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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剎那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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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剎那煙火

蕭玉自聽出他話音的離別之意之時,便已心疼難耐,那種周身無能為力的感覺幾乎要把他逼瘋,再聽聞那句“我愛你”,整個人都失去了理智,不知哪裏來的氣力,飛身撲過去將人按在地上,低頭吻了上去。

“唔……”

林染先是掙紮,可是被他吻住的時候卻又像是洩了氣似的,軟在他身下,唇無意識地放松下來,輕而易舉地讓他將舌頭滑入。

蕭玉眸中顏色愈深。

——真的,什麽也做不了嗎?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他會,這樣無能為力?!

明明該要……

明明,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不及他深思,林染虛攬在他腰間的手忽然一動,一縮,繼而整個人都不可控地顫抖起來,口鼻——不,七竅都開始淌出墨色的汙血……

“阿染!你不要……不要離開我……”

林染猛地擡手掀開了他,“我已經毒發了——一旦毒發過去,我就再控制不住自己了……殿下,我不想殺你……求求你,你快走!”

蕭玉怔怔看著,聽著,想起這些天來的種種,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的心,自他不當那三皇子起,就從來都是為了他才活下去的不是嗎?明明……他早已給林若和追隨他的所有人安排了歸處,然後才安然去藥王殿的——

為的就是,以他的死,換藥王殿和他身邊之人的和解,再不去招惹他們……

——因為他一直不曾把自己當作此間人。一直想的都是不負任何人地離開這個世界……

——

可是,除了林染……

他可以說是誰都不負,可是這些人裏卻不包括林染……他硬生生插進這件事裏,硬生生讓自己欠了他良多,甚至讓自己愛上他……

——然後卻要坦然地揮手讓他離去,告訴他“兩不相欠”?

——去你媽的兩不相欠!

我被那個不知所謂的師傅莫名其妙折磨了這麽久都不肯死,不就是為了能夠再一次見到你,告訴你我是倚著你的意願活的好好的嗎?現在你卻讓我看你死?

那我還能……為了誰而活?!

“你不要我……染染,你是不要我了麽?——若你會死,我又有什麽活下去的意義?”

蕭玉不知何處而來的毅力,忍著周身劇痛,向前一撲,撲在林染身上,頓時周身血肉都灼熱起來:“……雖然不知道發生過什麽,但我心裏的感覺卻告訴我,你我絕不只是這廖廖幾面的緣分——你以前是見過我的,對不對?”

“林染,我敢肯定我們不只是幾面之緣——雖然我不記得——但我肯定!你想就這麽推開我,我——我不情願!”

不及林染做什麽,他又一閉眼,輕輕道:“無所謂,你說了,毒發之後你就會失去自我……你若是不要我,那就毒發之後,殺了我吧……”

“——阿染,雖然我不清楚你為什麽替我做這麽多,甚至不惜生命……但我,願意這樣不明不白地愛你……哪怕是,死在你手裏……”

“嚓——”

一聲輕響;兩處顫抖;

蕭玉怔怔望著自己拼死抱住的這個人,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麽——那人胸口堪堪穿出半個刀尖,刀刃藍色發金——一時大腦一片空白;

“我……”他張口忘言。

林染垂目,望了望自己的傷,和傷口處泛著盈盈藍光的銳刃,忽然笑了笑,“……星河......你還在他身邊——真好……”

不及他再回憶什麽,意識已淡了去,支持不住這身體。

雙眸重新染上血色,他最後的意識輕輕推了匕首的主人一把,將人隔了開去:“也好......既然如此,算你也殺了我一次,算彼此,兩不相欠了罷?——你也見到了,我現在,我現在也不過是一具的屍走肉罷了……”

“……蕭玉,走,在我失去對這具身體的控制權,殺死你之前……離開!”

“不是……我,我沒有命令它殺你……”

蕭玉語出艱難,那人眸色變幻,無形烈火將他籠著,他只覺喉中哽著根燒火棍,連說話都是一種折磨,卻不得不極力解釋——

“殺你的人,不是我……阿染,你不要趕我走……我要和你一起死的……”

——似哀求似乞憐,像只要失去主人的小蘿蔔精;

眸中星河萬千,卻不及眼底那血眸主人半分光澤;

林染神識已開始波動,對這身體的控制也斷斷續續起來,隱隱約約聽見腦海中一個聲音低低命令道“殺了他!”——待意識回落時,手掌已成形態,正拍向那人胸口!

——

林染驚了一下,下一刻卻定一定神,原封不動將這力度向他壓了過去——一個了斷,不是麽?

