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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大結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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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大結局二

林染對慕秋風想了什麽全然不知,只是看著面前的光壁,忽地出聲道,“善,善良——這是什麽?……”

慕秋風拍了拍光壁:“……你……還是叫我秋風罷……光明——呃,陛下他……”

“??秋風,你也是神主這麽慫的麽?他到底怎麽了你倒是幹吶!”

“他……換天帝大號,把咱倆封在此地了——以我一人之力,恐怕,破不開……”

“……”

原來這“陛下”,是叫得天帝陛下……

林染看著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的人影,心結一動,叫道:“溫黎,我知你在聽!——你若是敢死在我前面,我,我也隨你而去,就此湮滅天地之間——聽見沒有!……”

山盟海誓他不屑於去說,也說不出來,但此時此刻,拋除一切雜念,他只想這個人活著站在他面前……

——那便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了;

蕭玉支撐的結界閃了一下,卻什麽未言——遠遠地看見這處幽藍虛空之中,宣玲瓏,天機和蕭玉三人呈三角形懸浮在空中,藍墨色的蒼穹盡頭,熠熠暉暉,似有群星閃爍!

——脫離了虛空,此地是蕭玉所選,已是他們的世界之外的許多光年!

他隱隱猜到對方要做什麽了,不由捏了捏滿掌的汗,“這裏是……”

——是位面通道!

“洛溫黎!你答應我,答應我不要去送死!不要自己傷害自己……現在!”

“洛溫黎!洛溫黎!——算我求你……別這樣,行不行……”

他沒有聽見任何回應,聲音也漸小了下去,淚無知覺地淌下來:“……你總是這樣,什麽也不肯告訴我,總讓我自己去猜,對錯由天命……洛溫黎,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真的……好累好累……”

“你理理我,好不好……”

他疲倦似地將臉貼在光壁上,輕輕閉上眼睛,“洛溫黎……溫黎……我不想你死……不想——”

蕭玉和宣玲瓏二人正同天機幹架,被天機之力一劍蕩開,捂著左手上見骨的刀痕,望向這邊,“林染——”

“——對不起……”

這個承諾,我給不了你……

下一刻,無數金光自他身周湧起,六芒星在他身周盤旋,腳下忽地綻開一朵雪蓮,輕輕轉著,越來越大,越開越盛——亦更加觸目驚心——因為在下一刻,雪蓮染上血色,又一點一點,轉作金紅;

——那是,極致的神力凝結,極致的神力爆發!

與此同時,一個金銅色古鐘表盤一點一點從他眉心展了開來……

時間……

表盤呈金銅色虛影,在召出之後便懸浮於他腦後,仔細聽老有“當”,“當”的轉針聲音,時間神祇之位一現,蕭玉的神情一下子變得肅然,幾分神聖,讓人一下子感覺遙遠許多:

“在世界之外直接強行引動時間之力,其消耗必然呈幾何傳數增加……他這是,要幹什麽?……”慕秋風望著他從衣袖中掏出的一支玉簫,怔了一怔,“——這不是……你送他的那支……”

“——用來償他賠給我內丹,失了內力的玉簫麽?”林染輕聲接道,一面疑感道,“可……那只是個普遍的……簫啊?”

——當初送他此物,只作了卻餘生之願,再不相見——況且大肆動用生機修補神骨,本已無幾年好活,他原存的便是永生不見的態頭,卻不想……

——不曾想他還拿著那凡品,那東西除了擺設一無是處,他拿著是幹什麽,送人頭麽?

……

蕭玉轉轉簫,找了找樂感,放在唇邊,輕輕吹了起來;

——與此同時,在場眾人無不感到一陣去力牽了,仿佛要同原本的世界剝離,徹底失去聯系一樣!

天機已意識到什麽,一柄晶藍的劍峰間脫手而出,幾乎瞬時刺向蕭玉胸口:“——停手,我答應你的條件!”

蕭玉眉心的金光閃了閃,未動也未言語——他的所有精力,似乎都用在吹那只簫上了,而於身周一切,都處於無戒狀態;

宣玲瓏欲攔那劍,卻被生震開去,再要阻止,已來之不及!

天機本是順手擲出,未料他會不閃——也閃不脫——於是三神主加一個上古神還有一邊無法參與戰局甚至不能露面的幹著急的潛,交二人……眼睜睜地看著那柄天機劍將吹簫的人一劍貫穿!

