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天命棲梧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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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天命棲梧枝
……
蕭玉送走了林染，大抵上也便無需怎麽想他那事了，趁著這兩日空閑，就給蕭銘鳳遞了奏折，言稱想在婚後外出游歷，長長見識……
——其實就是找個借口溜出去，溜達去南疆給母妃還願，送她的本命回族中將養——雪蓮本是雙生，若是死後回歸故土，若幹年後或許還會再塑身形也未可知。
怎麽說，雖然他本意只是想要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能擺則擺，但是鑒於“發任務”的“NPC”實在太多，他總是隱隱有些不安——就好像冥冥之中有兩方割據勢力不斷以他為陣地，爭取他的態度一樣——
而不論他做什麽，總有人在未來的某個節點等著他，看著他退無可退地走進死路，被迫進入被安排好的道路裏，走向既定的結局……
所以那些逼他的“臟東西們”，究竟是要他卷，還是要他擺？
……或者說，他——有朝一日想起被輪回忘卻所有記憶的他……為自己選的，究竟是哪一條路？
蕭玉無法可想，可是現如今所能作為，便是以自己內心為尺，盡可能做對的事……
經歷了林染的事以後，他大抵知道那人是在【逃避】，逃避每一次錯誤的結局……和錯誤的感情……
但是以他自己現有記憶，他僅僅知那個“一百零九”，就心覺不對——如果過往一百零九世都沒有逃過他一死之結局……那麽只能說明，有些逃避，根本是行不通的。
——就好比他處心積慮想要離開京城，可是陰差陽錯終究不能如願，反而被按死在這個位置上……
既然【逃避】改變不了歷史軌跡，既然他的軌跡註定了有南疆一筆，那麽……他願意為了那之後的久久安寧，迎上去看一看——
蕭銘鳳拿著奏折，轉頭就駕臨東宮了。
蕭玉，“……”
——害怕，不敢動不敢動……
要不要這麽激動啊父皇？
……難道是他猜到了什麽，不想自己去南疆？
蕭銘鳳一臉沈重，“堂堂太子，剛成家就往外跑，成何體統？——你要你太子妃怎麽想？又要那些悠悠眾口如何想你的太子妃？”
“兒臣……打算帶著太子妃的啊？”蕭玉有一瞬間茫然。
蕭銘鳳臉色更陰沈了，“……堂堂太子，丟置國事於不顧，就這樣在乎出去玩兒？——你還當自己是小孩子嗎？”
蕭玉，“？”
——父皇！您是皇帝啊，您不應該防著我篡位嘛？我出去野您不應該更高枕無憂嗎？
而且在他口中他還聽出了“你怎麽背著朕出去度蜜月”的嫉妒和不爽……
……？？？
蕭銘鳳一甩袖子，大概是覺察自己情緒太過外露了，總結道，“朕知道你想回南疆——畢竟只有入族譜才能被藥族承認，而被藥族承認，你往後在朝中也好有個倚仗……”
蕭玉心說“完了”，他父皇既然知道他打算，那必然為了掌控他，必然會把他關在宮裏不讓他出去了……
——果然囚禁還是常態，他給他再多的自由，其前提都是要他在他的控制之下……
蕭銘鳳看著他反應，無言道，“不是不讓你去，主要是藥族對你來說有點兒危險……應該……不是那麽好收服……”
蕭玉，“？”
“嗯……就——打個比方，要是你父皇是他們滅族仇人呢？”
蕭玉，“？”
……
那個“天機神”幫他自然不是無償的——他接受了那人的幫助，成為天命象征的棲梧枝，便是舍棄了藥族血統，舍棄了藥族人數以百年的壽命，徹徹底底成為一個凡人。
——他不在乎大權在握的時間長短，自覺數百年的生命於他沒有意義，與其在泥濘裏掙紮幾百年不得解脫，倒不如坐在高位，享受幾十年的榮華……
可是自立為王之後，他又不滿足於只擁一方疆土，接連出兵，收服了幾乎所有的小國，達成一統。
“幾乎”便是，除了南疆世代藥族為王，北境熹微國地勢優勢過大，他懶得繼續征伐……
至於藥族……
留到最後，也許只是為了好好“回報”那年殺身之誼。
他欺騙了雪蓮聖女，以迎娶為借口，騙得城門開，於是暗影軍魚貫而入，大肆屠殺……
大約唯一的例外，就是他本來不打算對洛宛動心的……只是他明白自己心意太晚了，那城池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洛宛身著潔白嫁衣，持刀怔怔看著他，很久不敢喊出自己的猜測，“……你是——那位陛下？”
