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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鎖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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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鎖魂草

大典還要進行,時間倉促,洛卿雪三言兩語把事情講與他聽,聽到那人知道母親的秘密之後的囚禁,便沈默下去,不言語了。

蕭玉輕輕道,“……既然姨母說了一心向著我,只是想母親能夠光明正大地重新歸入族譜,我也同姨母交個底……”

——

“我可能會死……”

——他方才認認真真想了想,他父皇身上疑點太多,實在是……給他帶來不少風險;

更何況……他想起那時見大長老時,那“人”喚他“雪參”……蕭銘鳳的血脈成分,倘若不說“棲梧枝”的話,那原本也是藥族高層血脈……自己母親又是雪蓮聖女……

他盲猜一下以自己的情況,族靈它老人家可能真的要出來拆他臺……

洛卿雪,“……要不你別去了吧——”

蕭玉眨眨眼,擡了擡腕上紅艷艷的鐲子,默默道,“……人洛籬哥哥給我報的名,說我人內向,專門排在最後……應該是,跑不了吧?”

洛卿雪,“你傻啊——被發現身份,最輕也是廢去功法,丟下萬仞峰……你活一個給我看看?”

蕭玉眼前一亮,“萬仞峰——就是那個藥族亡魂飄蕩的萬仞峰——”

——那不是他入族譜此行的最終目的地嘛?

只要能被族靈認可,族人就是殺了他他魂兒都能飄到萬仞峰——那裏有雪蓮一脈先人亡魂……他足以通過體內母親的本命喚醒她……

“……”

洛卿雪看著這人不知好歹的樣子,“……你會死啊死啊你到底知不知道!?”

蕭玉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昂,知道,死了幾百回了,碎得連渣都不剩那種——這種死才哪兒到哪兒?”

洛卿雪,“?”

蕭玉給她一個寬心的眼神兒,“我也是雪蓮一脈的啊,一體雙生呢——賭一把吧……”

……

遙遠天際,酬勤蹲在一邊看屋裏的男人認認真真地透過雲霧看著什麽,無言道,“……您能不能幹幹正事兒啊,奏章都堆一案了,就勞煩您動動手,批了好吧……”

男人擺擺手,道,“兩分鐘——這不是藥族那個一年一度的入族儀式嘛……我找個人……”

酬勤木著臉,“三千凡塵啊——您理智一點兒……況且這個塵世的雪蓮一脈都滅絕了好麽——天帝!”

染雲天帝——葉殘默默抱緊懷裏鏡子,“……可是,除了轉世,我還怎麽找他啊?”

他說著,眉目間閃過一絲狠戾,低低道,“……躲了我這樣久,你最好,祈禱自己能一直這樣躲下去……”

“——蕭,玉……”

洛籬一直在他身側,一直到他要將血滴入靈壇之中時,才很輕地說了一句什麽;

“——什麽?”

蕭玉沒有聽清,下意識回頭去看他,卻只覺心口兀地一涼,一柄匕首驀然穿出,自己便什麽話也說不出聲來。

而一直老老實實扣在腕子上的血色鐲子也在此時開始作怪,蔓延出枝條似的東西深深紮進手腕,割破血肉;

——原來……變數,在這裏……

他聽見自己心裏的一聲低嘆;

“宛鈺……你是我的……”

洛籬將他打橫抱起,染了血的匕首一同割破自己手脆,兩人的血相融,竟一瞬失了所有顏色,變作透明的濃稠液體,將這二人包裹,纏繞……

蕭玉本對這人沒有多餘防備,這傷又並未留他生機之意,一時只覺四肢癱軟,什麽也做不得,只看著他將自己抱上那靈壇;

——他回憶起了那句未能聽清的話,洛籬在念咒術,鎖魂術。

鎖魂草,鎖魂技。

——困魂守靈;

原來……洛籬的真身是,鎖魂草;

……原來……

這才是他的目的……

洛籬將他放平躺好,笑得很淺,眉心似含有幾分不舍一般,一點一點靠近他;“宛鈺是雪蓮一脈的血脈呢——雪蓮聖女……好香……”

“你可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趨近性……?”

“……”

“——我趨近你,是因為你身上有吸引我的東西,你的……魂魄……”

“你身缺兩魂,而我只有兩魂——你的魂澤會無可避免地趨近我——你逃不掉的……來吧,我們合二為一……宛鈺,成為我的一部分吧……”

——將身體貼著他緩緩躺下去。

他的身體竟然一點點模糊,看不真切了,然後,魂澤——白色的晶瑩的液體狀物什一點點,從他僵冷的四肢七竅鉆進他的身體——毫無猶豫,也霸道地不讓他有拒絕的機會!

