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2)葉師弟的執念

關燈
(92)葉師弟的執念

——

光明神息四散,瞬間充斥整個上天界,無數神光在周遭顯現,被驚擾了的天界眾人紛紛於震驚與茫然中在附近現身,近乎驚異地看著這一幕——

蕭玉心裏一跳,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瞞不住了……

他之前一直竭力壓制著神息不四散,便是希望此事可以盡量少地讓人知道,至少也是為葉殘保留一絲顏面,可是如今……

光明神主——現在的林染冷冷地垂目望著眾神,雙翼驟亮,金光壓過整個天界,將雲都染作赤金色,一時之間天地失色,只剩下那個神色冷清聖潔的神祇,薄唇微啟,目中竟有短暫白光一閃而過——

“光明·審判!”

審判之力一出,天地寂靜。

這是光明神獨有的神技,因為力量過於純粹,天下無人可以躲避這審判威力。

哪怕是天帝,也不行。

這也就是,全盛時期的光明神主能夠位列四大神主之首,成為比肩天帝的存在的原因。

葉殘有一瞬的呆怔,下一刻,額前卻忽地凝出一團霧氣,似有無數畫面匆匆閃過,蕭玉心中一驚,趁著奪回身體控制,急急招手將那團霧氣籠在掌心,未讓眾人看見什麽,快速落回天界雲端,臉色卻是一白,卻也來不及反應,猛地轉頭望向葉殘——

“原來……你竟然……”

——滿目不可置信之色;

葉殘未從審判中掙脫,自不會理他,可是若他能看見的話,應會發現,蕭玉眸中色彩正一一散去,白瞳白得不見一分雜質。

“——百世善人,不染殺戮……七竅玲瓏心……可,我原以為,師兄只是過於執念於我,才會……卻不想……竟是這樣……”

蕭玉說完,也不理會他任何,丟下一眾摸不著頭尾的眾神,頭也不回地跳下雲層而去。

眾神:……

……不是——他跑了?怎麽能——?

——不是神界只能上不能下麽?除非被貶,又怎麽能再返回人間??

臥操!他們神主又跑路了一個?!

況且……還是第二次跑路?

——不是……他都失去蹤跡了幾千年,咋還沒死呢?

還上來就和天帝打了一場?



一一唉……天帝陛下呢?

人呢人呢?

……

直至此時,眾神才真正慌了——光明神主到底做了什麽啊他們天帝怎麽丟了!?!

而且,把他們天帝弄丟以後……他又又又又不見了?!?

天帝......天帝啊......

葉殘睜眼時,身便在白霧之中,而那白霧,托在蕭玉手裏;

葉殘:“……”

蕭玉將白霧抖開,頓時顯出一個人來,蒼顏白發,竟是當年成魔了的師傅;

葉殘的臉白了,“你……都知道了?”

蕭玉望著他,又望向那老人,默不作聲俯身拜過,淡聲道:“——師傅……今日弟子才知當年真相,愧於師傅……”

那白霧不過是一截虛象,只能無奈地任他跪拜,輕道,“……無怪於你,是我當初未防,原想這七竅玲誠心無甚用處,給他也無什麽,卻不想他這心承受不得……”

蕭玉目光閃爍,顯然老人的話是同他猜測相符了的——百世善人是師傅做了,因無意成神,便將心給了葉殘,讓他得以飛升……

“那……當初天魔交戰——”

蕭玉心思飛轉,隱隱約約想到了什麽。

謝修雲淡淡嘆了口氣。

葉殘忽然撲過去,有些癲狂地打散那人像,冷冷道:“……別問他了,我說——是我挑起的……只有這樣,我才能自行組起一個天界,覓得一眾神祇——他不死,沒人會任我指使……”

“師傅他——從不是魔?”蕭玉眸中有淚光閃過。

葉殘餘心不忍,可仍是點了頭,“是。——是我做的假象……”

——騙過了所有人,包括師傅。

“你——”

蕭玉目中殺意陡現,可是看著那人半響,卻是狠不下心來,“……為什麽?”

葉殘看了他一眼,自腕間抽出長劍,在手心撥了撥,笑道:“因為……”

劍勢忽利,刀鋒直入眉心,直接斬碎神格!

——

“你!——師兄!”