蕭銘鳳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心口悶痛，無法可想。
無話可說。
……
蕭玉，“呃……”
看著蕭銘鳳一臉“我覺得你應該讚同我的身不由己”的深情，蕭玉默默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蕭玉斟酌道，“父皇……說實話的話，要跪幾天鐵鏈啊？”
蕭銘鳳，“……”
洛宛的痛苦是他一手造成，藥族幾乎全族被全滅，而她作為族中聖女，卻幾乎是這件事徹徹底底的推動者……
她看著蕭銘鳳，又看一看身後破碎的城池，不敢置信地喃喃，“……藥族，從未想過要稱王，不過是救世濟民罷了，有點威望而已——陛下想要收服溟新城土地，一統天下，藥族是願意臣服的……”
蕭銘鳳低頭看著染血的右手，聲音很低，“沒什麽原因——藥族威望太重，你們的臣服，不足以樹立朕的威望……”
只是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些……都不過是借口罷了——不過是，為自己想要報覆那不公的命運，而死的替死鬼罷了……
藥族當年但凡不趕他走，也……
——可是又一個聲音在他心裏響起，“——可是洛宛她又做錯了什麽？……她是雪蓮聖女，率領部眾救死扶傷，匡扶亂世……她又做錯了什麽？！”
“……”
他頭好疼好疼，一時竟不知該不該向洛宛解釋自己的身份。可是在洛宛眼裏，便是他連一個解釋都不願意給她……
——所以，他於她，真的沒有真情，只是欺騙嗎？
……
洛宛手中劍在抖，她緩緩地看著他，一步步退向客棧邊緣，觸到開窗的暗扣。
她看著失神的蕭銘鳳，低低道，“……既然如此，我也是藥族人，也不該活著罷？”
暗扣被撬開，她推開他們二人結親所在客棧的窗戶，穿過每一朵她親手布置的雪蓮花，翻身躍下——
——蕭銘鳳，如果有機會，我真的希望能夠和你在一起……哪怕你是人類，不是藥族……哪怕我因此被藥族放逐，只與你一起……
因為只有你讓我真真切切地感受過什麽是愛……
——可是，你偏偏選了那最不能和解的方式……你讓我們的愛情之間隔了一個藥族的生死仇恨……便是我能原諒你的欺騙，又如何代替萬千族人原諒你？
……
我既不能原諒你，又無顏面見藥族殘部——唯有一死，奉為終結！
……
她當然沒死成——無心插柳，她的墜落倒是喚醒了蕭銘鳳，他一面急急下樓去看洛宛情形，一面吩咐部下離開溟新城，不再殺戮……
只是溟新城藥族，已十不存一。
洛宛的身體是不同於蕭玉的類型——蕭玉身體對毒和藥的反應極其迅速，但是效果過去也快——而她卻是完全相反——洛宛的身體，根本就是藥毒不侵。
——可又正是因為如此，洛宛的身體對多少治病的藥都毫無反應……藥怎麽灌進去便怎麽排出來，一絲一毫都不被吸收！
而哪怕蕭銘鳳私下趁著她昏迷，不顧她意見，帶著她回了京都，請了最好的醫士，依然沒有結果。
不過是，不生不死，既不會醒來，也不會輕易死去罷了……
——而直到那時，他才赫然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這個女子——本來只是欺騙的，後來對著她的純真，有了些愧疚，再後來她選擇自盡，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只想要她好好地活著，千萬不要死……哪怕他與她永生不見都行——只要她好好地……
可是如今，洛宛不生不死地躺在他身邊，他竟然又生出了更加可怕妄想——他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離……
明明知道這樣是不明智的——甚至他已經立了皇後，後宮亦不在少數……可是就是忍不住地這樣想——
他甚至朦朦朧朧地勸慰自己，“當初我同洛宛已經拜了堂的……她合該是我蕭銘鳳的妻！”
那段時間他夜夜同她睡在一處，死死抱著那如屍體一樣的人，生怕一個不留神，醒來就是一場空夢，懷中成空，而他所有記憶，不過一場荒唐的錯憶……
如果說他的真心話，他一生妻妾無數，可是真正走進他心裏的，不是那些看他顯貴攀附的鶯鶯燕燕，不是那些他為了拉攏勢力而娶得三妻四妾……而是哪怕他以落魄乞兒身份接近，不懷好意地傷害良多，也心甘情願愛上他的洛宛……
