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番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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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番外·下
“——你不是他。”
交手的間隙，他聽見自己冷冷的質問，“——你不是雲染，你究竟是誰？”
年輕的天帝一怔，然後冰涼涼地笑了起來，“我不是他？他不是我？——閣下說的那是什麽人，我不知道，只是閣下尋錯了人，卻要來怪本帝不是他，把本帝當做一個替身，又置本帝的威嚴於何地？”
他輕嗤一聲，回以冷笑，修羅雙劍並出，以破山之勢向他狠狠壓去——
“那人既然是冒你名姓，想必是要替你掙些名聲了……你一句“尋錯了人”，就想這麽搪塞過去？——陛下自己不覺得自己很薄情嗎？也是，你這般品性，如何對得起那人為你苦心所做的一切？！”
天帝接下他的劍鋒，不知想到什麽，似乎是怔了一下，低低喃了一句什麽，卻沒讓他聽見聽清，旋即冷冷道，“……那又如何——與你何幹？你本是修羅神，上天界四大神主之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原也可上天界，卻非要墮魔……本來倘若你不犯在本帝眼皮底下，本帝也大可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聽之任之，可是如今既然已經犯上到本帝面前，那便也留你不得——”
此人畢竟是天帝，實力不俗，不多時便倚仗著神力壓制占了上風——而他從通天塔一路生闖過去，早已力竭，加之在知他並非當初救他那人之後，心境大變，已無戰意，後來染霜也叫那人給攪碎了，雖然憑借天界的一些神物修補了七七八八，可是終究受創，不再能敵。
不幾時，他便被那人生擒，壓至天刑臺，剔了魔骨，生受九千九百道雷刑，丟下誅仙臺。
……說到底，他其實應該感謝那人的，要不是他，他也不能遇見他的殿下。
——
那是……孽緣之啟，劫緣之初。
……
那時他一絲法力也無，修為盡毀，為得生機，入藥王殿——順手拉了個丫頭，也便是漠如煙墊背，以求一絲餘地反轉，重新強大——
也便是此時，遇見蕭玉。
——那是一個夏日的夜晚，他同漠如煙初入藥王殿不久之時。
那日得空在林中閑逛，驀然一擡頭，看見不遠處月光之下，一人背影一半浸在夜色，另外一半掩在水裏，隨粼粼水光波動，泛著剔透的白光。
那真是一種很神聖的光，白的耀眼，仿佛能濯人神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本身就是草藥之王之故。
——這密林雖說不至於人跡罕至，卻也不至於人人都能這樣輕易來此——況且還是在此泡溫泉……
觀他模樣，倒也不是什麽兇神惡煞之輩，倒像是誰家不小心走失的小公子，迷途累了，便在這溫泉中泡著解解乏……
林染這邊人還在疑惑，並未來及作出反應，袖中染霜卻已出了手——只見一道銀光竄出，直直飛向那人，親昵地纏在他右手手腕，微微顫抖，仿佛見到他十分歡喜似的。
那架勢，倒仿佛他是一個什麽外人，而染霜卻是那人飼的一條銀蛇……正親昵地和主人撒嬌，求親親抱抱舉高高……
他當下警覺——染霜跟了他這許久，還從未見它對什麽人這樣過……
——能入得藥王殿的人，從不缺決斷，他立時斂了氣息，湊過去，原想將這危險人物殺了算了，卻不想那人聽見動靜猝然回眸，就看見他一張被溫泉水熏得微紅的臉，身體皎白如玉，微張的鎖骨乘了些許清水，隨著他回頭灑出幾滴，帶著浮動的色與欲，滾落頜骨，然後緩緩落回水裏……
——看見有人，便下意識整個人沈進水底，不出來了。
“你，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偷看我洗澡？”
“……”
林染看著那人身上若隱若現的白芒，幾番下不去手——這個人，給他一種，莫明的熟悉感，讓他忍不住想靠近，想了解，想觸碰……
於是他就觸碰了。
回應他的，是那人顫抖的一巴掌，和被咬的慘白的唇，厲聲道，“……我，我乃龐邙三皇子，你是什麽人？！敢來碰我？——活的不耐煩了嗎？——”
