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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第二百五十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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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第二百五十六夜

阿詩瑪大娘見了周伊和吳敖,並沒有什麽太大反應,只是嘆了口氣,像以往那樣接納了他們。

“你們要小心啊。”她有些擔憂的說,“要是被神婆發現了,你們會有很大,很大的危險的。”

她說完就上樓了,祁景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吳敖比他還警惕,悄聲道:“不是我多心……但這個阿詩瑪大娘,真的可靠嗎?她為什麽會無緣無故的收留我們這群可疑人員啊?”

江隱道:“如果當年神婆確實對她的丈夫和女兒做出了不可饒恕的事情,至少現在,她還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瞿清白看看不遠處的假桑鐸:“我們什麽時候拆穿他?”

祁景道:“我有一個主意。”

天色漸晚,萬古寨陷入了寧靜的沈睡。所有人都不知道今晚紅腰子會不會來,但家裏的肉已經準備好了。

夜深人靜,一個黑影出了房門。

因為房間不夠,瞿清白和吳敖在樓下打了地鋪,人影悄無聲息的繞過他們,進了後院。

後院的角落處有個老式冰櫃,像外面賣冷飲的一樣蓋著厚厚的棉被,阿詩瑪大娘家吃不完的肉就放在這裏。黑影走到了冰櫃前,俯身抓起肉就往嘴裏送,一片寂靜種只能聽到貪婪的咀嚼聲。

忽然,一道亮光照了過來,剛才還埋頭苦吃的人一下子楞住了,他本能的遮住頭臉,扭身便走,但哪一個方向都有人,他無路可逃。

一張張年輕的臉將他圍在了正中。

祁景問:“你到底是誰?”

“桑鐸”有些慌張的說:“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你們大半夜的不睡覺,幹什麽堵我?”

“行了,別裝了。”吳敖說,“正主都來了,你個冒牌貨還演什麽呢?”

他讓開一步,桑鐸走了出來,狠狠的盯著他:“我可不知道自己有吃生肉這種怪癖。”

假桑鐸看著他,神色變化幾番,逐漸狠厲了起來:“你才是冒牌貨!我才是真的桑鐸!”

眾人對視一眼,差點沒笑出聲來,祁景道:“這位大哥,你把我們當傻子嗎?你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滿嘴血糊的樣兒吧!”

瞿清白也指著阿勒古說:“人家好基友都蓋章認定了,你還垂死掙紮什麽啊!承認吧,你到底是誰?”

“我,我……”

他忽然大叫一聲,把所有人震得一楞神,然後雙腿一彎,像只猴子一樣一蹦三尺高,眼看就要竄上樹,說時遲那時快,祁景一伸手,啪得薅住了他的頭發,就聽“刺啦——”

假桑鐸的臉被扯得變了形,居然像熟透了的石榴一樣,從中間脆生生的裂開了,隨後一個更小的影子,像泥鰍一樣從這層皮中滑了出去!

眾人都被這發展驚呆了,祁景手裏攥著一張人皮,楞在原地,根本無暇去抓人,就在這時,江隱飛快的擡起手——

嗖——嘭!

那東西嗞的一聲尖叫了起來,那聲音像火車鳴笛,又像指甲抓撓黑板,玻璃碴子一樣直往心裏紮,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吳敖用手電筒照過去,就見一個皺巴巴的紅臉猴子,被一根鐵簽穿過右臂,齜牙咧嘴的釘在了樹上。

他把猴子像燒烤一樣擼了下來,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吳敖罵道:“畜生!吵死人了!”就把一塊破布塞到了它嘴裏。

這下安靜了。

另一邊的幾人,還在呆楞楞的看著那張人皮。

祁景:“金……金猴脫殼?”

瞿清白就在他旁邊,臉色青了又綠:“老天爺啊,這什麽玩意?你……你倒是放手啊!”

祁景這才回過神來,一松手,那人皮就像惡心的鼻涕一樣“溜”到了地上,瞿清白的臉皮抽動了一下,捂著嘴後退了兩步,差點沒嘔出來。

阿勒古和桑鐸也是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只有周伊走到了近前,蹲下仔細查看:“這層皮一旦脫離主人就開始融化了……”

瞿清白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尖叫出來:“你別碰啊!”

祁景忍下那股惡心感,再看向被吳敖抓在手裏的猴子,就是一楞:“這……”

這猴子怎麽這麽面熟?

李團結的聲音幽幽響起:“是猢猻。”

祁景訝異道:“可它不是和那群人一樣,被阿勒古用吊橋晃到懸崖下了嗎?”而且雖然乍一看很像,但這猴子的體型比猢猻大了不少,尤其一雙血紅的眼睛和咧到耳根的大嘴,怎麽看怎麽像紅眼猴頭。

江隱道:“你應該能說話吧。”他把破布從猴子嘴裏扯下來,“你是誰?”

猴子狠狠的瞪著他們,目光慢慢移向祁景,用一種又尖又細,像被閹過的太監一樣的聲音說:“……你認識我。”

祁景皺眉:“你真的是猢猻?”

猴子點點頭。

阿勒古也楞住了,他是知道那只被關在籠子裏的猴子的:“不可能……你怎麽能活下來?”

