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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初次正面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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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初次正面交鋒

他輕輕道,“……難道父皇,就真的是兒臣的“父皇”嗎?”

高階之上,帝王神色微微慌亂,卻極力保持鎮定,“你這是何意——”

他一字一句道,“父皇對藥族所為,對母親所為,兒臣不過是討還回來而已;至於這天下,兒臣想父皇也明白,這本不是你的天下——你真的,裝得很不像……”

“怎麽可能!——我明明就是你的父皇啊……你,你緣何會這樣想我?”

“兒臣真身乃是一株雪參,承母親雪蓮一脈傳承,父皇只是藥族不經名的人參,可是從何時起,他擁有了天命棲梧枝血脈,也無形之中擁有了那樣多的惡念……父皇,敢問你,接受了天機“幫助”之後,又還剩下什麽——哪怕是到現在,你又可曾向她提起過你在藥族的過往,又可曾有一次想過解釋自己作為的原因?你除了滿腔所謂的悔,還剩下什麽?”

“——對我的折磨,和對母親的利用?”

“你的魂魄雖不至為這些惡念左右,卻也受了侵染,對我和母親,已不是什麽愛……或者說,你根本是順從本心任它侵蝕,這樣你的報覆就會顯得情有可原,至少你可以這樣勸服自己……”

“你決心屠城的那一刻——不,更早,在你決定欺騙她的那一刻,就已經負了她——剩下的,唯有利用而已……你苦心孤詣地演出一腔深情,不過是,心有殘餘良知的愧疚罷了——而這些微末愧疚和你自己的性命比起來,早已不值一提!”

“常言便道“父慈子孝”——既父不慈,子又何須孝?”

青年的神色清冷而悲哀,眉間六芒星印記閃爍,給人一種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的感覺;

“光明,審判。”

他輕輕念出這樣的字來,對著……這個不知還能否稱之為父親的男人;

“父慈子孝,好一個父慈子孝!說得好!”一陣腳步聲移近,“——為父不慈,我們這些做子做兒的,也無需顧念什麽情義!”

蕭玉眉心一蹙,將雪蓮收擾在掌心,望向來人,“……二哥,家慈在前,還請……給父皇,留些顏面。”

蕭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好……你且去尋宛娘娘罷,三弟交代的,我都明白……”

蕭玉不敢怠慢,掌心蓮一閃,往尋母親氣息而去。

雪蓮聖子的血脈之息,若傾盡全力,也許讓雙生蓮心的母親覆話,並不是什麽大事?

只是此時此刻傾盡全力……是否,有些冒險?

……

“昌兒……昌兒救膚!——求求你救救聯!”

光明之力打下來,他整個靈魂都在顫抖,眼前惶惶然閃過接受天命棲梧枝之後“自己”的所作所為,他頭痛欲裂,腦中無一分清明,只看見這個兒子冷冷將自己望著,下意識地想求救;

“求?——父皇高高在上,從來不顧及我們這些人的感受與情感,用什麽求呢?”

“你……”

他緩緩俯下身來,居高臨下俯視著倒在地上苦苦掙紮的男人,輕輕道,“……當年兒臣求您不要讓妹妹去那苦寒北境,父親又是如何說的?——而今這個求,又有,什麽意義呢?”

細長的指尖撩起一段沈香,他揚手,將什麽灑在香爐裏——

“三年前,母妃病急,兒臣幾番請求父皇派太醫,可是太醫被您聚在一起研制不老藥……兒臣眼睜睜看著母妃咽氣,卻什麽也做不了!”

“一年前,吾妻傾兒難產,舉國上下唯您這裏有助產良藥,卻被您盡數投進藥爐——那是您的親孫兒啊!您就這麽看著他夭折!”

“——這幾年來,這般枉死的人,又豈在少數?父皇的眼中,除了長生,便已沒有任何了吧?”

“——此番便是三弟不來,兒臣也是要打算逼宮的,我大龐邙,還不想這麽毀在父親手中……”他輕輕道,“父親不會死的,兒臣要父親好好活著,看著,看著江山光覆,萬世太平……而你,只是龐邙的一個千古罪人而已!”

“你就一輩子活在混亂裏,為你害過的人,造過的孽,贖罪吧……”煙霧從香爐裏緩緩升起,是少見的青灰色,亦是,致毒的色澤;

普天之下,這種香還沒有解藥,因為凡試藥者,都來不及研制解藥便已致癡傻了——他輕輕退了開去,將殿門掩上——門內,徒留一個奄奄一息的老人,一夕之間,仿佛已從盛年步入暮年,獨自面對那至烈的毒。

——皇帝又如何,眾叛親離之後,依然只是一個可恨的可憐人罷了;

更何況,如那人所言,他早已不是他的“父皇”……

——阿玉,雖然你突如其來的回歸會讓我很難做,但是沒關系,既然我已經瞞了你那樣久,你也信了我這樣久……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離開……

“母親,傾我血脈之力,能否換你……醒來啊?”

