妹吃不吃糕糕啊，哥哥去拿給你，我們等會讓李嬤嬤去安慰安慰阿媽，好不好，哥哥和你保證沒事的，昂？”
小女孩重重點了點頭。
“漂釀哥哥，你真好。”
晏文朝現在聽著這稱呼卻有些笑不出來了 。
……
“公子如今打算如何？”
君珩淡淡飲了口茶水，似乎方才那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自然是讓他們和離，從今往後再不相幹。”
晏文朝皺著眉頭。
“老師可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君珩望著遠處漸漸落下的紅日，不經意問道。
“今日那位李大虎關於管事夫妻的言論陛下可否還記得？”
“想必是那位管事故意放出消息來蒙蔽旁人的。”
晏文朝想著老師沒有系統，自是不知道這小姑娘的父親立著好名聲，卻不僅家暴，還在外面另有所愛，語氣有些焦急。
“老師若是不信方才那位小女孩說的話，嬤嬤不是隨著去了嘛，等會嬤嬤回來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公子。”
“嗯？”
晏文朝轉過頭，有些不解的看著突然喚著自己的老師。
只見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放下了茶盞，又斟了一杯滾燙的茶水，一番動作下來行雲流水，不緊不慢，冷冽的茶香味飄散在空中，讓人心下不自覺平靜。
“公子先潤潤嗓子，莫要焦躁。”
“李大虎所言，這別院中的仆從分大李小李，自這管事和管事夫人婚後就成了一家，其他的不願再多提，想來早些年也是存在爭端的。”
“管事娘子不願讓幼女提及家事，一來人言可畏，二來也是考慮了這點。”
“公子，您若是當即強壓著他們去和離，明日這莊子裏就會有傳聞說晝都來的貴公子壞人姻緣，有損陰德。”
晏文朝聽到這裏確實有些不在意。
“索性本公子明日就走了，大不了以後都不來了，讓人說兩句又不會少些肉。”
他本想抖個機靈，也讓老師少些顧慮，卻見老師當即冷了臉。
“公子可記得幾個月前抄的書？”
晏文朝這才想起老師一貫愛惜他這位陛下的名聲，沒想到如今自己披著馬甲都被教著愛惜羽毛，有些不情不願的嘟囔著。
“好吧。”
君珩微微放緩了語調，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妥協意味。
“公子的想法沒錯。”
“但真正該思考這件事情的，不是你我，不是李嬤嬤，甚至也不是那位小女孩……是那位管事娘子”
“公子如今能做的，是給她暫時的後盾，以及擺脫現狀的勇氣。”
晏文朝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倒確實如老師所言，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過於莽撞和不管不顧了。
……
不消多時，李嬤嬤便紅著眼睛回來了。
“公子，老奴實在看的心疼啊，老奴私下做主也勸過了，但……”
晏文朝明白老師的意思，自己著實不好插手此時，只得叮囑嬤嬤。
“嬤嬤，您去和這位娘子說，本公子保證能讓她和離之後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屋內靜默良久，君珩不鹹不淡的添了句。
“李嬤嬤，托您帶句話，就說，若是以後令愛懂事了，只怕會心疼如今有機會逃出這個泥潭的阿媽。”
……
本按著晏文朝的計劃，他們會在這個別院呆上一天一夜，用過晚膳過後會去泡湯泉放松放松，但此事一出，卻仿佛有什麽事情梗在心頭，不上不下，全然失了興致。
那李管事果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晏文朝憤憤的想著，不自覺說出聲來。
“公子，您在念叨些什麽呢？不是說要泡湯泉嗎，是現如今去還是怎的？”
全然不知方才發生了何事的小順子在一旁頗帶著興奮道，末了又補充了一句。
“奴才方才和筠軒也說過了，君大人如今怕是已經在等您了呢。”
本欲回絕的晏文朝聽到這裏蜷了蜷手指，老師去了啊，那自己如今不去是不是不太好，心下猶豫著，說出的話帶著些責罵的意味。
“誰要你多言的。”
小順子裝模做樣的耷拉著腦袋，一口一個“奴才錯了”，心中確是有些高興。
他雖不知自己去安排事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但方才的聖上看著卻是明顯有些郁悶的，現而今他攛掇著聖上去泡泡湯泉，能讓聖上換個心境，自己這頓不大不小的罵挨的也值了。
他可是知道聖上私下裏悄悄和自己念叨了多少會要去和帝師泡湯泉的事情……
“走罷，別讓老師多等。”
晏文朝半是無奈半是妥協道，言語中卻帶著些許不自知的期待。
“好嘞，公子，咱們走——”
小順子心中的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他就說吧。
……
晏文朝當初之所以從自家先祖留下的眾多別院農莊中選中這個別院，就是因為看上了它這口天然的泉眼。