洛宛，你贏了好不好？我輸給你，輸的徹底——只是求求你，醒過來，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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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送走了林染，大抵上也便無需怎麽想他那事了，趁著這兩日空閑，就給蕭銘鳳遞了奏折，言稱想在婚後外出游歷，長長見識……
——其實就是找個借口溜出去，溜達去南疆給母妃還願，送她的本命回族中將養——雪蓮本是雙生，若是死後回歸故土，若幹年後或許還會再塑身形也未可知。
怎麽說，雖然他本意只是想要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能擺則擺，但是鑒於“發任務”的“NPC”實在太多，他總是隱隱有些不安——就好像冥冥之中有兩方割據勢力不斷以他為陣地，爭取他的態度一樣——
而不論他做什麽，總有人在未來的某個節點等著他，看著他退無可退地走進死路，被迫進入被安排好的道路裏，走向既定的結局……
所以那些逼他的“臟東西們”，究竟是要他卷，還是要他擺？
……或者說，他——有朝一日想起被輪回忘卻所有記憶的他……為自己選的，究竟是哪一條路？
蕭玉無法可想，可是現如今所能作為，便是以自己內心為尺，盡可能做對的事……
經歷了林染的事以後，他大抵知道那人是在【逃避】，逃避每一次錯誤的結局……和錯誤的感情……
但是以他自己現有記憶，他僅僅知那個“一百零九”，就心覺不對——如果過往一百零九世都沒有逃過他一死之結局……那麽只能說明，有些逃避，根本是行不通的。
——就好比他處心積慮想要離開京城，可是陰差陽錯終究不能如願，反而被按死在這個位置上……
既然【逃避】改變不了歷史軌跡，既然他的軌跡註定了有南疆一筆，那麽……他願意為了那之後的久久安寧，迎上去看一看——
蕭銘鳳拿著奏折，轉頭就駕臨東宮了。
蕭玉，“……”
——害怕，不敢動不敢動……
要不要這麽激動啊父皇？
……難道是他猜到了什麽，不想自己去南疆？
蕭銘鳳一臉沈重，“堂堂太子，剛成家就往外跑，成何體統？——你要你太子妃怎麽想？又要那些悠悠眾口如何想你的太子妃？”
“兒臣……打算帶著太子妃的啊？”蕭玉有一瞬間茫然。
蕭銘鳳臉色更陰沈了，“……堂堂太子，丟置國事於不顧，就這樣在乎出去玩兒？——你還當自己是小孩子嗎？”
蕭玉，“？”
——父皇！您是皇帝啊，您不應該防著我篡位嘛？我出去野您不應該更高枕無憂嗎？
而且在他口中他還聽出了“你怎麽背著朕出去度蜜月”的嫉妒和不爽……
……？？？
蕭銘鳳一甩袖子，大概是覺察自己情緒太過外露了，總結道，“朕知道你想回南疆——畢竟只有入族譜才能被藥族承認，而被藥族承認，你往後在朝中也好有個倚仗……”
蕭玉心說“完了”，他父皇既然知道他打算，那必然為了掌控他，必然會把他關在宮裏不讓他出去了……
——果然囚禁還是常態，他給他再多的自由，其前提都是要他在他的控制之下……
蕭銘鳳看著他反應，無言道，“不是不讓你去，主要是藥族對你來說有點兒危險……應該……不是那麽好收服……”
蕭玉，“？”
“嗯……就——打個比方，要是你父皇是他們滅族仇人呢？”
蕭玉，“？”
……
那個“天機神”幫他自然不是無償的——他接受了那人的幫助，成為天命象征的棲梧枝，便是舍棄了藥族血統，舍棄了藥族人數以百年的壽命，徹徹底底成為一個凡人。
——他不在乎大權在握的時間長短，自覺數百年的生命於他沒有意義，與其在泥濘裏掙紮幾百年不得解脫，倒不如坐在高位，享受幾十年的榮華……
可是自立為王之後，他又不滿足於只擁一方疆土，接連出兵，收服了幾乎所有的小國，達成一統。
“幾乎”便是，除了南疆世代藥族為王，北境熹微國地勢優勢過大，他懶得繼續征伐……
至於藥族……
留到最後，也許只是為了好好“回報”那年殺身之誼。
他欺騙了雪蓮聖女，以迎娶為借口，騙得城門開，於是暗影軍魚貫而入，大肆屠殺……
大約唯一的例外，就是他本來不打算對洛宛動心的……只是他明白自己心意太晚了，那城池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洛宛身著潔白嫁衣，持刀怔怔看著他，很久不敢喊出自己的猜測，“……你是——那位陛下？”
蕭銘鳳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心口悶痛，無法可想。