蕭玉幾乎是靠本能擡手擋了一下;

——本能;

下一秒,清虛宮主送的那副護腕發出一聲哀鳴,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痕——大約是同源,左耳那墜子在氣流沖擊下劇烈抖了幾下,上面的血色玉珠顫了顫,毫無征兆地碎成一地粉末;

林染被那散落的血色粉未刺得眼疼,索性背過身去。

可是身體被人控制,冷冷地笑,“……你說殺我非你本意?可是,明月星河這種神物,不是一向,只按其主人的心意行事麽?——殿下這般乞憐,又是在圖謀什麽?!”

“我沒——”

他沒有!那匕首明明是自己動的!

——可卻百口莫辯。

“蕭玉……你,你聽我說……”

林染艱難地用最後的意識和理智同他講理,“藥鼎之用,並沒有你想的單單是克制那麽簡單——小藥鼎煉身,大藥鼎煉心,他在通過我控制你的心神!——藥王殿要的是你,他在用我的身體迷惑你……讓你瘋魔!”

“走啊!——走!你不是要救我嗎?你都死了,還要怎麽救我?……蕭玉,我只求你活著……”

林染回頭,血色目光狠狠瞪著他,眉心那簇火苗似的東西亮起,邪得刺眼,卻又殘酷;

蕭玉被他可怖的面容嚇了一跳,半響,眸中星火才漸漸黯淡了光澤,他擡手,扯住那個破碎得只剩個環的耳墜,猛一用力,連帶耳上半邊血肉一同扯下,輕飄飄丟在地上,幾手是僵硬地,轉身,一步步走了開去。

——

“蕭玉……你信不信,我……”

林染看著他的背影,張口說了什麽,可是只是半句話,後半句……再沒了說出口的機會……

蕭玉眸中含淚——許是痛得——卻也不知是傷痛,還是心痛更甚一些;

走出十米有餘,聞聽那人的話,似有所感似地,猛然回過頭去——

與那人冰冷卻眷戀的神色相撞。

那樣矛盾又順遂的眼神……

蕭玉心下大震,想也不想便飛身而去,大喝道:“——不要!”

卻為時已晚;

“嘭!”

一聲巨響,血色與晚霞一同飛散,染上眉稍,浸入眼尾;

……像遠山未褪的彩霞落在夕陽盡頭,輕輕為愛人敷上的冷煙……

血色蒼穹,了無聲息;

他為了他的殿下不被那個被控制的“林染”蠱惑了心神,強行運功,催發了第三次毒發……

——殿下,讓我最後為你,用我的身體,放一場煙火,作為我們糾纏這許久的結束吧……

——洛……

阿玉。

339次的破碎……這次,換我散成血霧,向你作別;

……很久很久了。

只剩下一個傷痕累累的身影在血霧之中發瘋發狂,喃著“是我殺了他……”

漸入魔怔;

——那場景似曾相識,不過是畫中人與霧中影掉一個個兒;

畫中人依舊,霧中影不覆。

似千年之前,似不曾改變;

卻一切都顛倒。

——可他卻什麽也想不起來——也許,也不該記住罷?

——

不該……不必……

竟成永別!

一片寂靜之中,明月星河忽地撥地而起,帶起一片血氣和藍色熒光,不知飛向何處——

“星河!——你去哪裏?!……回來!”

墨林邊緣。

白衣男人慢條斯理地揚一揚手中白面饅頭:“二位,想吃麽?”

只是不知為何,那人的笑,讓人一見便如墜地獄無間;

——可是卻沒有什麽能攔住這一雙被饑餓窮困和幾日來的擔驚受怕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

那母親千恩萬謝拿去那饅頭,自己只小心地掰去一小塊,將大半留給了女兒。

——口上還喃喃著“謝”,面上是些期許的目光,“丫頭,你吃——記得給那位小公子也留一點——若不是他,你我也活不到今天……”

正欲遞去,卻忽覺心口一涼——

那是一柄泛著冷光的匕首——刀尖從她後心貫入,直直刺穿心口!

母親的最後一個動作,定格在那帶著希冀的雙眼和塞進女兒懷中的饅頭的動作上,她目光閃爍,似要交代什麽;

——可惜什麽也沒說出口;

那是一柄極華貴,漂亮的匕首,令人無端心動——如果不是血色蓋過了藍金色光芒的話——如果,不是這麽熟悉的話;

——正是剛剛那個小公子方才以己身鮮血認了主的那柄匕首!

明、月、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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