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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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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舍不得?

那人將他連人帶籠子吊到了樹上,吹了一整夜的風,直到蕭玉意識都模糊了,才聽那人遠遠走過來,伸著懶腰道,“——喜怒皆不形於色,能耐不可皆斬露人前,在你自身難保之時,莫去管他人安危……”

“還有,在適當的時候,要學會低聲下氣地求饒——哪怕你只是在行緩兵之計……”

樹上的人安安靜靜吹了一夜風,在疼痛與無邊黑暗中想明白這人對他了如指掌的程度,卻如何也想不透那人這般教導他的動機,聞他所言,微微一怔。

半晌,有些不甘不願地道:“師傅,我知錯了……”

“我方在說得什麽來著?”

那人面色微冷,手中長劍卻毫不留情地穿了他鎖骨;

“呃!——唔……”

蕭玉花了好長時間才緩住疼,又花了雙倍不止的時間調整了心態,幾乎是畢恭畢敬,小心翼翼,“師傅,我錯了……”

牽住籠子的繩頓松。

這棵樹本就在崖邊,他被這麽放下,大有那人要他直接摔死的意味。

他雙目失明,於空中疾墜,不知煎熬了幾十秒;只覺平靜皮囊再容不下那顆心;

——然後,籠子破水之聲,他來不及反應,便落入一潭冰水之中;

冰水……於這盛夏時節當真不常見……想來此處應該是什麽奇妙所在才是——

……

所以說那個人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能力……也就是說,他一開始就知道他是他?

蕭玉隱約猜到了什麽,卻也無法可想——更不敢去想,若是真的,他又該怎麽辦?

……

“所以說……閣下是真的打算放棄了?——這個人是藥族嫡系血脈,沒有什麽能比他更適合作長生不老藥的藥引子……你想清楚了,如果你放棄,那就再無希望永生了……”

什麽……?是誰在說話?

——

蕭玉隱約間感到意識再一次抽離,浸在冰水中的神思飛越懸崖,落在崖頂一株落落草(藥草)之上。

那感覺與他當初進入前人記憶時一樣,仿佛他就很容易共感……

可是相比之下,自己的身體現在痛得快要分不清輪廓了,而且還看不見……

這般來看,還是共感比較好;

蕭玉一邊無奈一邊感嘆,一邊擡頭,正看見一個戴著幕離,把自己遮了個嚴嚴實實的白衣身影悠閑地飄落他師傅身側。

那人似往崖下探頭看了看,才道:“你這是打算放棄合作了?……君,當真不解風情極了……”

女相男聲,蕭玉不由頭皮一緊。

他“師傅”道:“嗯,你知的,我對待他們一向一視同仁,況且他……我本來就……你要的人,我會再找一個合適的送去……他,便還是算了吧……”

——他畢竟是宛兒的孩子……

那人點點頭,“隨你,不過我話說在前面,我頂多把皇城的勢力撤走——他若有朝一日入江湖,我一樣不會放過他……還有,你不用拿“再找一個”這樣的話搪塞我,能不能找得到,你我都心知肚明……”

他“師傅”便點一點頭,“這個我自然知道,若天意不願,我便不強求永生了……這一世這般結局,也是我活該……”

那人“嘖”了一聲,奇道:“誒——真就決定了?——他到底是做了什麽,讓你都能刮目相看啊?”

他“師傅”聽後笑了一下,道:“他夠狠,對自己下得去手;也夠仁,對旁人有足夠的善意……是上位者最應有的素質——比龐邙現在的太子,好太多了……”

他……

他是在……說我麽?

蕭玉意識朦朧地想著。

——可是……龐邙現在的太子就是他啊……?

……

藥族傳承果真奇妙,他都傷得如此了,楞是沒有死,不僅如此,這冰水中一泡,竟連眼睛的傷都在一點點愈合,更不必提其他的傷了。

可是蕭玉縱然天賜這身軀,卻也敵不過身上皮肉乃至骨髓長合的痛楚,在不留空隙的牢籠中迷茫著,沈醉著,忘了今夕何夕。

……

三日後,被師“師傅”拎出水,接著肉搏白虎;

——那白虎分明是他師傅訓的,要打便打,不打了往樹邊一趴,活脫脫就是一只大貓。

——如果他口中不是剛才咬死的人的話……

“師傅……”蕭玉欲言又止。

——如今倒是可以很好地掩飾情緒了,只是更多的,是對這白衣男子身份的好奇——盡管已經有了猜測,可...卻不得不自行推翻,加之他現在實力不足,根本不必提去驗證什麽;更誆論拆穿他?