林染默默捧臉，挑眉，笑得饒有趣味，“嘖嘖嘖……三皇子——你緣何會在此？——你真的是三皇子——不會是什麽仿制品——嘖嘖，怕是假的吧？……”
那人胸膛迅速起伏一陣，臉色愈加蒼白，惡狠狠地瞪了他許久，忽然一側頭，吐出一大口汙血，然後毫不猶豫地躺倒進泉水中，便再沒了動靜。
林染，“……？”
誒？這麽不經逗的嘛？
……
後來聽說，那人當真是朝中送來藥王殿潛心修習煉藥之術的，只是聽聞身體一直不好，所以時常病懨懨的，也便不曾在藥王殿露過面，只偶爾離開居所，泡一泡後山的溫泉……
林染當時摸著耳垂，難得地良心發現，“啊哈哈，原來你……真的是……小三殿下啊——啊哈哈哈……”
小殿下當時什麽都沒說，默默把頭一歪，臉色青白地躺地上沒動靜了。
林染，“哈哈哈哈哈哈……誒？”
——不得不說，第一世的蕭玉，虛的一批……後來雖然還是柔柔弱弱，但是也不至於情緒一動就暈……
還記得林染當時被殿主責令，要他得到蕭玉原諒——那時藥王殿還沒展示對這“三殿下”的陰謀，實實在在是把蕭玉當皇子供著——林染不得已費了好大勁兒哄人家——
一直到那人紆尊降貴地松了口，允許自己接近；一直到，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無可推拒地愛上他……
——只是他明白，自己接近他之始，是因為感覺他很像自己心裏的那個人……
那個救了他的身，他的心的“雲染”……
那個他遍尋天下，都查無此人的“雲染”。
……
可是哪怕他於殿下是“替身”開端，如今也已並肩走了三百四十世。
——
半個月前，深夜，鶯州郡的小客棧。
林染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中琉璃小瓶，靠坐在榻上，悠悠看著瓶中熒熒魂火，“殿下……那時我在刑場被雲染所救——那個雲染，其實就是你吧？”
“什、什麽……？盎嗯啊~~~阿染……別這樣，轉，轉了……我，我暈……”
林染，“誒？”
——轉得更起勁兒了；
林染身上還是在百香閣裏被打的傷，雖然多是皮肉之傷，不及筋骨，可是看上去還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可憐極了。
可憐兮兮的人配上這麽一副“陰險”神情……
蕭玉神魂孱弱，被他養在瓶中，此刻被他拎在手裏轉著玩兒，人早被轉的暈暈乎乎的了，勉勉強強分神問道，“什麽？——什麽雲染？我，我不知道啊阿染！你別轉了別轉了！真的要暈了啊啊啊……”
林染指尖莫名地一頓。
——是啊，每一世他都是這樣，自己只要問到當初的“雲染”，他就是一臉茫然。
……哪怕已經想起來三百四十世的始末了，也還是一樣的反應。
不過想想也是，自己每一世，都是在他死後獻祭了藥族的力量，他才會有能力破除禁制，回歸修羅魔身……
——他所謂的那些“前塵”，那個人也絲毫不知情……
說到底，他也還是當年那個柔柔弱弱的小藥草，再厲害，也不過就是凡塵一個“三皇子”，這一世當了回“太子殿下”……最多了，是因為身負藥草之王血脈之故，能夠記一些前塵——可是這些，和他所以為的“前塵”，又完全不是一樣的……
蕭玉看著他一臉落寞，好奇地拿魂體敲了敲玻璃瓶，問道，“你把我收進這琉璃瓶裏，不是要變成小兔子嘛？——染染，染染！你想什麽呢怎麽不理我了？！”
林染草草回神，默默捏了捏小瓶子，低低道，“……殿下，我好想你……”
蕭玉茫然道，“……什麽？”
林染輕輕擡手，隔著琉璃瓶摸著他的魂澤，半晌，釋然一般淡淡道，“罷了……你是不是他，又如何呢——我愛的是殿下，和殿下是不是雲染，又有什麽關系？”
“雲染？——染雲天帝？”
蕭玉忽然沒由來地出聲道。
林染怔了怔，下一刻反應過來，有些驚異，“你——殿下，認識染雲天帝？”
蕭玉仔細索引了一下腦中記憶，點了點頭，“……葉殘，染雲天帝——早些年染雲寺的主人——我的，嗯……可能是師弟吧？”
林染眨了眨眼，“那——然後呢？你還有關於他多少記憶？”
蕭玉看著他急切的不像裝的，想了想自己既然想好了這一世倘若有機會，是一定要和他共度餘生的，有些事情就沒必要瞞他，於是把前因後果就講與他。
林染認真聽著，一件件替他數，“……殿下自斷一臂落下雲端，就再未與他相逢了？更不認識凡間那個“雲染”？”
蕭玉魂澤閃爍了幾下，擰眉，“應該吧……葉殘在凡間不會用“雲染”的化名——就是真的要什麽人記住他，也怕是會用“染雲”之名——我這個師弟啊……”
