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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欠你一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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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欠你一世安

……

三日之前,臘月初五,入夜。

經歷了一日夜的慎思,這是她給主子的回覆。

伊嵐仰頭將瓶中毒藥一飲而盡,望一望煙雨籠罩的那座城,什麽也看不見的那個輪廓,可她就是忘不了那天鏡筒中所見,宮主血肉模糊的臉……

——眼前浮現一個女子明媚的笑來,她兀自呆笑了一會兒,比了一個口型:“對不起,十二……”

——不論如何,主子不在了,我也是要死了的,這“太子妃”的位置,我也沒理由再占著……況且,若“太子妃”不死,在這軍中,你會很難走下去,更無法向皇上交代……

我怎麽會再讓你為我……為難?

你……

不過是……我的奢望罷了——

皇城那一次,銀槍將她護在身後,為她與當今聖上翻臉的英雄……

不是她的,也永不是她的——甚至那一場父女交鋒,她護得僅僅是“太子妃”,而不是她——可她固執地認為她護得是自己……

在沒有遇見一個正確的人之前,從沒有人知道自己會喜歡上怎麽樣的那個人;

而她,於我,是一個正確的人——只我們,沒有相遇在對的時間……

別了,我的,將軍……

也便是此時,緊閉的房門忽地被人撞了開來——來人充是那副將唐卿……

往後的事……

——便只記得那口發紫的汙血,和那男子的奸笑,和屋外久未止息的雷聲。

“……既然太子妃已死,那麽你再也沒有利用價值——小丫頭,你頂我家眷之名這麽多天,也該履行一下責任吧?”

她沒有任何反應,張口又是一口血。

——然後她看見主子的臉,滿臉的憐與惜,滿是責怪與無奈地說道:“……怎麽會弄成這副樣子啊?我……我怎麽會那樣容易被掛城門的啊?!——就這麽以身殉主,傻不傻啊?回來,我抱著你,好不好?”

“——帶我走吧……宮主,我,我好累,好累啊……”

她低低地喃著,下意識往那個方向歪了歪頭,躺倒過去,意識漸漸朦朧了。

“好——我們回家……”

——

唐卿並沒有奸屍的特別愛好,所以這事兒最終成沒成,無人知曉。

他只記得昨晚自己一時□□滿了無處發洩,想起這位“假冒”他“家眷”隨軍來的“太子妃”,又轉著聯想城墻上那頭顱,大約知道此人已是一步廢棋,一時歹心起……

——哪如那女子竟已服用劇毒……

弄死了人,唐卿也慌了一刻,然而想想這人是服毒自殺,又不是自己弄死的,即刻便離開了,仗著沒人看見,便未怎心虛——直到開門時見著夜馳來的蕭晶——

彼時那女子手中並未持長槍,而是拎著一個簡陋食盒——盒中還是尚且溫熱的臘八粥;

她分外理有條地敲了敲門,卻無人應——怎麽可能有人應——便輕輕推開了門去;

然後唐卿就看見那一路上都端得四平八穩的食盒忽然就顫抖起來。

那木盒過於簡陋,經不住這劇烈的抖動,終於碎成幾個木片,那碗應聲落地,砸出一地血色的暗紅湯汁……

唐卿在她背後看著,隱約像是發現了些什麽,卻又沒有似地,可本能地心驚了一下——那位……畢竟也是將軍,皇上的十二皇女……況且剛立下戰功……

她便是一氣之下真砍了自己……

——皇帝再怎麽罰,總也不會讓她死了給自己陪葬……

畢竟他是接觸太子妃的唯一一個人……她有理由,甚至對自己積怨已久,若是要殺他,他百口莫辯……

而那女子,便在唐卿的這般心情中,回過頭來——

她什麽也沒做。

——只是輕輕地擡手……捏著肩頭硬甲,頓了頓,然後用力扯了扯自己的馬尾——

疼……

——真好啊——她還知道疼……

她在對方肝膽俱裂的驚異目光下轉回身去,擡腿跨過那碎碗和一地狼藉,一步步向那女子走去——

……

伊嵐,你不適合朝堂,也不適合為人侍女……

——如果有機會,來我身邊好不好,我護著你……

又怎會想到,原本見到太子妃,就可以對她說的話,會有一日,想說卻再也說不出口?

……

第一次見面,那女子仗著她入宮不帶槍,將她按在身下打——可她只記得,她的眸很美她的唇好軟;

第二次見面,她受三哥之請,護“太子妃”,卻見著她……她初時未進殿門,見那女子從容又機智地應對她父皇刁難,只覺倘若這真是嫂子,她也認了;若不是……

之後她冷落她,希望在來了北川,那人將“太子妃”之位交還給她“三嫂”之後,她能夠以一個全新的身份站在她面前——那時,再把一切都說開——愛與否,愛多久……

……

可第三次見面,她站著,她躺著,她在怒,她在笑,她活著,她死了……

——天命使然麽?這樣的錯過,她如何忍受得了?

