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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臨陣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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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臨陣反水

時間……哪有什麽盡頭——那不過是,我們的盡頭罷了……

——小記

林染看著那碗漆黑的湯藥,遍體生寒,周身止不住地顫。

那眾人卻只是跪著,不說話。

沈默得像一只巨手,一點一點攝走他周身所有溫暖和情感,然後放任黑暗將他吞沒。

——滅頂!

他不喝,他們便不起。

可……他喝了,又是為了什麽呢?——為什麽,他不曾告訴他任何呢?

……

“是我哪裏做的不對,惹太子殿下生氣了麽?——太子殿下為什麽不來見我?還……讓我天天吃……這些東西……?”他斟酌半刻,小心翼翼地問道。

“……請太子妃莫要再逼問了,殿下的意思,我們只是照辦而已……太子妃這是為難婢子們啊!”

林染心下生寒,默默退了幾步,輕聲道:“……我不喝——我要見他,我要見太子殿下,讓我見他!……你們……你們不是他的人!——你們,你們是假的!”

轉身便跑。

——可是身上傷痛未消,加之內力盡失,並不跑得很快——眾人於是不遠不近地在後面跟春,偌大一個東宮,他跑了不知多久,卻跑不完……

——仿佛沒有出口,沒有盡頭;

直到,縮骨丹藥力漸失,骨骼開始生長,肉眼可見地恢覆原來模樣……

他痛不可扼,倒在地上,蜷作一團,任冷汗將自己全身打濕……

那些宮人早追了來,跪在他身側不遠處,如若不聞,不見,不語……

他折騰了大半日,精疲力盡,躺在冰冷宮巷裏,只有喘息之力,那些宮人便陪他,他躺著,他們跪著……

一直到後半夜,他無力再掙紮了,聽一個宮女毫無感情地吩咐道:“你們幾個——為太子妃服藥……”

“是……”

早涼透了的藥汁灌在口中,他被四個宮人攙著,被迫仰頭飲盡,然後失去知覺。

——也不知喝下的,是藥汁更多些,還是淚水更多些……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努力去想自己在落入此境地之前都做了什麽……卻只覺頭昏昏沈沈的,隱約記得他是要跟蕭玉回宮,好像是說了什麽,惹了那人,還很不客氣地把他敲暈了……可具體一切,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像一場夢,卻殘酷到,讓他窒息。

他不知道這種噩夢何時會是盡頭……亦或……永無盡頭?

……

青離山,望月庭,蕭玉。

此地距皇都五日行程,距北川三日行程。

蕭玉望一望已脫胎換骨般的大白虎,沖它笑了笑,口中獸語道:“我已助你入修煉門徑,往後如何,便端看你的造化了——你載我一程,我助你如此,兩不相欠,從此,便不再有相見之期了……”

大白虎眨眨眼,眸中有淚,半響,甩了甩尾巴:“我回頭,去尋那個人……在他身邊等你回去,可好?……”

蕭玉旺了眨眼,似反應了一會兒,才道;“也罷,都隨你——以銀槍軍腳程,他們此刻,應已到慕蘭城了,你若去……在龐都外便能見到阿染……”

“是,大花告退。”

“……”

“主——呃,您有什麽問題麽?”

“改名罷……既是我點撥你,便隨我姓,洛幽冥如何?”

——他潛意識裏,是不認“蕭”這一姓的。

“好,從此以後,我叫洛幽冥……”

青離山望月庭,主打的就是一個靜謐,除了地處偏僻,不易被發現外,還有一個點就是易守難攻。

是江湖勢力一直向往的“根據地”。

——只不過一直沒人敢爭——也沒人爭得過藥王殿。

蕭玉拾階而上。

自在記憶中找到這個地方時,他便有來一趟的計劃了——而今……卻心有幾分忐忑——三百四十世,六千餘年……

這裏,還是不是曾經的“這裏”?

又……還願不願意承認他?

——

“什麽人?為何闖我藥王殿?”

蕭玉無內力傍身,坦然攤手,任那些人將自己圍住,一字一頓,“勞煩通傳,我要見你們藥王殿的——左右執事……”

守門大哥楞了楞,上前一腳把蕭玉踹趴在地上,見你媽!——喝多了吧?我們藥王殿哪來的這個職?”

蕭玉,“……”

——啊啊啊啊啊尷尬了……他記憶太久遠了可能記錯了?這個逼裝得好失敗的說……

蕭玉默默撐起身子,“……等我兩天,我內力恢覆了再回來……”

卻忽聞不知何處一個聲音輕飄飄地道,“……既然來了,就進來喝杯茶再走吧?——太子殿下?……”

雌雄莫辨。

蕭玉,“……”不要這麽巧吧?

