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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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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晏文朝的這個生日過的極其敷衍。

照理來說,帝王誕辰,理應設國宴,邀百官,萬民來朝,普天同慶。

但他總覺得自己好不容易能放個假休息幾日,不耐煩再去接受文武百官所謂的“敬祝賀萬萬歲壽”甚至“億萬歲壽”的祝賀,倒不如一切從簡,自己樂得逍遙,也免得折磨那群個個頭發都沒幾根還費盡心思想著給自己花樣祝壽的官員了。

於是早早就下了旨,言明先帝仙逝未幾,自己又掛念先孝賢太後昔日因難產而亡,深感痛心,不設宴,不受禮,不賜酺,自己靜居終日,以感念養育之恩。

以上皆是他敷衍老師,敷衍官員,甚至敷衍嬤嬤的說辭。

至於最隱秘,最難以啟齒的原因,晏文朝卻無法對任何人述說。

許是因為上輩子他過的太順心,太幸福了,他已經有了對父母這個形象有了無法舍棄的情感和記憶,重活一世,對父母親緣看的倒沒這麽重了。

特別是,這一輩子他又遇上了這麽個開局。

對於因生自己而去世的母妃,他敬重,感恩,懷念,他打心底裏感謝那個從未謀面的女人,可翻遍記憶,都只能通過旁人的只言片語勾勒出大致的輪廓,然後遺憾的發現自己無法生出除此之外的其他情感。

對於自小便陌視自己的先帝,他更是生不出半分孺慕。

因此,他從始至終給都認為,自己真正的生辰,不是在這冰冷冷的寒冬臘月,而是在萬物覆蘇,春暖花開的三月。

就像上輩子的父母笑著告訴年幼的自己那樣,對他們一家人而言,那日是朝陽,是希望。

至於這輩子。

晏文朝撫摸著李嬤嬤送來的鞋,針腳嚴密,樣式精美,他甚至都能想象出嬤嬤坐在小馬紮上半瞇著眼睛,一針一線細細納著的模樣。

手邊還有一塊小順子猶猶豫豫送來的一小塊玉佩。

那傻小子還樂呵呵的和自己說自從他升官了之後有一堆人給他送東西,帝師見了還細心教導他哪些能收,哪些不能收,收下的那部分他都存到自己這個皇帝的小金庫裏去了,這玉佩是他拿他自己的錢買的,不貴重,但怕自己嫌棄。

如此看來,倒也不覺得遺憾。

……

“陛下,生辰快樂。”

晏文朝看著自家老師手中拎著的厚厚一沓書和一個精致的木盒,頭上直冒冷汗。

木盒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暫且不論,這書該不會全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之類的東西吧?

照著老師平日的樣子,還真的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朕不過壽。”

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氣勢如虹,語氣堅決。

絕對不要什麽正正經經的四書五經做自己的生日禮物,這是他做人的底線。

“提前一日,倒也沒犯什麽忌諱。”

晏文朝默默心中流淚,他是怕犯什麽忌諱嗎?他是怕老師您給我送教輔資料啊!

“朕不要。”

君珩見狀淡淡搖了搖頭,拿出其中一本放在了桌上。

“陛下真不要?”

“我不——”

晏文朝終於看清了封面的幾個大字,眼前一亮,迅速把剩下了幾個字吞進了肚子裏。

“朕怎麽可能不要呢。”

這可是自己心心念念追更多年的《逍遙記》啊。

他這才認真多看了幾眼老師手裏的書,發現居然是整整一套。

都怪這書的翻印版本太多,自己第一眼沒認出來,反倒還錯怪了老師。

晏文朝拿著書,笑道。

“老師怎麽想起來給朕送這個了,這書現在可難尋,更何況是一整套?”

這話倒是說著玩的,且不說如今,即便是老師從前在大昱的地位與權勢,這套書要多少就能有多少,更難得的是老師的一片心意。

面前的人倒沒什麽情緒,也沒因為自己剛才的屢屢拒絕而表現出氣惱。

“這書前幾年家中小廝采買書籍時偶然所得,念著陛下之前說的話,便當作生辰賀禮送給陛下了。”

“多謝老師了。”

晏文朝笑出了酒窩,頓了頓,又添了句。

“朕很喜歡。”

君珩看著滿臉喜色的小皇帝,忽略內心隱約的不自在,輕輕摸著手中的木盒。

“吧嗒。”

隨著盒蓋被打開,一陣清淺的香氣在殿內彌散開來,似暴雨過後的青竹散發出的清香。

盒內穩穩當當放著一塊上好的墨錠,色澤黑潤,豐肌膩理,光澤如漆。

“陛下,此乃前朝的廷圭墨,微臣家中偶然所得,特贈與陛下,還望陛下尊體康健,歲歲開顏。”

晏文朝看著君珩手中包裝精美的墨錠,恍然大悟。

感情這墨才是重頭戲,自己手上捧著的這套書,不過是個添頭。

不過添頭又如何,自己這個生日受到最滿意的禮物便是這份添頭了。

晏文朝又鄭重謝過老師遞來的木盒,但心思卻全都放在了那套書上。

“可惜了。”

君珩聞言微微一楞。

“陛下?”

