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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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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夜

江隱猛的揪住了他的領子。

他把頭湊近祁景的脖子,在他的肩窩間深深的吸氣,祁景幾乎已經感受到了嘴唇幹燥溫熱的觸感,但是江隱始終沒有貼上來。

他們急促的喘著氣,誰也沒有說話,好像一說話就要打破這劍拔弩張的平衡。

江隱的眼中映出祁景頸上的傷疤,那是上次他失控的時候撕咬出來的,他好像被重重扇了一巴掌,從那強烈的誘惑中掙脫出來。

他放開了手,轉身就走,步伐又急又快,祁景險些沒攔住。

祁景本來就做好了被狠咬一口的準備,他都覺得自己的心態有點像那些中世紀自願獻祭給吸血鬼的小姑娘,可江隱又來了這麽一出,他就受不了了。

“江隱,我們談談。”他拉住江隱,“我想要你開誠布公的和我說,你到底有什麽秘密,為什麽會這麽渴求我的血,你不能總是這麽瞞著我……”

“放手!”江隱強硬的說,“你不需要知道!”

這話真是無理取鬧,祁景拽著他不放,酒精助長了他的脾氣,聲調也高了起來:“你覺得和我沒關系?天天像狼一樣盯著我的是誰,我可是受害者,了解下情況有問題嗎?”

江隱的手都在微微痙攣,他一把甩開祁景,又被牛皮糖似的拖住了。

他的聲調都有些變了,祁景的逼近讓他的自制力像將要熄滅的燭火一樣搖擺不定:“……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麽胡攪蠻纏的,我警告過你多少次,別往槍口上撞,受了傷才知道疼嗎?!”

祁景不依不撓:“我不怕死,也不怕疼,你要是說明白了,把我全身的血都給你也行,但我一定要知道為什麽!”

他們爭吵的聲音太大,把裏面的人都驚動了,還能站起來的就那麽幾個,孔寅從屋裏出來:“這是怎麽了?”

江隱一推祁景:“把他帶回屋裏!”

祁景被這一下推倒在了孔寅身上,又飛快的站穩了:“你別想又糊弄過去,你說清楚!”

魏丘幫著孔寅拉住了他,滿嘴酒氣還笑嘻嘻的:“這是怎麽了,被瘋狗咬了一口?他是騙你錢還是騙你感情了,這麽激動,說出來我給你們評評理。”

“他……”祁景咬著牙,“他,他和我的事不用你們管,你放開我!”

江隱冷酷道:“喝多了,帶他走!”

祁景被這一句話氣的腦子嗡嗡直響,他想起來上次在酒吧,江隱也是用這個理由搪塞他的,撇的幹幹凈凈,好像倆人從來不認識似的!

他急的直往前躥,可是對孔寅等人來說,他只是個半大小子,這副氣的跳腳的樣子就跟條呲著牙的狗似的,在他們眼裏只餘好笑,什麽事自然是聽江隱的。

魏丘跟哄小孩似的:“走了走了,別纏著白澤,他可是大忙人,沒空陪你玩。”

祁景眼睛都紅了:“你他媽的癩皮狗啊,被拽著我!”

眼看江隱越走越遠,他猛地攥緊了拳頭,一種無法形容的怪力從他身上爆發出來,魏丘就感覺和他手臂貼著的地方像被人打了一重拳一樣劇痛,他和孔寅一起被震開,連退了好幾步。

李團結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冷靜一下!你想要暴露我的存在嗎?”

祁景充耳不聞,他剛想跑過去,卻見遠處的江隱忽然一個踉蹌跪在了地上,隨後倒了下去。

祁景跑過去把江隱翻過來,就見他的臉色像鬼一樣慘白,瞳孔縮的針尖大小,張著嘴卻不呼氣,好像突發了什麽疾病一樣。

祁景沒想到會這樣,他回頭就沖驚疑不定的孔寅和魏丘喊:“周炙呢?把周炙叫過來,快!”

李團結“咦”了一聲:“不對。”

“什麽不對?”

“他全身的精氣都在外洩。”

祁景用力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黑白灰的視野中江隱身上確實有什麽煙霧狀的東西在往外漏氣一樣跑,然而更讓他震驚的還不止於此——

“我為什麽看不見他的魂魄?他的魂魄呢?”

像上次對付魑那兩人時,他能清晰的看到他們胸口像心臟一樣的小小火焰,那是魂魄,人人都該有,可是江隱?

江隱已經無意識了,他的目光渙散著,像一具屍體一樣一動不動。

周炙終於出來了,她也有些醉了,跑到近前就哐的跪了下去,稍微摸了下脈象後,就說出了和李團結一樣的話:“他的精氣在外洩。”

“不可能啊,這一般只會出現在垂死之人的身上,以前叫做天人五衰……好好的怎麽會突然這樣呢?”