並偷偷打著小算盤，到時候他與老師談星星，談月亮，談國事家事天下事，氣氛到了後君臣執手相看淚眼，流傳為佳話。
他連那群史官這麽記載都給他們想好了，就記載某某某日，帝攜帝師，共浴溫湯，君臣和樂，推心置腹，無所不言，談及大昱之未來，慷慨流淚，立侍仆從皆動容。
看，自己還把小順子都記進去了，多好。
至於到時候兩人赤/裸/相對尷尬不尷尬的事情，晏文朝全然沒有多想。
如今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了，加之他和老師都這麽熟了，應該沒什麽吧？
他這般想著，換了身輕薄的衣衫，踏入霧氣蒙蒙的山林中。
油燈靜靜的燃著，照亮了遠處的景象。
泉眼汩汩冒泡，乳白色的溫湯被引入了一處由巖石砌成的水池內，與燭光下的岸邊翠色交相輝映，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啼鳴聲，充滿了生機。
君珩負手立在這渺茫的畫境中，姿容俊美，長發飄飄，恍若仙人。
美人美景難再得，自己仿佛誤入的凡夫俗子，晏文朝陡然生出了一股不敢靠近的情愫。
“公子。”
仙人朱唇輕啟，落入凡塵。
管他什麽仙人不仙人呢，這是自己朝夕相處的老師，還猶豫個什麽勁兒。
晏文朝眼角彎彎，腳步輕快。
“老師——”
“公子，慢點……”
小順子在旁邊看的有些心驚肉跳，這處他下午和別院的仆從來布置過，路滑難走，摔著了聖上可怎麽辦？
他想到這又自己打了兩下嘴。
呸呸呸，什麽摔著不摔著的，胡言亂語，胡言亂語。
君珩看著小皇帝，亦是皺了皺眉頭。
“公子當心腳下。”
晏文朝聞言撇了撇嘴，卻聽話的放慢了步子，拾階而上。
怎麽都把朕當孩子看。
“老師，這處景色可真好。”
晏文朝小心翼翼的沒入溫湯內，感受著足下圓溜溜的鵝卵石，不自覺蜷曲了腳趾。
“湯泉也舒服，花也香，草也綠……天也……天也快漂亮，星星快出來了。”
“公子所言甚是。”
晏文朝看著泉水從自己指尖流過，扭頭笑道。
“我就說……”
目光不經意掠過老師被水打濕的衣衫，暖黃色的燈光映出了藏在衣衫下的一層恰到好處的肌肉，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
不是說，老師身體不好嗎？怎麽還有肌肉呢？
兩人四目相對。
方才被人盯著看的君珩面色沈靜，不為所動，反倒是當了回流氓的晏文朝紅了臉。
不是，老師，朕真的不是故意盯著你看這麽久的。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晏文朝憶著自己之前的打算，打算接著之前的談話，談星星談月亮已經談過了，接下來便是家事國事天下事了。
家事沒甚麽好談的，自己這糟心的過往老師也知道，不過自己追著老師問他的家事也不太禮貌。
國事也太嚴肅了，誰出來過生日和人家談公務啊。
不如……
晏文朝從岸邊采了朵不知名的小野花，用手撚著花瓣，放入水中，問出了自己方才在路上思索了許久的問題。
“老師，今日管事夫婦的事情，讓我想起了江大人和雲大人。”
“朝中文臣武將的關系因著他們如今好了許多，您說會不會有這麽一日，他們也被外務牽扯著，想斷絕了和彼此的緣分卻斷絕不了呢？”
說罷，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我不是咒他們啊，我感覺腦子裏有點亂，只是，只是……”
系統的反應倒是快，聽到前面兩句就開始發光，被他毫不留情撥到一邊，委委屈屈在草叢中無聲抗議。
你這系統壞的很，天天要我去撮合人家死對頭，這兩天又在朕面前念叨朕新封的狀元郎和探花郎，一次也就罷了，這兩人朕要是再一意孤行又賜婚就真過不去了。
君珩看著那朵隨著水波上下蕩漾飄向遠方的花瓣，摩挲著水下的手指，淡淡道。
“公子多心了。”
“塵世之人皆有牽掛，被桎梏住動彈不得也好，了卻牽掛隨心所欲也罷，這都是他們的選擇，和公子您無關。”
“不管是賜酒，還是賜婚，您當初不過只是給了江大人和雲大人一個機會，推了他們一步罷了。”
“還有當初那藥……”
晏文朝聽到這裏心下微震，這是他和老師自那日以來第一次談論那□□。
“那藥藥性不強，他們若有心抵抗，不消一刻便可自然化解。”
晏文朝倘若聽到這裏都不明白，那簡直枉負了老師這些天的苦心教導，腦子愚鈍的可以立馬退位了。
老師這顯然是在安慰自己，雖然語氣有些冷淡，不對，是非常冷淡。
他心下輕松，笑了笑。
“多謝老師開導。”
……
兩人此後並未再多言語，皆閉著眼，愜意享受這天地的饋贈，直至月明星稀，乘興而歸。
李嬤嬤坐在小馬紮上，耐心繡著帕子，見兩人歸家，眼前一亮。
“嬤嬤，天色晚了，您怎麽不去睡啊？”
李嬤嬤搖了搖手。
“老奴年紀大了，少覺。”
“不過老奴有一喜事要稟給公子，那管事娘子，哦不，李梅花啊，打算和離了……說來也怪，前面勸了半天都沒用，後面提起君大人那句話，她呆呆的坐了會，就這麽應下來了，還硬要給我磕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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