晏文朝這才發覺自己竟將心裏話全給說了出來,眨了眨眼,幹脆把後面一句也給補全了。

“可惜行之先生不寫了啊,我還沒看到主角的結局呢,也不知道他最後是不是找到了傳說中能開天辟地的聖劍。”

君珩微微失笑,皇帝果然還是這麽一幅少年性子。

心中不知為何湧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悸動,他若無其事的給出了答案。

“大抵是沒有的吧,須臾之境並不存在。”

晏文朝聽後卻有些激動。

“老師你也看過嗎?”

還沒等到面前人的回答,他又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自己看這書被老師抓到的那天晚上,老師也借走了自己的書,還當著他的面翻看了兩頁。

想必是那時候看的吧。

君珩點了點頭,心道如果寫過也算看過,那他也算看過許多遍了。

誰知小皇帝卻氣鼓鼓道。

“朕覺得最後主角肯定能找到聖劍的。”

“而且不止朕麽覺得,全天上的書迷都這麽覺得,朕閑暇時曾經觀摩過諸多續本,結局無一例外都是主角找到了聖劍,救出了母親,一家團圓,然後離家執劍走天涯。”

“可能就只有老師覺得最後他失敗了吧,老師您不對,行之先生前面的文筆那麽瀟灑,怎麽會有這麽一個一點也不快意的結局呢。”

難得晏文朝略帶著不滿的對著君珩說了一大堆,說完卻發現老師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但別人沒反應也不能當作事情沒發生,晏文朝遞上了一杯茶水,光速向老師道歉。

“老師,剛剛朕可能話說的有些重,您別介意。”

“無妨,陛下說的也在理。”

晏文朝念著續本的事,眼睛溜溜轉了一圈,向看起來就很懂的老師取經。

“老師,您說我現在是皇帝了對吧?”

“那我是不是可以……可以讓人把行之先生綁來,然後要他給我寫大結局啊,要是他不肯寫,朕就……”

“朕就派人人使勁撓他的癢癢!”

“咳咳咳……”

君珩放下手中的茶盞,掩著嘴劇烈的咳嗽。

晏文朝還以為是自己剛才那昏君似的做派和想法把老師給嚇著了,有些難過。

看來是真的不太可行啊。

虧的自己登基的時候就這麽想過了,憋到今天仗著自己過生日才在老師面前說出來呢。

……

不論晏文朝作為皇帝心中如何作想,大昱一貫以孝為先,新帝下令為表孝道不賀壽,倒是在民間贏得一片讚揚。

結合登基大典之日的祥瑞之兆,更是流傳起了皇上純善有禮,是天降紫微星的說法。

至於陛下登位前並不優秀,也無建樹?

那叫不露鋒芒,韜光養晦,以便一鳴驚人。

至於陛下登位是因為先帝後代人丁稀少,實屬僥幸?

那叫上天註定,天命所歸。

至於陛下登位後居然給丞相和大將軍賜了婚?

那叫……那必然是有什麽其他的深意,我等凡人不甚了解也是情理之中。

是了,就算是如此全大昱上下還是沒有人相信丞相和大將軍是因為互相有感情才被賜了婚,而全都堅信這位年輕的帝王一定是在謀劃著什麽能鞏固江山社稷的大事。

就在這樣離譜但又看似合理的邏輯下,晏文朝在民間的呼聲一日比一日高,激動的不少一心念著皇帝的朝中大臣在聽聞這個消息後都多吃了兩碗飯。

其中也包括在流言中站得了一席之地的江沅和雲程。

兩人因著那道婚約被家中長輩安排著出來一道用晚膳。

這兩個大齡剩男齊齊被趕出家門前各自母親的說辭是這樣的。

“既然聖上給賜了婚,你也不抗拒,就多出去培養培養感情。”

“人家小江/小雲好好一個小夥,以前也就罷了,現在馬上要成婚了兩個人還成天吵吵鬧鬧打打殺殺像個什麽樣子。”

倒是出奇的一致。

兩個當事人到了酒樓後的反應也出奇的一致。

你不理我,我不理你,各自用飯。

直到江沅聽見了隔壁雅間的關於今上的言論,忍不住笑出了聲。

聽了全程的雲程卻有些氣惱,看見一臉開心的江沅臉色卻更黑了。

“大黑臉,你不替皇上開心嗎?這對大昱來說可是件大喜事。”

其實雖說江沅一貫大黑臉大黑臉的叫著雲程,但這位威名赫赫的安定侯長相確是風流瀟灑,頂多只是皮膚因征戰沙場沒有那麽白皙,不太符合大昱當下的主流審美罷了。

不過即使不符合主流,這位軍功赫赫的安定侯依舊在民間擁有無數迷妹。

但此時此刻,雲·英俊瀟灑·無數丈母娘的夢中女/兒婿·程只是皺著自己的眉頭。

“我當然替陛下感到高興。”

表面鎮定,內心卻感到焦慮無比。

為什麽心上人在聽見我和他的婚約只是政治因素使然還能笑得那麽開心?

難道他是真的一丁點都不喜歡我嗎?

我難道這麽沒用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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