……

“——想救這些人?”他師傅信手摘了一朵不如名的花,泡進茶壺裏,悠然道:“想救哇?那就得讓自己更強,打敗它……”

蕭玉心道這不是廢話麽?

面上卻是不顯,只淡淡然點了頭應了,沖那只白虎勾勾手指;

下一刻,他微微閉目,翻手從袖扯出一段什麽枝條,柔軟的枝條在他手中突然成了銳劍一般,直直向那白虎刺了去——

白衣男人磕了磕手中茶盞:“他是何時傳承齊了的?——居然能召出本命武器來?看來我是沒看錯你,不過嘛……這藤條是什麽本命?——他母親洛宛不是雪蓮身嗎?”

頓了頓,自我安慰道,“不過,也不算卿雪白來,他若真是可塑之才,這份功勞給他又如何?……”

許久。

——也許是三五天後吧,總之是完成了。

蕭玉嘆了口氣,收了手中枝條,將身後兩個人護住,越過白虎屍身,看向那怡然自得的白衣男人:“殺了師傅的老虎,抱歉……”

——從手中茶盞內飲了一口茶,男人轉瞬閃到他面前,擡起他的手——右手手腕的咳痕已經撕裂半個小臂,若非有那護腕護持一二,只怕這條手臂都要不保——

手被師傅死死扣在手掌,蕭玉暗暗心驚,卻自知無從掙脫,只好按捺下心中那毛骨悚然之感,低頭道:“師傅,既然如此,可否饒這二人一命?”

手心卻是一痛,師傅不及他反應,已將一柄匕首刺進他掌中,匕首有靈,見血即認了主,發出一聲極歡愉的嘯叫——

“送你的。——你那本命武器,以後當盡量少用才是,畢竟消耗的,是你的本命——否則陽白也不會輕易被你殺死……”

師傅牽過他手腕,解了他身上的禁制,繼續道,“——你左手封著的烏研金,原是鍛鐵的好材料,如果能夠將它們逼入這匕首,不僅你內力不損反增益,還會大大有益於這匕首與你心念合一……”

蕭玉不知該作何反應,怔怔看著掌心的血痕,喃喃道,“你究竟是什麽意思?——師,傅?”

那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沒什麽,送你個出師禮物罷了——”

蕭玉沈默地看著他,半晌引動內力,一點點將匕首抵在左手掌心,劃出一道口子,催動烏研金一點點透過血液流動出去,進入那匕首之中。

不多時,匕首呈現一片靛青色彩,蕭玉左手的傷痕開始由金色的血變作赤紅,他狠狠閉一閉眼,緩解失血過多的暈眩,把匕首移開。

白衣公子依然看著他,大有在側給他護法的意思。

蕭玉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白衣公子看著他,輕咳一聲岔開話題,“唔,對了,此匕首方才認主,不妨你來為它起個名字?”

蕭玉垂眸,看著那璀璨的藍金色,沈默片刻,道,“——明月星河?”

“嗡!”匕首發出一聲興奮的嗡鳴,在他掌心輕輕抖動,似乎也在慶祝一樣。

蕭玉看了它半刻,低低地,不情不願地道,“多謝師傅,懇花心思教我變得強大,玉兒此生,必定受益匪淺……”

那人擺了擺手,“多說無益,直接表達自己的觀點就行——小草藥,你不用這般彎彎繞繞地旁敲側擊……”

蕭玉,“……”

白衣公子望一望他欲言又止之態,索性又道:“我倒是可以放過這二人,畢竟是你——“

他頓了一頓,掃過蕭玉上大大小小,深深淺線數處傷痕,又道,“這麽拼死拼活才救下的人——只是可惜了小白,是我訓的小寵,你殺了它,就得入墨林再給我捕一只來……”

“至於這兩個人,我也可以暫時替你看著......”

“——小公子!”

“小公子可不可去啊!我們,我們本是賤命一條,公子如今得脫,還是別管我們!”

那兩個人紛紛喊起來。

——這是一對母女,丫頭約麽有二十多歲,說這話時,情愫藏在眼底,亮閃閃的,不叫人輕易覺察,倒又似展露得刻意。

蕭玉原本猶豫,此刻便是無所顧忌,他依著那麽一股沖動勁兒,執這一短匕向白衣男人一拜:“師傅的話,徒兒這便去辦——還勞煩師傅幫我照應她們二人……”

白衣師傅仙氣飄飄又坐回去,悠悠然抿了口茶,“你殺陽白用了九日,救下了十之一的人,能力尚算上佳——此去,我只給你兩日時間——過時,不候!”

蕭玉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鄭重掃了那母女倆一眼,轉身步入密林深處,消失在叢林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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