可是人還來不及反應,那方圍了他的一圈人已經逼近,下腳的那個守衛大哥一柄大刀架他頸側,沈聲道,“起來!別耍花招——”

蕭玉,“……”

好像翻車了……啊哈哈……

現在內力恢覆的還沒有三成,跑掉應該會會狼狽的吧?到時候就丟人了——藥王殿的人,大抵也不會直接煉了自己的吧?——要不去裏面蹲兩天牢,恢覆內力了再……?

……

然後聽那個雌雄莫辨的聲音道,“把他給我——綁結實了送到殿主房裏來——喏,用捆仙鎖……”

蕭玉,“!”

“宣玲瓏你妹的!餵餵餵餵餵你想過後果嘛?——慕秋風會生氣的——啊唔——唔唔唔!!”

“啊對——還有,話這麽多,嘴也堵上好了,綁緊點兒!”

蕭玉,“嗚!”

為什麽和他想的不一樣……嗚嗚!

……

北川,初夏。

北方的日子稍稍長了一些,天氣也漸漸有了幾分溫和——這將是北川最暖的三個月——草旺馬肥,正是……

兩國交戰,一洗血恥最好的時機。

蕭晶撫著懷中白兔,懶懶同沐小桃對奔:“將軍此來的目的,想必不如這下的棋一般單純罷?……”

沐小桃棋技一般,卻認真思索對策,未理——好半日,磨蹭著下了一子,才輕聲道:“熹微那邊定也在備馬草,以圖再戰,我們……無朝庭支持,勝算很小。”

蕭晶笑了笑,“我又怎會不知?——只這一戰,不僅要一洗恥辱,為一年前死去的人們報仇,更是要求一個一勞永役,國內,方才有鬥的資本……這一戰,無可逃避。”隨手摞下一子。

沐小桃又陷入了沈思,不知是為戰局所困,還是為棋局所困。

又半響,才下一子:“我……我……”

蕭晶含笑看著那橫沖直撞的白子,調笑道:“你這一棋,倒是直白,不似你這句話,怎麽也扭捏不出來。”

沐小桃漲紅了臉,氣得也忘了什麽叫矜持:“……我想讓他話。”

“哦……”蕭晶了然狀,又下一子。

“……”

沐小桃憋成了一顆桃子,不出聲了。

蕭晶卻鎖了眉,望著明明是自己穩勝的棋盤,目光落在沖鋒的那顆子上,“那人那樣倔——他肯領你的情?”

沐小桃神色又頓,執子之手,再下不了棋。

半晌,白子忽地落下,將棋局砸得一片狼藉,再也無法進行下去,他定定想著年輕的少年將軍,似想從她神色中尋出一分玩味也好,卻終只能放棄。

他更輕,卻更堅定道:“……他不必知道,他繼續恨著我,便好……”

蕭晶內心裏一聲輕嘆:“這便是你,當初強要了他,事後都依然冷言寡語,刀劍相向的原因?——我替唐將軍不值……”

沐小桃看她,一字一頓:“我也……替他不值。”

——誰叫,他偏偏喜歡我,而我,偏偏喜歡他……

他徑起身走了出去。

——

“去領二十軍棍——”蕭晶的聲音不鹹不談追上來,“軍中耳目眾多,你我今日,勢必作這一場戲……唐卿倘若問起,你便把惡賬推我頭上……”

“是。”沐小桃徑走開去,看上去竟有幾分不平不憤,估佛他二人在裏面是真吵了一架。

蕭晶未動,警眉望著被沐小桃打散的棋局上——那惹事的白子,已滾落在地,碎成兩半——顯見得是不能再用了……

沐小桃……你的突然投誠,可亂全局……

可……又究竟是好是壞?

伊嵐在她懷中拱了拱:“……將軍,你不開心。”

蕭晶轉頭發的動作一頓:“叫晶晶。”

兔子:“……”

半個月了……這人這樣已經半個月了……她為什麽一直死咬這個不松口啊!!!..她這個樣子……她會忍不住……以為她對自己有意思的……

可是她是少年將軍,前途無量……

她又如何能,牽絆她?

……

她一具殘軀,茍延殘喘罷了……

當初的癡望,不知何時,已經蔓延滋長作了這般……

“將軍……我——”

“叫晶晶……”

“……”

伊嵐默默吸了口氣:“晶……晶晶,將軍——伊嵐有什麽能幫你的嗎?”

蕭晶頗歡快地應了一聲,不見了半分肅容,將人拎在懷裏,使勁揉搓了半晌,這才擡步走出帳外——“不想了,且行樂今朝——伊嵐,陪我去城主府吃酒吧!”

“……”

她錯了!她就不該多管閑事兒!

——這天才將軍能有什麽事兒,能愁得半天不說話不動作——這根本就是為了訛詐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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