祁景的後脊梁都在冒著涼氣,他又慌又怕,忽然想到了什麽,把周炙推開,抽出師刀在手掌上一抹,用力握住,就見血瀝瀝的流了下來,滴到了江隱的唇上。

血腥氣隱隱飄散在空氣中,那雙黯淡的眼睛像被點亮了似的,他伸出舌頭,舔了下嘴角。

就在那一瞬間,誰也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江隱忽然像一頭豹子一樣暴起,一把掀翻了祁景,把他死死按在了地上!

他扯過祁景的手,用力的吮吸著,舔舐著上面的血跡,他的喉結像吞進某種珍饈美酒一樣一動一動,蒼白的臉上沾滿了血,比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還可怖。

所有人都被這一出嚇住了,祁景任由他用牙齒把傷口越扯越大,他看著騎坐在他身上的江隱,心裏生出些扭曲的快感來。

雖然江隱什麽也不說,可到最後還不是要依靠他?只要他對自己還有所求……

幾人楞了一會,才七手八腳的把江隱從他身上拽了起來,魏丘說:“我怎麽搞不明白了呢,到底是誰被瘋狗咬了?……啊!”

江隱剛被拽起來,就一個過肩摔把魏丘摔到了地上,在他“哎呦哎呦”的痛叫的時候,孔寅很知情識趣的退了一步,江隱又一次撲了上去,可還沒等他來得及做什麽,就忽然僵住了。

一根細細的銀絲纏在他的脖子上,即使處在這種狀態,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停住了所有動作,要是他再近一分,血就會像被戳破的水球一樣噗嗤噗嗤的噴出來。

祁景一下子急了:“周炙,你幹什麽?”

“救你的命,傻小子。”周炙收了收絲線,“我知道你能聽懂我的話,江隱,從他身上下來,不然別怪我手下無情。”

江隱的口中噴出帶著血腥味的熱氣,他像被操控的木偶一樣,慢慢站了起來。

周炙一個眼神示意,魏丘就變戲法似的從衣服裏掏出一股繩子,把江隱兩手綁結實了。

他像個犯人一樣被按在了地上,從嘴裏發出些含糊不明的吼聲,一雙帶血的眼睛直直盯著祁景,祁景被那種專註的,貪婪的目光看著,背上像過電似的,閃過一道麻刺刺的涼意。

周炙揉了揉額角,到了這時候,她酒醒的也差不多了,讓魏丘幾個幫著把江隱押送回了房間裏。

江隱被綁在了床上,他的眼睛仍舊大睜著,兩只手臂青筋暴露,把床頭拽的嘎吱作響。

魏丘緊了緊繩子:“省省力氣吧,這可是龍王三太子背上那一條筋,就是你白澤也扯不斷的。”

周炙道:“我留在這裏照顧他就行了,你們回去吧,明天還要出發,好好休息。”

孔寅是個懂進退的,向來不會多問,魏丘喝多了,也急著回去睡覺,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就這麽只剩下祁景一個人。

周炙一回頭看他還站在那,有些疲憊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走。坐下吧,我和你說些事情。”

祁景坐下了,他預感到周炙知道些什麽,和江隱的“怪病”有關。

周炙在床頭櫃翻了翻,掏出來一個小瓶子,把祁景的手拉過來,對著瓶口擠了小半瓶血,然後把繃帶扔了過去,讓他自己包紮。

她把瓶口對著江隱的唇,緩慢的倒入一些血液,就見江隱兩眼像冒了綠光的狼一樣發亮,隨著血液的吞入,他原本青白的面頰像吸人精氣的狐貍精似的,容光煥發起來。

“其實,我是在江隱離開白家後才過來的,所以對他的事,我並沒有那麽清楚。但是我知道,白澤其實是個孤僻又怪異的人,他在白家並不受歡迎,甚至有段時間傳說過,他其實是個鬼修。”

“鬼修?以魂魄為食的鬼修?”

周炙點了點頭。

她慢慢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這個傳言半真半假,江隱確實有一種怪病,必須要靠鬼魂維生,但他修的卻不是鬼道,他那種令人眼紅的天分是說不清的。”

祁景早有過猜測:“這是一種病,還是一種詛咒?就像陳厝那樣——”

周炙搖頭:“我也不清楚。在他離開之後,我想再探究也無法了。只是在我的印象裏他的情況還沒有這麽糟糕,只要隔一兩個月定期進食,就不至於危及生命。而且,他也從未傷害過活人,現在看來,他對你的血肉的渴望簡直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祁景沈默著,李團結幽幽道:“他是饕餮的話就不奇怪了,那家夥恨不得把我剝皮喝血而後快,只要吞噬了我的力量,他重回這世間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周炙打量著他:“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祁景定了定神:“他以前也有過這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周炙看著江隱,他的眼睛已經合上了,好像陷入了安眠,便說:“為今之計,也只能讓你定期無償獻血了,別怕,每次就抽一小點,你就當是為朋友兩肋插刀了——我明天就給你弄點養精補血的藥材來。”