“蕭玉一一”

“陛下——”

“不!洛溫黎!——不要!——”

“……?”宣玲瓏張了張口,發現他所有能喊的稱呼都被人叫了,“……啊!——”

其他人:“?……?”

蕭玉似無知覺一般,仍閉目吹著那簫;

一曲《驚魂入夢》,不知驚了誰的魂,又入了誰夢;

空間開始扭曲,時間之力無形中擴數,亂了宇宙的星耀——與其說是空間的扭曲,不如說是時間的逆轉亂了空間;

——時間逆流,徑直倒回選定事物的時間;堪得上時間神祇三大神技之一的神技,一旦發起,是同級生機和天機都攔之不住的。

——而他逆轉的是……這個世界!

……

天機本在被他發現之時就知自己這一次不能拿林染怎麽樣了,方才也不過是明著不肯就這麽走了認輸,明裏打得不可開交,暗中與之各種講價,哪知明明都說好了一同停手,自己才把他所有能力歸還的——這人怎麽又……弄這麽一出來……?

他對蕭玉又不是恨,加之對方一個同位階神祇,自己也不能這麽平白無故讓他去死,那人身受這傷,若是任他吹完整曲,只怕生機也救不回來——況且生機還被他禁錮著,為今之計,只有讓那一劍穿心的天機劍……對他不再有傷害的威力,方能保他一命……

——可是這便意味著……

……

罷了——他向來不屑同這些小輩計較,自己一生執著於仇怨,既然攔不住,就沒必要同他血海深仇似的糾纏這樣久…更何況他已經徹徹底底掌握了時間……神位穩固,自己已不能奈何他什麽……

而今的狀態,他是一廂情願,自己則是刻意規避,也算各自得償所願……

眉心是一抹劍痕閃現,晶藍色神位是一柄小型天機劍,與金銅色時鐘盤,碧色蒼梧葉三者一體,乃是這世界之初的三大無上存在——而那蒼茫劍意,無盡銳氣,正是為了防人窺視其中天機!

藍光一閃而沒,快到所有人都未察覺;

只有蕭玉微滯了一下,擎起了眉——手上動作仍是不停。

腦後時鐘虛影更是轉得飛快,一圈圈金銅色光芒蕩出,似在激蕩著他的生命……

眾目睽睽之下,那柄天機劍被一道藍光籠著,化作虛影,融進蕭玉體內,幾乎是藍光消失的同時,一曲終了,蕭玉擡手收了屏障,望向這邊,近乎失真的面容輕輕一翕,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一時眾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紛紛隆重起來——勿勸,誓不回頭。

“哢嚓——”

一聲脆響突如其來,吸引了四人所有的註意——

他方才使用時間連流,逆轉的時間光有近三十萬年——而三十萬年前,正是北川,也便是那破碎的世界與此間融合為一體之時!

——逆轉時間,生將北川剝離,這是要……

林染忽然相起莫潛兩人臨消失前說的“找姐姐回家”,恍然間冒出的念頭將他嚇得唇齒慘白,“——他是要……將北川割離此間……送回原世界……!”

“什麽?!”慕秋風與宣玲瓏異口同聲。

——處置一個世界,這已經超出三大神祇能力範圍了,即便送走了北川,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林染恍覺出那句“對不起”,是什麽意思;

——他為了北川,是要以死相拼,賭上所有神力麽?

“誰來阻止他……有沒有人……誰來救救他……攔住他……他失力地跌在地上,望著那無盡虛空之中似近在咫尺實則已漸遠去的人,心空得歷害——

他該要知道的,那個人……

他……總是把天下放在所有人,所有事之前,他讓人阻止不了,也無從去阻止,更沒有立場去阻止……

慕秋風和宣玲瓏在他身側站著,慕秋風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撫住小腹,輕聲道,“……這是他的選擇——況且你與他之間,本就已經一刀兩斷了,為他,這麽個瀕死之人,沒必要傷神的……”

宣玲瓏欲勸的話噎在喉口,“……”

——宣玲瓏自襯自己用毒上得天獨原,可卻深知於毒舌一道,他的修行遠不及慕秋風——瞥見林染一峰蒼白的臉色,安慰道,“那個,咳……他是什麽人你心裏沒點兒數麽?——如果一定是死局,他會舍得這兩日幾次三番撩撥你,白白亂你心神?……”

林染思及那一聲“皇後”,嘴角抽了抽,臉上倒是緩了些血色,看上去沒那麽可怖了;