蕭玉伸手去攔他,可那劍卻隨著胸口處神格破碎而消失不見,葉殘就勢抓住他手脆,強貼在自己胸口,滿足地笑了笑:

“當然是……是因為你啊——傻瓜,不夠強大,怎麽能保護你呢?而……哪怕是這般強大了,也依然……不能護你的心——最終還是讓它利用了我,傷了你的……”

“有一點……那個人說的興許,是對的……”

葉殘目光迷離了些許,近距離地望著他,顯得落寞卻又專註,“——他說,不能讓你身上濺了臟血……”

蕭玉心間一動:“師兄——我……從不曾想殺你!……我只是……”

唇上卻被一根微顫的手指抵上,無聲。

葉殘輕輕道,“師兄,該要這樣喚的人,是我……”

“……”

“人前人後,你都給足了我體面,你知我不願居於人下,人前都是喚我師兄……可是其實,只有你才是師傅的真傳弟子,我一個後來者,有什麽顏面任你叫一聲“師兄”呢?”

心口是破碎的疼痛,他看著那人近在咫尺的臉,恍惚間看見很久很久以前,真正屬於他自己,不是天帝,不是這個被□□變得陌生而不可掌控的他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的一生會這樣走過……

——

幼時失孤,似乎就已經註定了他不會太完美的一生。

他眼睜睜看著那怪物刨開了父親的胸膛,耳畔父親那最後的叮嚀,成了永夜回蕩不去的苦恨折磨——

“……阿葉,你要長大……好好地……”

“要變強啊,去守護你要守護的人……”

見到雲染方丈時,他在凡世流浪已有快十載,忘了自己姓甚名誰,腦中“前塵”,只剩一句“阿葉,你要……”

——要變強啊……

雲染撿他回寺,從此他名喚葉殘。

“雲染”是他道號,這人本名喚作“謝修雲”——乃是這不經名山寺最年輕的方丈。

那人看著他,輕輕道:“——殘夜將盡,黎明將曉,以後,為師來作你的暗夜守護,直到你沖破心中束縛,得以撥雲見日……”

寺中除了他是謝修雲直傳弟子,還有一個小師兄——一個人不人,蓮不蓮的“異類”——聽師傅說,他是世間最早的化人雪蓮精怪,可惜中途走火入魔,又不大能恢覆原形,只好這麽著呆在後山,不為人見即是了。

他觀摩了良久,心道,“半人半妖……亦草木亦精怪……這長相……不該是人參麽?”

謝修雲,“……”

人參娃娃,“?”

“小人參”長得慢極了,自己這個入門不久的,幾年之後終於看上去“比那小人參老成”一些,“順理成章”當了師兄,這才將從前掩飾用的規規矩矩的外表丟了,大模大樣去招惹小師弟。

“師弟師弟!——你們後山到底有多少小精怪啊?……你是老大嗎?”

“……”

“——師弟師弟……你能聽懂他們的話嘛?……那只兔子真的在和草談戀愛嘛?……臥槽這都可以?”

“……”

“哎呀,你這麽大點兒,怎麽就是不肯開口叫我一聲“師兄”呢?”

他“師弟”就默默看著他,“—…—!”

“誒呦——師弟你怎麽打人吶!喏,都紅了,要師弟摸摸才能好……”

……

小師弟不勝其煩,結了逮著一次小天劫的契機,自閉了。

——自自自自……自閉了?!?

……

葉殘,“?”

謝修雲,“……”

葉殘看著那個花苞,終於百般無奈相信了他是個雪蓮——

怎奈何謝修雲不忍讓他留下“霍霍”自己這個濟渡道即將大圓滿的弟子,不等他等人化形道歉,便將人拖下了山,還美其名曰:下山歷練。

……

他不過一個凡人,和師傅這半仙下山歷練,運氣好的話,回來白頭,不好的話,恐怕就回不來了——這輩子想與他道這個歉,只怕已是無期。

這份遺憾一直存在心裏,大約也是應了那“葉殘”的“殘”字,不得圓滿吧?

……

遠離那山,漸重入凡世,那個身影便開始在心中頻頻閃現——直到,燃進心間。

——可能那就是白月光吧,得不到而被珍重地放在心裏——因而更加珍貴,也更難忘。

他這一生沒什麽渴求,大約唯一的願望,就是他了吧?

可是他知道,自己來不及。

他不過一個凡人,凡塵俗世裏過一遭,一輩子就這麽渾渾噩噩地空耗了——那個小草藥甚至都來不及化形,他就飛灰煙滅了——

除非……

除非能夠飛升為神,擁有齊天的壽命……

他就可以,永永遠遠守著他,等到他化形的那一天,讓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可是這天下無病無災,人世太平,動蕩根本不及天界,他不論做什麽,都沒有辦法,也來不及去成就什麽;

——除非,人間從現在開始,淪為地獄……而他只要能有所成,就必然可以……飛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