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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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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夜

氣氛一時陷入了寂靜,只有遠去的魔音灌耳,陳厝撓撓頭,伸過脖子打量了一番:“是不是你長的太帥,嚇到她們了?”

瞿清白很想扶額:“你當這是女兒國,八百年沒見過男人了啊?”

他也忍不住看了祁景一眼,帥是真帥,但也沒到讓人驚恐萬分的地步啊。

祁景揉了揉耳朵,捕捉到了重點:“她們剛才喊,去請江家主。現在江家當家的人是誰?”

周伊露出了這題我會的表情:“之前是江逾青前輩,現在是江逾黛。”

他們一行人往鎮子裏走去,越往裏走越發現這鎮子的奇特之處,巷陌之間像江南水鄉一般,但其中卻穿插著許多新建的房子,且每一戶外面都擺滿了竹筏般的東西,像柵欄一樣銷尖了頭。

更奇怪的是,每一個見到他們的人的反應都和那幾個婦人如出一轍,要麽尖叫著逃走,要麽立刻將門房緊閉,從窗戶縫裏露出一只驚恐的眼睛覷人。

陳厝讓他們瞧的頭皮直發麻,摸了摸胳膊道:“我怎麽覺得我們像惡霸過市一樣,就差人人喊打了。”

祁景一瞧,可不是嗎,街上原本擺攤的,走動的,聊天的,現在已經走的一個不剩,空餘滿街狼藉。

他們的效果快趕上城管大隊了。

瞿清白沈吟:“到底為什麽……他們是太久沒見生人了嗎?”

吳敖在旁邊哼笑道:“沒見過生人,又不是沒見過人,至於這個反應嗎?”

周伊也悄悄湊了過來,她跟白凈這些大人待在一起,到底不如和同齡人待的舒服:“說不定……他們還真沒見過人。你們想,他們剛才不是說‘見鬼了,見鬼了’嗎?”

吳敖道:“這就是沒見過人?”

周伊說:“我的意思是,他們認為,沒有人能進到這個鎮子裏來。”

她這話說的似乎有一些道理,幾人又沈默了。

因為後來的改建,加上年歲久遠,祁景已經分不出哪裏是夢裏齊流木的場景,他悄悄問李團結:“你想起來什麽沒有?”

李團結沈默半晌:“沒有。但我倒是感到了另一絲有點熟悉的氣息。”

祁景問:“什麽?”他又故弄玄虛的不說話了。

祁景現在算是摸透了窮奇這個倒黴性子,你越急越要吊你胃口,越緊張越要存心恐嚇,總而言之就是反著來,你不開心他就開心。

他索性也不問了,不說就不說,憋死最好。

很快,他們就走到了這個鎮子上最大的建築前,這幢房子不似其他房屋那樣低矮,對比之下簡直是拔地而起,高高的月墻,鏤空的門房,層疊的重檐之上,潮濕的水滴順著黑亮的瓦片滴滴答答的砸在青石板上。

一枝幹枯虬瘦的枝丫斜斜的探出來,掛在雪白的墻和漆黑的瓦之間。

可以想見圓月升起,桂花盛開之時,會是怎樣一番風雅的景象。

江家門口只有兩個看門人,對靠在圓形的拱門處打瞌睡,身子快要滑到青石板上,像兩只無用的石獅子。

也許他們走的是偏門,兩人並未被鎮上的慌亂所打擾,呼呼大睡,心安理得。祁景只得上前一邊一個拍了下肩膀:“餵!”

看門的猛地驚醒,看到他們也露出了見鬼般的表情:“你,你們……”

祁景道:“煩請通報一下江逾黛前輩,他請的人的人來了。”

兩個門房面色一肅,作了個揖就走了,瞿清白悄悄說:“我怎麽感覺江家的人都在打醬油,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周伊也悄聲回答道:“現在不同以往了,小時候我來的時候江家還很富庶,人丁興旺,治下嚴格,小鎮上也熱熱鬧鬧的,不像現在……鬧鬼了一樣。”

並未等待太久,就見幾個人出現不遠處,為首一人身材削薄高挑,雖為男子,竟有種弱柳扶風之感,到近前未說話就已深深一拜:“白大哥。”

白凈忙扶起這人:“逾黛,你受苦了。”

那人擡起頭來,一張臉極為清雋瘦削,若不是一臉病氣,定然是個令人驚艷的美男子。

陳厝悄聲道:“江家家主竟然這麽年輕?”