天機將小劍落在他身體裏,轉身涼涼看著他,“呵……林後麽?——你最好祈禱,餘生都別遇上我,這一次我看在時間的份上,不與你計較……可下一次……我定會讓你……付出代價——我發誓!——”

林染遲疑道,“你果真是那誘我至此之人——你是誰?天機神?——敢問我……與你有什麽仇怨嗎?——”

……

若非宣玲瓏一句“天機”,他連這人名字卻不知,可那人眸中涼涼殺意,卻是根本無需刻意觀察便看得出的;

天機瞟了一眼被時間逆轉術法約束在遠處的蕭玉一眼,什麽都未言,閃身不見。

如果這裏,只有一人掌天機之力,催動之,會比兩人要省力得多……

——他自認不可能出手幫北川,只好一走了之,也算是,給小時間一點生的希望罷……他既然選擇不回頭,自己除了由著他去,還能如何呢?

……

——

北川之大,相當於這原世界的三分之一,是以北川王才會有與比肩三大神祇相較的神力,讓其脫離呆了三十萬年的土地,又怎麽是件易事?

況且這北川生靈數數,若是不留心,就是害人性命了;

以身為蔽,雖則為北川脫離擋了主神窺探,不至招來天雷,可是卻也耗盡了蕭玉的精力,玉簫脫手的剎那他失去所有力氣,除了本源之力催動那時間印記飛轉,腦中竟一瞬空白;

“哢、嚓!”

一聲巨響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擡眼處只見那鬼在白霧茫茫風雪之中的一塊大陸……就這麽生生被人給掰下來似地,完全同這世界斷了聯系!

“啊——!!!啊啊啊啊啊——”

蕭玉精神一震,陣已將成,不能半途而廢,否則他就成了毀了北川的惡人,這罪孽只怕永世都無法償清……!

腳下蓮瓣忽然在他強行催動下一瓣瓣撕裂,調謝,每一瓣掉落,那人的身形卻似閃爍一般,漸漸黯了色彩,伴著似乎永遠無盡頭的慘叫之聲——蓮心不盡地長,外蓮蓮瓣則不斷被強行扯去,那血脈化身的蓮抖得不成形態,向眾人彰顯著它的痛苦。

“……別看了。”

宣玲瓏終究不比慕秋風硬心腸,哪怕身為邪惡神主,也僅僅是掌管人間貪惡,不曾見過這般看上去唯美實則血腥的景象,轉過身去捂住林染眼睛,耳朵,“我們等這一切過去,就有能力離開這裏了,我們就回去……一切都會過去的——別看了!”

語無倫次。

林染掙了幾下沒掙開,輕聲道,“——放手。我要看著他……”

——只怕,再不看幾眼,便再沒有相見之機了……

蕭玉強行剝離血脈化身的蓮瓣,每一瓣都似在砍他的血肉,分明在痛,卻又不知痛在何處——他便借這短暫幾秒的疼痛維持清醒——北川是他一人之力剝離,他現在只要保證精神力不竭,將之轉入這片虛空,便可令它在原世界牽引下回去。

——那個過程也許會持續幾千年,但至少要等其轉入軌道,那時自己便可放手了;

蓮心自生,蓮瓣長了又雕,調了又長,重覆著周而覆始的輪回,至於痛苦幾何,大的只有蓮心——也便是這血脈之主,雪蓮聖子自己知道了……但他也唯有如此,才能保持自己的精神能清醒且清晰地傳給北川!

他必須要醒著,醒著!

玉簫擦過指尖,又被他強行攏回神思,又撈回手中,仍是那聲音,仍是那一曲——他的一生,也只花心思學過這一曲《驚魂入夢》,來懷想那個教他吹簫,卻成了入了他夢的驚魂的人——只可惜……

那時,還是相見兩不聞,甚至他不曾知道自己的存在……

玉簫的端口滴著水,又生被強運轉的力量蒸發作無形,蕭玉周身被汗水浸透,指間已滑得快要抓不住那簫——

——鬼使神差地,他腦中閃過一個突兀的念頭:原來,追逐了萬年,我還是沒能抓住……

……

那是他作為人參的那一世,還未啟靈智之時。

很久了——至少也有……三五萬年;

——生於雪山上,飲冰食雪,每日唯一的溫暖便是僅短短幾個時辰的光照,餘生便浸在冰雪裏,冷得怕人。

……和所有凡品一樣,沒有自我意識,沒有生死概念,茍且地在這裏偷生。

喚醒他靈智的,是一曲《驚魂》;

終究是……成了他一世驚夢;