祁景點了點頭:“你去休息吧,我在這裏陪他。”

周炙道:“千萬不要解開繩子,他要再發起瘋來,你一個人反抗不了。”

祁景有點不服氣,他又不是什麽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可這時候反駁也沒什麽意思,他就閉上了嘴。

周炙走了,他剛回到床邊,就見江隱緊閉的眼皮下動了動。

祁景心裏一動:“你醒了,是不是?”

江隱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毫無剛才嗜血的樣子,祁景這才呼出一口氣來。江隱想坐起來,可是手被綁著,只能這麽坐不坐躺不躺的靠著。

祁景伸手就去夠繩子:“你這麽著不舒服吧,我給你松——”

“別松開。”

江隱的聲音十分沙啞:“你怎麽總是這麽不聽話?周炙前腳剛走,後腳你就把她的話拋到腦後了。”

祁景一楞,他為這句有點無奈和縱容的話心臟砰砰跳了起來:“我沒想松開,就是給你換個姿勢,不然多難受。”他咳了聲,找了兩個靠墊塞到江隱腰後墊好,“這樣行了吧。”

江隱“嗯”了一聲。

祁景見他臉上還都是血,就去洗手間把毛巾投了投,沾濕了後,一點點給他擦臉上的血。

他邊擦邊想,江隱醒著,所以剛才他和周炙的對話他一定都聽到了,他以前那麽不願意告訴他關於自己的“怪病”……

江隱忽然說:“我不會再和你道歉了。”

祁景楞了楞,他正用那只纏滿了繃帶的手,把江隱嘴角屬於他的血一點點擦去,聞言道:“用不著,咱倆什麽關系,道歉的話說多了,就沒意思了。”

江隱沈默了一會,反問:“咱倆什麽關系?”

祁景讓他問懵了,他察覺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意思,他明明已經失血過多了,此時臉頰卻格外有血色:“咱倆……”

他腦子裏原本亂糟糟的,甚至無法理順一個清晰的思路,可是事態在推著人走,他在那一瞬間有一種強烈的沖動,說出來吧,就算這種感情是在危險中衍生出的錯覺,就算江隱知道後會對他敬而遠之,就算他連江隱是誰,自己是誰都沒搞清楚……

可是江隱卻先他一步開了口:“祁景,我們的關系其實很難定義。”

“是朋友的話,你對我卻了解甚少,我甚至還會主動攻擊你,陌生人的話,我們卻同生共死過,敵人呢,就更談不上。”

祁景的臉色有些發青,方才還翻湧的熱血在他胸腔中結了冰:“你就這麽形容我們之間的關系?”

江隱道:“這是我的理想狀態,可是最近,我發現我們好像走得太近了。”

祁景說:“你覺得不好?”

江隱沈默了一下:“不好。祁景,道歉的話說多了,確實沒意思,如果我一定會傷害到你,這些話也只是惺惺作態而已,沒有比這更蒼白無力的東西了。”

祁景沒法理解這段話的意思,他只捕捉到了一個重點:“你這是在要我離你遠點?”

江隱用沈默做了回答。

祁景猛的站起來,他從來沒被這麽拒絕過,推開過,好像一巴掌明晃晃的扇在臉上。他覺得自己真是在犯賤,最令人難過的是那種像要滿溢出胸膛的心情,人家那裏卻是空的。

他緊緊瞪著江隱:“這麽久了,你種種奇怪的舉動我都忍著沒問,甚至你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都沒有再追究,我知道你有事情瞞著我,可考慮到你的心情,我也沒有硬生生撬開你的嘴,我祁景可是掏心掏肺的對你,就是快石頭也該給我焐熱了,可是你——”他快要說不下去了,“你他媽怎麽就這麽油鹽不進?”

江隱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

祁景像只困獸一樣在屋裏踱著步,他越想越生氣,越想越委屈,堂堂一個大男人,把陳年舊賬的翻出來了。

想他他祁景從小到大,哪次不是別人追在他屁股後面跑,就算要報覆他初識時的輕視和欺侮,也該夠了吧!他現在可是被咬的流了一滴血還巴巴的把脖子往他嘴上送的人,犯得著這麽大刀片子刷刷往他身上招呼嗎?

他轉了半天,又走了回來,往江隱身邊重重一躺,冷笑道:“你不是讓我走嗎?我偏不。我偏要纏著你,你能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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