瞿清白道:“聽說現在的家主是江逾青因病故去後臨時頂替的,從小就是個病秧子,性格柔弱,難堪重任。”

江逾黛道:“吳家人可來了?”

吳優上前一步道:“我們爺還在路上,讓我替他問江家主的好。”

江逾黛啊了一聲,猶疑道:“我多年不問世事,只和白家尚且保留聯系,竟不知現在吳家當家的人是……”

吳優道:“現在當家的是三爺吳璇璣。”

江逾黛又啊了一聲,看起來還是沒想起來什麽,吳優道:“江家主年紀小,興許沒有見過三爺。”

江逾黛慚愧道:“是……我也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一次吳爺爺,後來便再沒印象了。”

祁景皺了皺眉,江逾黛說的應該是吳家開宗立派的家主,與齊流木一起收服四兇的吳翎才對,但為什麽會叫他爺爺?這不是差了輩嗎?

江逾黛嘆息道:“多年不聯系,疏遠了,疏遠了。實在是叔叔一去,我在兵荒馬亂之時趕鴨子上架當了家主,後來又發生了那麽多事,我做的不好啊……”

白凈道:“逾黛,進去說話吧。”

他們幾個話事的在前面走,年級小的只能在最後面跟著,左右看看,竟又是那幾人。

吳敖還是一副愛答不理人的樣子,估計在他心裏,他完全可以躋身前面的行列,不過因為年級太小,不夠莊重,才只能和他們同流合汙。

祁景趁機把剛才的疑問向周伊說了,周伊解釋道:“江家作為四大守墓人世家之一,先祖是江平,生下了五子,分別以丹青玄靛白五色命名,江逾青家主就是其中之一。誰知這幾人都不長久,也許是因為詛咒的原因,江逾青不幸離世後,江家竟無以為繼,只有江逾玄留下了一個兒子,叫做江黛。”

“那時年級尚小的江黛匆忙之下接管了江家,為震懾也為穩定人心,江逾青死前將自己的中間字給了他,因此才改名叫做江逾黛。實際上與五爺和吳家三爺等並不是一輩人。”

陳厝道:“這是硬生生給人提了一輩啊。”

不過白家竟然比他還慘,他心裏多少找到了些慚愧的平衡。

才想到這,就聽前面有人喚他:“陳厝!”

陳厝一擡頭,就見前面分開了一條路來,白凈正朝他招手。他走過去,就聽白凈道:“這就是現在的陳家家主陳厝。”

陳厝差點沒打一個趔趄,江逾黛就握住了他的手:“陳家主,幸會幸會。我在危難之際也曾向陳家發出過求援,消息卻如石沈大海,現在才知道,他們竟然都……”

他又嘆了口氣:“如此看來,你我倒是同病相憐。”

陳厝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他幹笑了兩聲:“好說,好說。”

江逾黛又開始問他今年多大,修行如何這些七零八碎的問題,好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同齡人的小朋友,陳厝實在應付不來他這種類型,求救般的回頭看向後面。

祁景等人只是忍笑,並不理會。

眼看著,進了屋子,寬敞的廳堂雖然能看出落寞的痕跡,仍舊充滿了年歲打磨出的精美底蘊,白凈和江逾黛互相請著上座了,陳厝極力掙脫之下,終於逃回了自己的小天地。

坐定之後,終於開始說正事。白凈道:“逾黛,這一路走來,我們見到了很多怪事。”

他簡略的把路上遇到的事講了講,聽到湖中無風自動的小船,江逾黛猛地站了起來:“怎麽會有這種事?”

白凈道:“你們從未見過這船?”

江逾黛點了點頭,面色更加蒼白了:“不僅沒有見過,而且凡是進入那條河中的船,都一放上去就沈了底,若有人試著游過去,無一例外在湖心處溺斃。我們還嘗試過修橋,但更邪門的是,修橋的材料總是會自己消失,第二天再看,就已經沒了。”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近一年了。”

眾人都驚呆了,祁景回想起他們乘坐的那條船,那到底是什麽東西在推動著它?