“接受我!——讓我繼承你雪蓮聖女的神力……讓我用這力量,覆興藥族!”

“……宛鈺……你不要拒絕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覆興藥族,殺了仇人!……你不會死的——你會在我的身體裏,會看著我,看著我帶領族人們走出這片雪山,走出二十年前的陰影!”

原本這陣法只是“嘗”一滴血,便可辨認是否為藥族血脈,能否入族譜的——此番卻是整個靈壇皆被血浸潤了,鎖魂草又不惜以肉身為引開了鎖元陣,此刻整個靈壇都沒在血色裏,血又被充盈靈力蒸起,籠起一大片血霧,霧中如何,全然看不清晰。

旋譜中那寂暗的一支忽地亮起來,雪蓮一脈獨特的銀光將整支族譜照亮,銀線一直從初代先人延伸到最後,漫過洛宛那不知暗了多久的姓名,徑延了下去,亮道:蕭玉。

——父,蕭鳴鳳。

周遭數十位族老有一瞬神情凝固——而緊接著,那銀光又慢慢蜿蜒了下去:洛,溫黎……

——

“……竟是——族靈之力!——族靈賜字——百年難遇的族靈顯靈!”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他……?!?偏偏是……”

那個,仇人的孩子?

……

血霧之外已無一人平靜,而血霧之內的兩人卻絲毫不知情,蕭玉拼盡全力抵擋著洛籬的意識侵入,可是精神力卻隨著傷重一點點喪失,他眼睜睜看著那個人融入自己的身體,逐漸無能為力,意識仿佛籠上一層紗,漸漸感知不到外界的一點動靜……

——太脆弱了……這具身體現在只有三分之一的神魂護體,其餘的一部分散於茫茫無常雙峰,一部分被他強行分離去找林染,一時半刻都無法召回……

而相比之下,洛籬的神識全盛,而且要強於他許多……蕭玉只感覺自己的身體漸漸不屬於自己……而他朦朦朧朧,竟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

意識將散未散時,聽見那個人用自己的嘴說道:“你居然——你居然就是棲梧枝之子……原來你便是那位太子殿下——仇人之子!——有趣,我還未叫人去尋你,你倒自己回來受死!哈哈哈哈,雪蓮後人……哈哈,回來得好……好哇!”

“我會讓你,親眼看著,我用你的身體,毀了你父皇的江山!”

銀光忽至,將蕭玉身體籠罩,洛籬凝滯了半刻,不可置信地喃喃,“……怎麽可能——族靈賜字!洛……溫黎?——憑什麽?你明明就是族中叛徒,憑什麽會得族靈青睞?”

“你明明……明明就是洛宛和一個凡人皇帝的血脈!他是天命棲梧枝又如何,那根本就是不被我藥族承認的血脈——又怎麽能喚醒族靈……怎麽可能?!”

那銀光卻不理會,徑將蕭玉身體嚴絲合縫地罩住,一個聲音沈沈地響起,“……族內紛爭,我本不參與——只是此子血脈天成,吾有義務護佑——當為下任族長……”

那聲音頓了頓,繼續道,“……念及其體內魂澤錯雜,現將其封印,族人不得幹預——待魂澤完整,再行解封……”

“——什麽意思?是誰在說話?——他,他是什麽意思?”

族靈的話眾人自然都聽見了,四下議論紛紛。

二長老怔了怔,旋即冷笑,“什麽意思……?——只要洛籬能夠把那人殘魂擠出體外,他不僅能擁有這具完美血脈的身體,而且還是我族新一任族長!”

他將目光轉向洛卿雪,“……至於說你……你私攜仇敵之子進入我洛原雪山,其心存疑,在這件事沒完之前,不許你踏入洛原雪峰一步!”

洛卿雪冷冷道,“……族靈只是說要這具身體,並沒有說要什麽人——只要他能醒,不論是誰,都是我族族長——這才公平!”

洛淵——二長老更冷地看向她,“……倘若醒來的是仇敵之子,我族就是不要這個族長,也要殺了他,以報血仇!”

“是!——殺了他!殺了他……”

洛卿雪絕望地閉上眼。

二十年前的仇……真的有這樣重麽——還是,只是有心人在操控?

……

洛淵靠近她,輕聲得意道,“……我兒是鎖魂草真身,神識力量上,無人能及他——更何況,那個人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神魂……你且等著,不到一月,吾兒便會吞噬了他的魂澤,安然醒來……屆時,你雪蓮一脈,就再也什麽都不是了……”

“洛卿雪——這就是你,背叛了我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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