吹簫的人坐在山崖邊,身形看不真切,耳邊飄飛著一只小鐘表;

一瞥驚鴻;

他看不真切那人的面貌,卻潛意識裏,覆刻了那種氣息;

……有了靈智,離幻化人形,便只差一個條件——那便是修為。

那人給了他一滴指尖血,盤膝坐在他身邊,有一下沒一下地吹簫,看著他在一旁修練,似乎覺得他修煉之時應該聽不得見外界聲響,挺自然地道:“我累了……”

——自然是無人應他的,那人卻不覺什麽,白顧自地道,“……我也不知我在等什麽,也許是還留戀這世間吧……——我只希望,我離開後,再不被這些所擾,永世能做一個普通人,落得清凈……”

“我是個庸人,只想逃避這一切,永生永世地逃避下去……”

周身被痛癢包圍,他隱隱知道,自己得了那滴血潤澤,已快要修成人形;忽然地,一念頭癡纏上心脈,迅速地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是疼麽?……心疼?

疼到……讓他想用這具身體,去握住那個人的手,撫一撫他的臉,替他分擔那口中的“累”……替他擺平那些不易……

想……要他……

他被自己的念頭嚇得一驚,回過神兒時自己的手已探出光暈,伸向那個人;

——可那人卻站了起來,足尖點地,飛離了去,“……你天生有靈,否則也不會為我一曲輕易喚醒——好好修煉罷,將來當個小神,也能造福一方……”

“……”

“——唔……”

他擺脫那化形光暈時,已經痛得失去神志,周身盡是汗水,連動一動手指都是無力,體內更是氣息湧動,讓他喘不上氣來;

是欲麽……貪念?惡念?——好難受……頭昏腦脹,像要死了一樣……

原來化形做人,這樣苦……原來那個人說的“累”,是這樣難捱……

……

迷糊間被一雙大手接在懷中,一個聲音喃喃地道,“……修為不夠便強行化形,再這麽下去,你還活什麽吶?!?——小家夥,你說說看,究竟是何人鼓動你化形?……”

他動了動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沒有人鼓動,他只是一門心思地想要擁那人入懷,自以為是地作得一手好死而已;

“……唉,上神隕落,這世間,果真是要亂了麽?”

那聲音低低一嘆,將他攏人懷中,“……小家夥,不要怕——若累了,便睡一會兒罷——老朽倒是可以替你療一療傷……”

聲音很輕,似真似幻,讓人聽不出性別,可卻伴有神力,讓他莫名心安,於是松了力氣,昏昏入夢;

——夢中失真,一切成空,只有一個人的真實卻又虛的地存在;

可是他又在他的夢中,一點消失不見;

“啊!——”

一場大夢驚起,他忘了自己是誰,又身在何方,只好似一場瘋魔!

原來,欲望真的可以令人入魔!

……

那是他第一次瘋魔——也是他唯一一次入魔。

那個老者——也就是謝修雲——費了不少力才壓制了他體內淩亂氣息,卻保證壓不住第二次,“你身上邪氣十足,倘若下次發作,老朽也不保證能夠救下你……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其其一,等第二次魔性發作,灰飛煙滅;其二,讓我廢去你現下修為,重頭開始——但我同樣不保證你下次化形,又是否還如這般境況……”

他喃喃地說,“我……想生……”

疼痛過去,是麻木,他癱軟在桌上,化回原形,強撐著不讓自己昏過去,“……請先生,收我為徒……我想活下去……”

老者垂目望向他,“——天下大道,你有的是路可走——濟渡一道,太傷人,不適合你。”

“只此……一願……”

“唉……”老者重重一嘆,竟不再理會他,甩袖走了;

這一去,便再沒回來。

……他於世間飄蕩千年,無著無落,幾番探聽知道那老者名作“謝修雲”,乃是濟渡一道翹楚,當是時已是半仙之軀,死後不經輪回便可入人世——

再後來,他用了幾百年尋訪到謝修雲所在山寺,又用了十數年,方才磨得那一世的謝修雲收他為徒,從此修習濟渡道……

……再後來,又是兩千多年之後,老者身邊又有了一個師兄葉殘,他那時又非人形,只好在後山修習,不為人知地修習濟渡一道,他無悔的——哪怕到現在都無悔;

——這一道固然是要斷情絕念,拋卻小我,只顧念蒼生,可是這一道只要修下去,不論如何,都終可成神;

“……好好修練,將來做個小神,也可造福一方……”

——這是那個人,期想他長成的樣子……

所幸,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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