從猢猻嘴裏發出一陣桀桀怪笑:“你們不想讓我活,我偏要活!那天,吊橋晃得太厲害,籠子被甩在了懸崖上,鎖也碰開了……我就爬了上來。沒有想到吧!哈哈哈哈哈哈……”

“可你為什麽會變成桑鐸,又會說了人話?”

猢猻陰惻惻道:“你怎麽知道我一直不會說呢?”

祁景驚訝道:“你是裝的?”

猢猻說:“你們的話,我一直聽得懂,但你們想把我當成一個怪物的容器,我怎麽會告訴你們呢?”

瞿清白都懵了:“你們在說什麽,能不能給我們解釋一下?”

祁景將自己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談到猢猻的來歷時,瞿清白舉手道:“這題我會!”

“異人,就是軀殼靈魂有異於常人的人。像猢猻、流波人、三苗人,還有……”他悄悄的看了江隱一樣,“傀儡嬰,都是異人。傳說中,異人的身體能完整的容納兇獸的魂魄。”

祁景點點頭:“沒錯。可是,猢猻怎麽會跑到猴山去呢?”

他們一齊看向猢猻,那猴子道:“你們想知道嗎?想知道,就先殺了他!”

它指的正是阿勒古。

“為什麽?”

“他害的我差點跌下懸崖摔死,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死了!還有他!”他四肢在空中亂抓,指著薅著他脖領子的吳敖,“他罵我畜生,他也要死!”

吳敖的回答是一巴掌扇在了它的猴腦上。

江隱道:“你還真記仇。”

猢猻尖叫道:“要是不殺了他們,就休想我說出一個字來!”

它激動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尖,最後幾乎是喳喳叫了。

祁景道:“怎麽說?”

江隱:“關起來。”

吳敖把破布給它塞回了嘴裏,找了個大雞籠子,把鎖牢牢的扣上了。

他們不管猢猻的掙紮,回到了房內,每個人臉上都有疲色。

桑鐸道:“我真是搞不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阿勒古看了看祁景,欲言又止。

祁景沈吟片刻:“這件事太覆雜了,你們還是別知道的好。阿勒古,你和桑鐸先去休息吧。”

桑鐸的濃眉皺了起來:“這話是什麽意思?”

阿勒古攔住他,搖了搖頭:“別問了。已經夠混亂了,咱倆就別再添亂了。”

說完就要把他拉走。

江隱忽然道:“等一等。”

“你從猴山回來,受傷沒有?”

桑鐸指了指自己:“我?……當然受傷了,那些猴子把我撕下好幾塊肉來,差點沒生吞活剝了。我現在身上還有疤呢。”

江隱點點頭:“沒事了,你走吧。”

阿勒古拉著莫名其妙的桑鐸離開了。

祁景看著江隱笑:“行了,別賣關子了。江真人,你又發現了什麽,給大家夥說說?”

江隱道:“你一定也發現了,它的樣子和普通的猢猻不同。一般猢猻的體型更小,面貌也更像人,但它明顯更像紅眼猴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它是猢猻和紅眼猴頭結合生出的後代。”

“它從吊橋爬上來之後,去了猴山,卻因為差異,沒有被紅眼猴頭接受,所以再次逃了出來。也許,就在逃走之前,它好巧不巧的遇上了桑鐸一行人,又分了一杯羹,因此能夠變成桑鐸的樣子。”

祁景說:“你的意思是,通過吃那人的血肉,它就可以變成那個人的樣子?”

江隱點頭:“誰也不知道猢猻這一類異人是如何容納下另一個魂魄的,但傳說中這方式往往比較黑暗。當猢猻將一個人從肉體到靈魂全部吃掉之後,就能完完全全的變成那個人。”

吳敖直咋舌:“等一等,這樣子變出來的人,還是他自己嗎?真正的那個人怕不是早就死在猢猻的肚子裏了吧!”

周伊也搖頭:“這說法也太雞賊了些。照這麽說,誰又會去質疑真假呢?”

瞿清白沒太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周伊解釋道:“當一個人被吃掉後,從相貌到記憶都被猢猻繼承了,再出現的,是一個一摸一樣的人。可這個人究竟是誰?除了那人自己,沒人知道再出現的這個‘人’,究竟還是不是他了。可是這個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永遠都無法出來對峙了。也許,他早就死在了猢猻的肚子裏。”

“所以,當一個人消失後,再出現的猢猻必然是他,沒有人能夠反駁,沒有第二個選項。這個傳說,早已在無形中自圓其說了。”

眾人想了想這招偷天換日的功夫,不由得都打了個寒顫。

祁景順著江隱的思路講下去:“猢猻只吃了幾口肉,只能變出一張人皮來,如果吃的越多,人皮就越厚,直到從裏到外,從皮到芯的,完完全全變成一個人……”

瞿清白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虛弱道:“別說了,太下飯了。我要吐了……”

吳敖厭惡的看了眼院中的籠子:“所以,怎麽處理它呢?”

李團結突然說:“……留下它。”

祁景直覺他有什麽理由:“為什麽?”

“你沒有聽到它的用處嗎?如果這具異人的軀殼真的能裝得下兇獸的靈魂,咱們也沒必要辛辛苦苦擠在一處了。”李團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強烈的引誘意味,“祁景,你也不想我一直占著你的身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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