無話可說。
……
蕭玉，“呃……”
看著蕭銘鳳一臉“我覺得你應該讚同我的身不由己”的深情，蕭玉默默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蕭玉斟酌道，“父皇……說實話的話，要跪幾天鐵鏈啊？”
蕭銘鳳，“……”
洛宛的痛苦是他一手造成，藥族幾乎全族被全滅，而她作為族中聖女，卻幾乎是這件事徹徹底底的推動者……
她看著蕭銘鳳，又看一看身後破碎的城池，不敢置信地喃喃，“……藥族，從未想過要稱王，不過是救世濟民罷了，有點威望而已——陛下想要收服溟新城土地，一統天下，藥族是願意臣服的……”
蕭銘鳳低頭看著染血的右手，聲音很低，“沒什麽原因——藥族威望太重，你們的臣服，不足以樹立朕的威望……”
只是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些……都不過是借口罷了——不過是，為自己想要報覆那不公的命運，而死的替死鬼罷了……
藥族當年但凡不趕他走，也……
——可是又一個聲音在他心裏響起，“——可是洛宛她又做錯了什麽？……她是雪蓮聖女，率領部眾救死扶傷，匡扶亂世……她又做錯了什麽？！”
“……”
他頭好疼好疼，一時竟不知該不該向洛宛解釋自己的身份。可是在洛宛眼裏，便是他連一個解釋都不願意給她……
——所以，他於她，真的沒有真情，只是欺騙嗎？
……
洛宛手中劍在抖，她緩緩地看著他，一步步退向客棧邊緣，觸到開窗的暗扣。
她看著失神的蕭銘鳳，低低道，“……既然如此，我也是藥族人，也不該活著罷？”
暗扣被撬開，她推開他們二人結親所在客棧的窗戶，穿過每一朵她親手布置的雪蓮花，翻身躍下——
——蕭銘鳳，如果有機會，我真的希望能夠和你在一起……哪怕你是人類，不是藥族……哪怕我因此被藥族放逐，只與你一起……
因為只有你讓我真真切切地感受過什麽是愛……
——可是，你偏偏選了那最不能和解的方式……你讓我們的愛情之間隔了一個藥族的生死仇恨……便是我能原諒你的欺騙，又如何代替萬千族人原諒你？
……
我既不能原諒你，又無顏面見藥族殘部——唯有一死，奉為終結！
……
她當然沒死成——無心插柳，她的墜落倒是喚醒了蕭銘鳳，他一面急急下樓去看洛宛情形，一面吩咐部下離開溟新城，不再殺戮……
只是溟新城藥族，已十不存一。
洛宛的身體是不同於蕭玉的類型——蕭玉身體對毒和藥的反應極其迅速，但是效果過去也快——而她卻是完全相反——洛宛的身體，根本就是藥毒不侵。
——可又正是因為如此，洛宛的身體對多少治病的藥都毫無反應……藥怎麽灌進去便怎麽排出來，一絲一毫都不被吸收！
而哪怕蕭銘鳳私下趁著她昏迷，不顧她意見，帶著她回了京都，請了最好的醫士，依然沒有結果。
不過是，不生不死，既不會醒來，也不會輕易死去罷了……
——而直到那時，他才赫然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這個女子——本來只是欺騙的，後來對著她的純真，有了些愧疚，再後來她選擇自盡，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只想要她好好地活著，千萬不要死……哪怕他與她永生不見都行——只要她好好地……
可是如今，洛宛不生不死地躺在他身邊，他竟然又生出了更加可怕妄想——他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離……
明明知道這樣是不明智的——甚至他已經立了皇後，後宮亦不在少數……可是就是忍不住地這樣想——
他甚至朦朦朧朧地勸慰自己，“當初我同洛宛已經拜了堂的……她合該是我蕭銘鳳的妻！”
那段時間他夜夜同她睡在一處，死死抱著那如屍體一樣的人，生怕一個不留神，醒來就是一場空夢，懷中成空，而他所有記憶，不過一場荒唐的錯憶……
如果說他的真心話，他一生妻妾無數，可是真正走進他心裏的，不是那些看他顯貴攀附的鶯鶯燕燕，不是那些他為了拉攏勢力而娶得三妻四妾……而是哪怕他以落魄乞兒身份接近，不懷好意地傷害良多，也心甘情願愛上他的洛宛……
洛宛，你贏了好不好？我輸給你，輸的徹底——只是求求你，醒過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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