——他什麽都挺好，就是道心不堅，有些太重名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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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天帝一怔，然後冰涼涼地笑了起來，“我不是他？他不是我？——閣下說的那是什麽人，我不知道，只是閣下尋錯了人，卻要來怪本帝不是他，把本帝當做一個替身，又置本帝的威嚴於何地？”
他輕嗤一聲，回以冷笑，修羅雙劍並出，以破山之勢向他狠狠壓去——
“那人既然是冒你名姓，想必是要替你掙些名聲了……你一句“尋錯了人”，就想這麽搪塞過去？——陛下自己不覺得自己很薄情嗎？也是，你這般品性，如何對得起那人為你苦心所做的一切？！”
天帝接下他的劍鋒，不知想到什麽，似乎是怔了一下，低低喃了一句什麽，卻沒讓他聽見聽清，旋即冷冷道，“……那又如何——與你何幹？你本是修羅神，上天界四大神主之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原也可上天界，卻非要墮魔……本來倘若你不犯在本帝眼皮底下，本帝也大可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聽之任之，可是如今既然已經犯上到本帝面前，那便也留你不得——”
此人畢竟是天帝，實力不俗，不多時便倚仗著神力壓制占了上風——而他從通天塔一路生闖過去，早已力竭，加之在知他並非當初救他那人之後，心境大變，已無戰意，後來染霜也叫那人給攪碎了，雖然憑借天界的一些神物修補了七七八八，可是終究受創，不再能敵。
不幾時，他便被那人生擒，壓至天刑臺，剔了魔骨，生受九千九百道雷刑，丟下誅仙臺。
……說到底，他其實應該感謝那人的，要不是他，他也不能遇見他的殿下。
——
那是……孽緣之啟，劫緣之初。
……
那時他一絲法力也無，修為盡毀，為得生機，入藥王殿——順手拉了個丫頭，也便是漠如煙墊背，以求一絲餘地反轉，重新強大——
也便是此時，遇見蕭玉。
——那是一個夏日的夜晚，他同漠如煙初入藥王殿不久之時。
那日得空在林中閑逛，驀然一擡頭，看見不遠處月光之下，一人背影一半浸在夜色，另外一半掩在水裏，隨粼粼水光波動，泛著剔透的白光。
那真是一種很神聖的光，白的耀眼，仿佛能濯人神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本身就是草藥之王之故。
——這密林雖說不至於人跡罕至，卻也不至於人人都能這樣輕易來此——況且還是在此泡溫泉……
觀他模樣，倒也不是什麽兇神惡煞之輩，倒像是誰家不小心走失的小公子，迷途累了，便在這溫泉中泡著解解乏……
林染這邊人還在疑惑，並未來及作出反應，袖中染霜卻已出了手——只見一道銀光竄出，直直飛向那人，親昵地纏在他右手手腕，微微顫抖，仿佛見到他十分歡喜似的。
那架勢，倒仿佛他是一個什麽外人，而染霜卻是那人飼的一條銀蛇……正親昵地和主人撒嬌，求親親抱抱舉高高……
他當下警覺——染霜跟了他這許久，還從未見它對什麽人這樣過……
——能入得藥王殿的人，從不缺決斷，他立時斂了氣息，湊過去，原想將這危險人物殺了算了，卻不想那人聽見動靜猝然回眸，就看見他一張被溫泉水熏得微紅的臉，身體皎白如玉，微張的鎖骨乘了些許清水，隨著他回頭灑出幾滴，帶著浮動的色與欲，滾落頜骨，然後緩緩落回水裏……
——看見有人，便下意識整個人沈進水底，不出來了。
“你，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偷看我洗澡？”
“……”
林染看著那人身上若隱若現的白芒，幾番下不去手——這個人，給他一種，莫明的熟悉感，讓他忍不住想靠近，想了解，想觸碰……
於是他就觸碰了。
回應他的，是那人顫抖的一巴掌，和被咬的慘白的唇，厲聲道，“……我，我乃龐邙三皇子，你是什麽人？！敢來碰我？——活的不耐煩了嗎？——”
林染默默捧臉，挑眉，笑得饒有趣味，“嘖嘖嘖……三皇子——你緣何會在此？——你真的是三皇子——不會是什麽仿制品——嘖嘖，怕是假的吧？……”
那人胸膛迅速起伏一陣，臉色愈加蒼白，惡狠狠地瞪了他許久，忽然一側頭，吐出一大口汙血，然後毫不猶豫地躺倒進泉水中，便再沒了動靜。
