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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是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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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是星辰

“蕭玉”未讓人跟著,在府內亂轉,四下搜尋一番,不知該從何處尋起,急得要掉汗。

忽聞一個聲音道:“總不是在地牢,應該是有什麽暗室罷?——那方一排瓶瓶罐罐,你轉轉試試......”

“蕭玉”擎眉去轉,但是一排沒有一個管用的。

林染躺在柳樹上,斜了他一眼,“哥哥,淡定——臉皮遇汗會掉的……”

林若,“……”

沒好氣地一腳踢開塊石子,不知碰到什麽,就聽見轟隆隆的石板挪動的聲音。

林染,“……”

林若,“……”

這間暗室藏於暗格之內,人一入內,兩側即有磷火驟燃。

婉蜒的廊道盡頭一片漆黑,不知延伸向何處;林染謹慎地捏了捏拳,確認身後無人跟隨,這才小心翼翼地向內走。

三年......不知他......怎麽樣了?

......

驟亮起的幽幽火光令他雙目刺痛,他心驚膽戰地望了過去——

甬道盡頭的鐵門轟然大開的一刻,周遭磷火燈紛紛亮起,一個人的腳步聲沖了進來,望見他,一怔,施即便直直跪在他而前:“殿下!”

他幾乎是顫抖地替蕭玉解開束縛,把那個漏鬥抽拔出來,然後近乎虔誠地去解縛在他眼睫上的黑布,被這人警覺地微微側頭讓開。

蕭玉茫然了一瞬,遲疑地開口道,“你……你是誰?你是如何找到這裏的?”

聲音低沈沙啞,令聞之兩人都是一震。

林若膝行上前顫抖地在他掌心寫了一個“林”字,開口道,“殿、王爺……您受苦了!”

“林——”

蕭玉張了張口,話還未說出口,不知怎麽已是喉頭一哽,鼻尖一酸,淚已灑了滿臉。

林若伸手,顫拌地撫上他的臉,卻為他左側臉頰上從額際一直到下巴的蜿蜒又猙獰的刀疤驚得周身一顫,繼而去看他身後那些束縛,更是幾乎失去心跳。

——他甚至一時不知道應該從何解起。

一時雙方無聲。

蕭玉雙目解放之時,還未睜眼,眼睛就被林若捂住了,那人聲音有些不穩,但是手卻很穩,讓他不由地安心。

“殿下……久不見光,先閉一會兒眼睛吧……”

他任那人捂著,感受著久違的溫暖的活人氣,乖覺的不像他。

手足束縛得解,蕭玉頓時失去挾持,軟軟倒在地上——被林若伸手扶住。

林若看著腳下不經意間移動的地磚,擎起了眉,聲音卻是不緊不慢,“……殿下,您用一層紗帶遮一下眼睛,先且出去——我替您毀了這裏……”

蕭玉乖乖任他擺弄,很輕很輕地喃了一句,“什麽……殿下?——林,林叔,你真的是來找我,救我的嗎?”

林若逾矩地摸了摸他的頭,“……對,結束了,他不會再傷害到你了……你快出去,我要把這裏毀掉!”

蕭玉本能依賴他,聽他的話,扶著肩頭琵琶骨上的鎖鏈往外走。

——那烏研金的的確確是他這個異族的克星,鎖鏈入體,竟如植物紮根土壤,順著筋絡分出枝杈,紮進血脈深處,以他的血肉為食,然後繼續深入……

三年,他整個肩膀都已被細密的烏研金侵占,現下根本不能擡起胳膊,更不知道出去後林若會以什麽方法拔除之……

他悲傷地想,其實自己已經是一個棄子了,他原本,都不抱希望自己能出去……甚至今晨,他以為自己會在那一刻死去。

——半日之前。

鐵門洞開時,他聽見蕭晟說,“你知不知,為何我千方百計,也要得到你?——囚你困你,冒著殺頭的風險?”

“你知不知,我奪走了你的一切,卻為何又不肯置你於死地?”

匕首緩緩抽出,抵在他胸口,那人輕擡起另一只手,挽起腕上白得耀眼的袍角,笑意盈盈:“——因為,你的一生,從出生開始便是陰謀;你的出現,從始至終也不過是我們這些人眼中一個工具、一味藥引!”

“蕭玉——知道為什麽父親會給你起這個名字麽?因為……”

“——你只是玉,只是為了那一刻的破碎而存在的玉,哪怕光芒萬丈,也終究一捧石灰……!”

“嗤——”

細微之聲劃破震驚與不可思議,攜著無盡痛意逼入混沌的意識,他艱難垂頭,感受著那匕首引滿一腔心血,然後又緩緩抽出——當然要緩,他怕臟了他的白袍——

然後那聖潔白光轉身離去,留下一句陰森森的話,擲在冰冷的暗室中,一遍又一遍回響:“你不會死的,別怕,三弟……這點小傷,傷不了你根本……你從來都不是人,不是麽?”