她久三哥一個三嫂,欠那個“她”,一世長安!

太子妃“身死”,太子殿下“不知所蹤”,消息傳回京城,皇帝竟沒什麽反應。

蕭晶無波無瀾聽著下屬匯報,拿著二哥的家書,良久無言——父皇他,真的變了……

臘月二十,龐邙軍再攻,奪回暮離城,安葬暮離月;

臘月二十一,離風在蕭晶請求下暫理暮離城事物,改暮山城城名暮月。

他守著他的暮月——離月,如無差錯,應就是永遠……

臘月三十,蕭將軍憑退眾人,一人飲酒,半夜吹塤,生把一曲北境民歌吹出喪葬味道。

她孤身一個人,在北川,陪著這一年犧牲的千千萬萬亡魂,過了這個冷冷清清的除夕……

——以後怕也是要孤身一人了……

……

南疆洛原雪山,千裏冰封,萬裏雪飄。

——宛鈺縮在門裏裝沒睡醒,洛籬站在屋外,一直敲門。

“宛鈺妹妹——宛鈺妹妹別睡了,醒一醒……我帶你四處轉轉熟悉熟悉環境啊!”

宛鈺不想動——哪怕他確實需要聯絡雪蓮一脈的沒化形小崽子們……那也不能當著他洛籬的面啊!

——況且我們孤男寡男,你想幹什麽?!

她現在跟著洛卿雪,雖然也歸入“雪蓮”一脈,可以意味卻是不一樣的——畢竟洛卿雪這個“三長老”也只是雪蓮氣息,已無雪蓮實體……他如若露出氣息,十有八九要招致懷疑……

——雖然她竊以為洛籬已經是懷疑她了……

“哥?——這是……?”

洛宛鈺看著洛籬遞在眼前的鐲子,暗暗無言。

——有一種不大安詳的預感。

洛籬淺淺一笑,“……父親不放心你,讓我把這個帶給你——沒什麽特別作用,只是監察宛鈺行蹤而已……宛鈺近日一直在屋中休養,想來是不怕帶上這個的……”

洛宛鈺,“……”

怕啥來啥。

面上卻是無言,默默將那鐲子套在手上,看著那東西縮成合適大小,蠻力取不下來,才委委屈屈道,“如此,籬哥哥能放心宛鈺了嗎?”

洛籬打哈哈道,“我就說了是我爹多慮嘛……不過也沒什麽的,便是作定情信物也是可的——待你入族譜,我就娶你回家……”

宛鈺捏了捏手腕,“可,憐,兮,兮”咬牙道,“哥,我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真的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洛籬目光灼灼看著她,危險地舔了舔唇,“沒關系,這和我喜歡你,又不沖突……”

宛鈺一陣心驚肉跳,狠狠把人推出門去,摔上門不敢再理會。

MD他不知怎麽招惹這個人了,再這樣下去“宛鈺”真的要“清白不保”了!

……

雪山之上這個族落本來和常人便就相差無幾,唯一的區別就是,在覺醒了血脈之後,藥族人會比普通人族更耐寒得多——蕭玉雖則還沒經歷“過族譜”那一遭,可是身為雪蓮身,也是不那麽怕冷的。

——唯一怕的,是此間人的穿衣習慣……

當初在洛辛客棧時,洛卿雪對他扮女裝這一點就抱以深深懷疑——

“……男子吧,倒還算矜持,可是我們藥族女子——她們基本上就是能穿多少穿多少……”

“那不是挺好的嘛——?”

蕭玉想著作為女子,那肯定是要捂嚴實點兒,他也能接受穿厚點兒的,畢竟是雪山也很應景……

——

可是上山之後,“。”

“能穿多少穿多少”是吧?

……文字游戲是吧?

蕭玉滿臉的,“……姨你搞我!”

……

是以,洛卿雪透過宛鈺身上薄紗似的衣物,看見“她”腕子上那個若隱若現的鮮紅的玉鐲子時,“宛鈺你——”

洛宛鈺捂臉,“我……”

——感覺自己沒臉見人……

洛卿雪深深看了他一眼,低低喃喃道,“那個鐲子啊——洛籬確實是……一直帶著的,從不離手……估計和定情信物也沒什麽兩樣……”

宛鈺,“……”

“所以,這東西——真的,只是他所說,是監察我動向嗎?”

蕭玉不太了解,默默捂臉,甚至滿懷希冀期盼他“姨”告訴他“對對對,就是單純的監視作用,沒有任何副作用和特殊意義!”

——然而註定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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