林染，“……？”
誒？這麽不經逗的嘛？
……
後來聽說，那人當真是朝中送來藥王殿潛心修習煉藥之術的，只是聽聞身體一直不好，所以時常病懨懨的，也便不曾在藥王殿露過面，只偶爾離開居所，泡一泡後山的溫泉……
林染當時摸著耳垂，難得地良心發現，“啊哈哈，原來你……真的是……小三殿下啊——啊哈哈哈……”
小殿下當時什麽都沒說，默默把頭一歪，臉色青白地躺地上沒動靜了。
林染，“哈哈哈哈哈哈……誒？”
——不得不說，第一世的蕭玉，虛的一批……後來雖然還是柔柔弱弱，但是也不至於情緒一動就暈……
還記得林染當時被殿主責令，要他得到蕭玉原諒——那時藥王殿還沒展示對這“三殿下”的陰謀，實實在在是把蕭玉當皇子供著——林染不得已費了好大勁兒哄人家——
一直到那人紆尊降貴地松了口，允許自己接近；一直到，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無可推拒地愛上他……
——只是他明白，自己接近他之始，是因為感覺他很像自己心裏的那個人……
那個救了他的身，他的心的“雲染”……
那個他遍尋天下，都查無此人的“雲染”。
……
可是哪怕他於殿下是“替身”開端，如今也已並肩走了三百四十世。
——
半個月前，深夜，鶯州郡的小客棧。
林染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中琉璃小瓶，靠坐在榻上，悠悠看著瓶中熒熒魂火，“殿下……那時我在刑場被雲染所救——那個雲染，其實就是你吧？”
“什、什麽……？盎嗯啊~~~阿染……別這樣，轉，轉了……我，我暈……”
林染，“誒？”
——轉得更起勁兒了；
林染身上還是在百香閣裏被打的傷，雖然多是皮肉之傷，不及筋骨，可是看上去還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可憐極了。
可憐兮兮的人配上這麽一副“陰險”神情……
蕭玉神魂孱弱，被他養在瓶中，此刻被他拎在手裏轉著玩兒，人早被轉的暈暈乎乎的了，勉勉強強分神問道，“什麽？——什麽雲染？我，我不知道啊阿染！你別轉了別轉了！真的要暈了啊啊啊……”
林染指尖莫名地一頓。
——是啊，每一世他都是這樣，自己只要問到當初的“雲染”，他就是一臉茫然。
……哪怕已經想起來三百四十世的始末了，也還是一樣的反應。
不過想想也是，自己每一世，都是在他死後獻祭了藥族的力量，他才會有能力破除禁制，回歸修羅魔身……
——他所謂的那些“前塵”，那個人也絲毫不知情……
說到底，他也還是當年那個柔柔弱弱的小藥草，再厲害，也不過就是凡塵一個“三皇子”，這一世當了回“太子殿下”……最多了，是因為身負藥草之王血脈之故，能夠記一些前塵——可是這些，和他所以為的“前塵”，又完全不是一樣的……
蕭玉看著他一臉落寞，好奇地拿魂體敲了敲玻璃瓶，問道，“你把我收進這琉璃瓶裏，不是要變成小兔子嘛？——染染，染染！你想什麽呢怎麽不理我了？！”
林染草草回神，默默捏了捏小瓶子，低低道，“……殿下，我好想你……”
蕭玉茫然道，“……什麽？”
林染輕輕擡手，隔著琉璃瓶摸著他的魂澤，半晌，釋然一般淡淡道，“罷了……你是不是他，又如何呢——我愛的是殿下，和殿下是不是雲染，又有什麽關系？”
“雲染？——染雲天帝？”
蕭玉忽然沒由來地出聲道。
林染怔了怔，下一刻反應過來，有些驚異，“你——殿下，認識染雲天帝？”
蕭玉仔細索引了一下腦中記憶，點了點頭，“……葉殘，染雲天帝——早些年染雲寺的主人——我的，嗯……可能是師弟吧？”
林染眨了眨眼，“那——然後呢？你還有關於他多少記憶？”
蕭玉看著他急切的不像裝的，想了想自己既然想好了這一世倘若有機會，是一定要和他共度餘生的，有些事情就沒必要瞞他，於是把前因後果就講與他。
林染認真聽著，一件件替他數，“……殿下自斷一臂落下雲端，就再未與他相逢了？更不認識凡間那個“雲染”？”
蕭玉魂澤閃爍了幾下，擰眉，“應該吧……葉殘在凡間不會用“雲染”的化名——就是真的要什麽人記住他，也怕是會用“染雲”之名——我這個師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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