蕭玉仿佛又回到很小很小的時候,一個人守著寺中方寸地,獨自修煉上千年,看遍滄海桑用,世事變遷;

一切的一切,最終都會回到一個起點,無論是天界諸人,還是三大上古神祇,都逃不脫的一個輪回;

輪回是生命之始,亦是,萬物之終;

——所謂的圓滿,不過是我們曾經,那樣深沈地愛著彼此,而萬千歲月之後,無盡輪回磨滅一切誓言,我們又一無所知地那樣深愛著……別的人,而己。

陳舊宮殿之中的美人緩緩有了呼吸,一夕睜眼,眉目淡了周遭一切色彩;

“……放手,沒有什麽難的——難的,是逼自己邁出第一步。”他緩□□內氣息奔湧,望著那個女子,輕輕道。

也不知是勸慰自己,還是寬慰他人;

冰棺之中的洛宛忽然睜眼,仍是二十多年華,明眸皓齒,恍若只是睡了二十餘年而己,歲月不曾在她面上留下痕際,而唯一的淚痕也隨著她的坐起滑進頸側,不見蹤影;

洛宛怔了怔,伸手撫上他的臉,輕笑了一下,“……玉兒長大了,居然也開始為母親考慮這些,可惜了娘……從未來及照顧你,從不曾看你長大……我真的很不稱職,不配做你的母親……”

眼底卻是傷痛。

她錯過了太多太多,又何止虧欠了一個他這樣簡單?

蕭玉靜靜望著她:“兒臣並沒有幹涉母親選擇的打算,只是……一時有感而發罷了——那個人……他,可能已不再是曾經那個父皇了,要不要見,全憑母親決定。”

洛宛看了看掌心未幹的淚,輕輕道,“……雪蓮一脈,一體雙生,不是為了讓我們這般靈物在一個地方摔倒兩次……我已經不在乎了……為今所願,只是回到藥族,安享晚年……”

蕭玉沈默半刻,低低道,“自然是母親說了算……千機峰雪蓮聖女的位置,也一直為母親空著……卿雪姨母也在等你——母親回去,總是能安心的……”

洛宛又道,“吾兒呢?……不隨為娘回去了嗎?——這帝王位置,損人害己,無需你坐……”

蕭玉怔怔看著女子熟悉又陌生的臉,半晌,移開目光,“我既已是天帝,這天下蒼生,我便不得不管——更何況……有一個決定,等我去做,很久很久了……”

洛宛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已經用了替身蓮身了,還要在一個地方摔倒第二次嗎?”

蕭玉看著自己的手,用力握了握掌心虛無的空氣,仿佛撫摸著別人看不見的什麽慰藉,低低道,“不,從來都是……都是他——兒臣自決定“摔倒”起,就不打算站起來了……”

蕭玉將洛宛送走,回到蕭銘鳳身邊時,便察覺氣氛不對。

——氣場不對。

他輕輕繞過地上神志不清苦苦掙紮的人形,將香爐撥開,看著其中青灰色粉末,緩緩嘆一口氣,擡手澆滅了香爐。

“天機,你出來吧,事到如今,還不足夠你光明正大站在我面前嗎?”

小璣——天璣自一邊冒了出來,小聲逼逼,“那個,神主啊這還有個凡人呢,要不你去上天界找他唄?”

蕭玉不動,喚道,“你還在等我做決定嗎?——天機,我的決定,早就已經告訴你了,我的性格你也知道,決定了的事情從來不會更改……”

藍光姍姍來遲;

上古三大神祇之一的天機神摸著鼻子,不情不願地道,“……誰等你做決定了?!我做什麽用得著你插手?”

蕭玉正色,“你對我爹做什麽我總是有權利也有能力質問的吧?”

天機神捏了捏眉心的劍紋,道,“……不好意思啊,天機不可洩露,況且你就算是時間,現在還是肉體凡胎,沒能力看到我做了什麽……”

蕭玉同樣捏眉,眉心閃過漂亮的六芒星光澤,很不講武德道,“——光明·審判!”

天機被一道金光籠罩,一時掙脫不得,驚訝道,“……現在年輕人都這樣不講武德的嗎?——不是啊你光明神格資質上肯定不如天機神位的你作死啊??一旦受到反噬,不僅你短時間都無法動用光明神格力量,而且身體還會受到很大程度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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