白凈皺眉道:“既然如此,為何現在才通知我們?”

江逾黛愁眉苦臉道:“我們怎麽送的出去消息呢?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試圖用飛禽傳信,但哪裏那麽容易,苦等不回,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試。直到信息終於送達了我的線人,才終於盼來了你們。”

祁景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說:“或許,你們知道有手機這種東西嗎?”

江逾黛掏出了一個小靈通一樣的東西:“你是說這個嗎?”

祁景楞住了,這是什麽原始人社會?

江逾黛道:“但是這裏磁場紊亂,沒有信號也沒有網絡,和外界聯系不上,整個江家就像與世隔絕了一樣。”

祁景試探道:“我們一路過來,感覺好像鎮上的人都習慣於過這樣一種自給自足的生活。”

他已經把落後說的很委婉,江逾黛聽後苦笑道:“確實,自叔叔去世後,我這身子三天兩頭出毛病,又懶怠於打理俗物,鎮上久不與人交流往來,便成了這樣。這也是我的錯……”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開始咳嗽起來,按著胸膛,消瘦的身子一顫一顫,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樣。

白凈便拍他的背,誰知江逾黛一低頭,竟吐出了一口殷紅的血。

他們幾個都嚇了一跳,全站了起來,周炙先他們一步走了過去,稍微一搭江逾黛的手腕,又拿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粒給他服下,沖白凈搖了搖頭。

白凈扶起江逾黛:“你今天勞累過度了,還是先休息吧。”

江逾黛邊咳邊喘:“鎮上的事…………太覆雜了,我明天再同你細講,白大哥,你可一定要幫我…………”

白凈道:“那是自然。”

他把江逾黛交給了江家下人,江逾黛邊走邊回頭:“等下會有人帶你們去房間,抱歉,抱歉……”

他被扶走了,留剩下這些人面面相覷。

吳敖先沈不住氣了:“這是什麽意思?什麽話都沒說清楚就走了,我們現在幹什麽?”

吳優輕輕拍了下他的頭:“消停點。”

有兩個穿著繡著江字的衣衫的門人過來道:“請跟我們來。”

江家分房的規矩異常簡介明了,指著兩幢房子道:“你們可以住進這裏的任何一個房間裏。”

見他們吃驚,門人笑了笑:“因為人少,這兩個房子已空置許久,我們早已收拾了出來,被褥熱水一應俱全,還望不要嫌棄。”

白凈點頭道:“我們知道了。”

兩個門人道:“還有一事,江家的規矩是每到天黑就關閉大門,不再允許人出入,希望各位也能遵守。”

瞿清白好奇道:“這是為什麽?”

門人道:“據說是因為當年建宅時就建在窮奇墓之上,夜裏陰氣重,門窗緊閉有利於鎖陰聚氣,讓窮奇的神魂被牢牢鎖在大宅中。”

祁景有點想笑,窮奇豈是這樣就能鎖得住的?要是能鎖得住,現在也不會有他身體裏這個李團結了。

因為房間充足,他們都是一人一間,祁景有意選離江隱近的,之前他倆總是一起,這次江隱卻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祁景連叫住都來不及。

說起來,他從進到這裏來之後,話就出奇的少,這人本來話就不多,這下更是一句都說不上了。

陳厝和他一起看著那背影,深感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要不你和我一起住?讓哥哥用新鮮的肉體安慰一下你脆弱的少男心。”

祁景推了他一把:“去你的吧。”

他落寞的走開,隨意選了一間。

不規則的磚塊凸起來,讓他這一間斜斜傾出墻外,拉開木窗,正能看到對面一處窗戶,屋檐幾乎頭挨頭的搭在一起,中間隔著的樹枝好似伸手就能觸到。

這樣近的距離,似乎只要手腳靈活一些,攀著樹跳過去也能夠。

祁景回去坐了一會,鼻尖都是木頭在潮濕中發黴的味道,只能再將窗戶打開通風,正好撞見對面也把窗戶打開了,江隱的臉在木棱格側像一副水墨畫。

兩人的眼光隔著紛亂的枝丫對上,祁景恍惚間覺得自己聞到了桂花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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