……

“不是麽……”

蕭玉猛然從那無盡循環的語音中拔出神志,恍覺出額角已全是細汗,他望向甬道內不知何時與自己咫尺相鄰的人,低低道:“我,我究竟,是不是……人?”

林染挑眉看著他,卻沒說話,良久,擡起他的下巴,踮腳在這人額上落下一吻,“你只是蕭玉……這具身體如何,與你無關……”

蕭玉眨了眨眼,眼中濕潤,他只作是自己一時魔怔,中了蕭晟惑心之術,便未再多問。

——盡管如此,看著紅衣的男子,他還是一時怔忪,“……林?——你什麽時候這麽矮了?我之前都是仰視你的啊?”

林染,“?”

林染擡手勾起蕭玉面上的黑色紗巾,扯掉,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

蕭玉,“……”

蕭玉還處於半殘狀態,見狀下意識退了一步,身子抵上石壁,不由得向後一仰,氣勢上無端矮人半截,“你……你幹什麽?!——我是傷患啊啊啊啊!”

那人卻只是將手按在他頭頂,頓了頓,又斜滑下去,比在自己眼睫,賭氣一樣道,“你才矮!——誰知道這三年你怎麽吃的,明明是被囚禁了的,怎麽還能營養那麽好長高的?!”

蕭玉,“。”

笑容消失……

林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斂了神情,擡手推了他一把,“你先往外走著——外面新來的皇帝的人,你是安全的……我去裏面看看林若……”

蕭玉看看他又看看甬道盡頭的鐵門,神情微妙了一下。

林染看不慣,心虛解釋道,“那是我哥——親的那種……”

蕭玉震驚了一下,人怔怔被他推著走開幾步,可是剛轉過身,就被這人拉著手腕拎回去。

他身上無力,被這麽一扯,頓覺膝下發軟,怔怔任那人牽著,在原地轉了半面,撲在他胸口。

對方被他這一撲也是得一個怔神兒,大約還未見過這麽投懷送抱的——旋即便釋然,邪魅一笑,不知哪兒抽出一截紅色發帶,半笑著給他遮住雙目:“……你在這暗室呆了三年,這裏尚是磷火,不大妨礙,可若見了日光刺激,免不了暫時失明一陣,到時候反而麻煩——這帶子薄,不礙視物的——走吧……”

蕭玉無言退開幾步,四下望望,發覺那磷火的微光根本照不進來,想摘又不敢,只好扶著墻順邊兒遛,走出不幾步,聽身側人善意提醒道:“走反了……”

“……”

那人又盯著他一會兒,看著這三皇子又從自己臉前摸過去,許是有傷在身,小心翼翼地,像只呆鵝,不由笑了笑。

腦中卻一滯,又閃過自己不知為何伸手拉他之時,這人旋身撲來之態,不由怔了一怔,大腦一瞬空白,只記得那家夥一頭長發披散,三年不見,已長到腿彎,這般一轉身,發都蕩開,露一張只看得清一雙映了磷火微光的眸子的臉……眸中熠熠光輝閃耀,似迷亂天穹歸途的漫漫星河……

藏起來——不能讓別人看到這片星海!

一瞬之間,他腦中便之剩下這一個念頭,於是便鬼使神差地抽了條束發的帶子蒙住他雙目,還美其名曰“怕傷眼”……

他又望了那磕磕絆絆向前摸索的人,那一走一絆的飄搖長發,第一次設身處地地替這人想了一個問題。

——他這樣子,不會把自己絆倒罷?

思緒方起,便聽那方傳來不負眾望的一聲“咕咚!”

林染,“……”

——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蕭晟蕭昌蕭玉三人正在當今聖上面前對峙。

林若當初是被皇帝欽點的異術師,早先自請去照顧幼年體的蕭玉(那時“蕭玉”還不是人形),蕭昌當堂謀害親弟之後叫屈稱自己是中了蠱,受人操控不得已為之——林若因此奉命詳查,至此與蕭昌搭上線。

最後查明蕭昌確是被人控制,林若也抓到那幕後之人,只是蕭昌作為從犯,未知其心跡,皇帝便禁足了他,直到林若暗中呈稟,“蕭玉”不是“蕭玉”……這才被解禁,共查此事,謂之“將功補過”。

“蕭玉”一張□□下真顏展露之時,其時已然辯無可辯;蕭昌即叫了那“魯大人”來——原本那人是打算連夜逃的,可惜還未及夜,已被人擒來做供,人都嚇個半死,於是問什麽答什麽,待說出那本就稀少的烏研金去向時,四下一時死寂。

——只因此物還有一個特殊之用,所有人都知而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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