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然的變故讓毀滅有些猝不及防，驟然之間便被拉入了水潭之中。

地下空間本就光亮微弱，他陡然被拉入水中更是在剎那之間便失去了視線。

但是毀滅卻並不慌亂，他只是一只腳的腳踝被緊緊抓住，他的另外一只腳則毫不客氣地向著抓著自己腳踝的手上狠狠踹了下去。

毀滅的一踹使得那抓著他腳踝的手也猛然松開，毀滅頓時便恢覆了自由，他卻並沒有向著水面上游去，他知道自己不解決掉水裏存在著的這個東西的話，這個東西不會讓自己輕易靠近靈魂之井的。

毀滅在水中猛地一轉身，已經有些習慣了水中幽暗視線的他轉而頭朝下，猛地向著水潭深處下潛了下去。

僅僅只是片刻過後，毀滅便發現了那個抓著他腳踝的東西的痕跡——在黑暗的潭水中，有兩團燃燒著的幽藍的火焰，正在迅速地向著自己靠近！

靈魂之火！

毀滅猛地一怔，那個東西卻已經闖入了毀滅的視野之中。

如毀滅所預料的一般，那根本就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已經徹底腐爛，只剩下了白骨的屍骸，但是這具白骨的眼窩之中，卻有兩團靈魂之火在躍動著，在顯示著它並沒有徹底死去。

他的靈魂被囚禁在了他的骨骸之中，至今還在頑固地守護著靈魂之井——這到底是多麽強烈的一份執念啊。

但是無論他的執念再強烈，毀滅也要在今天，在此地，將他終結。

靈魂之火伴隨著大劍的轉動熊熊燃燒而起，向著毀滅撲過來的白骨卻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做畏懼，非但沒有躲避，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向著毀滅撲了過來——或者更準確地說，向著大劍撲了過去！

白骨的舉動讓毀滅一楞，下一剎那，大劍便已經斬落在了白骨之上。

脆弱的白骨根本不堪一擊，在瞬間便被大劍徹底斬斷，眼窩之中燃燒的靈魂之火也隨之蔓延進入了荒冢之中。

靈魂之火的消散使得白骨隨之向著水潭的深處墜落了下去，然而毀滅卻根本沒有能夠因此而松一口氣——因為在水潭的更深處，一團又一團的藍色火焰相繼浮現在了黑暗之中，密密麻麻的，就像是夜空裏璀璨的群星一樣，飛速地向著毀滅靠攏了過來。

那到底有多少只，成千，上萬？

毀滅一時之間也根本無法得到一個具體的答案，他只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的戰鬥雖然每一個對手都很弱小，但是卻很難纏。

那只白骨所組成的大軍將毀滅團團圍住，然後便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向著毀滅靠攏了過來。

毀滅只能揮動著大劍，竭盡全力地將這一具具白骨斬落——然而這些白骨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哪怕毀滅揮動大劍的速度再快，他畢竟也有著自己的極限，更何況，現在的毀滅也才經歷過一場幾乎耗盡他體力的大戰，留下的傷痛也遠遠沒有平覆，這使得他的實力遠不如巔峰之時。

很快，毀滅便被一具白骨近身抱住了手臂，那具白骨齜牙咧嘴地一口咬在了毀滅的上臂之上——白骨雖然脆弱，但是其力量的強橫卻是毋庸置疑的，這一口咬落下來，哪怕是毀滅頓時也感受到了一陣難耐的痛楚。

毀滅猛地反手抓住了這具白骨的骷髏，奮力一捏，將骷髏捏得崩碎，靈魂之火也失去寄居之所，被荒冢牽引而去。

還沒有等到這靈魂之火完全落在荒冢之上，又是一具白骨借著毀滅一頓的時機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一具連著一具，一具接著一具，這一具具白骨相互連接著，把毀滅徹底包圍了起來。

白骨彼此連接如同囚牢一般將毀滅包在了中央，更外圍的白骨卻並沒有停下它們的攻勢，它們還在以更快的速度向著毀滅撲來，在白骨所形成的囚牢之上覆蓋上了一層又一層。

那看起來就好像是無數人堆疊而成的一個球體一樣，這個球體在潭水的深處旋轉著，緩緩地向著水潭的更深處墜落了下去。

越是向著深處墜落，空間之中出現的白骨越多，這些白骨也都向著這個白骨抱成的球體匯聚過來，依次附著在了其上。

這畫面有些寂靜，也有些詭異。

過了許久，白骨抱成的球體終於落到了水潭的最深處。

在這片幾乎完全黑暗的水域裏，除了燃燒著的靈魂之火之外，便什麽也看不見。

驀地，黑暗的最深處出現了兩團靈魂之火——它與其他所有燃燒著的靈魂之火都不一樣，它更加明亮，也更加穩定，全然沒有其他靈魂之火燃燒之時的飄忽的感覺，它看起來更像是已經凝聚起來的實體，而非虛無縹緲的火焰。

所有的靈魂之火對這兩團靈魂之火都顯示出了最高的敬意，它們紛紛退開了一條道路，使得這團靈魂之火得以靠近那無數靈魂之火緊密壓成的光團。

明亮的靈魂之火在光團之前停了下來，它微微躍動著，然後下一刻，那些緊緊抱在一起的靈魂之火仿佛得到了什麽命令一樣的，陡然之間，開始從最外層一層接著一層迅速地剝落。

這些靈魂之火行動的速度很快，幾乎是一瞬之間，所有聚攏起來的靈魂之火都徹底散開，而重獲自由的毀滅腳踏著水潭的地面，看著出現在眼前的這兩團明亮之火，慢慢地瞇起了眼睛。

不出他的意料，它們有一個首領。

他之所以會被這些白骨帶到水潭的最深處，不是因為他真的被那些白骨限制住了——他還沒有完全動用荒冢的力量，這些白骨脆弱的靈魂之火也無法逃脫荒冢對靈魂的強大吸引。

他只是想起了塞莉卡，塞莉卡那樣一個並不強大甚至可以用弱小來形容的存在，哪怕變成了腐蝕者她的增強程度也不會強大到哪裏去。

但是塞莉卡為什麽會順利完成凈化，而自己卻受到了阻撓？

那是否意味著，還有什麽東西在暗中引導著一切的進行？

所以毀滅選擇暫時放棄了抵抗，他想要看一看，在白骨大軍的身後到底會有什麽。

而他此刻見到的，正是他想要見到的。

明亮的靈魂之火沒有對毀滅表現出任何的偏好，既沒有攻擊性，也沒有友好，它只是在毀滅的跟前安靜地燃燒著，仿佛是在等待著毀滅先闡明自己的來意。

只是毀滅很清楚，這個東西確實是死去了，它不可能聽得到自己在說什麽，它只是在本能地執行著靈魂之火之中所包含的最後的執念。

“來……了……”

倏然，一個女人的聲音陡然在毀滅的耳畔響起，虛無縹緲，時斷時續，讓人根本無法辨別這聲音到底是從何處傳來的——但是毀滅知道，那聲音是直接在他的腦海之中響起的，那是直接對他的意識進行的幹預。

“你……來……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卻比上一次清晰了不少，盡管還是有些斷斷續續的，但是卻已經不再難以聽清。

“我……一直……在……等待……”

那個聲音漸漸地在虛無之中帶上了幾分難言的淒婉哀怨，充滿了悲傷，充滿了痛苦，更充滿了疲憊。

“太……漫長的……歲月了……我……們……等待了……太漫長的……歲月了……”

“現在……讓……我們……解脫……吧……永恒……永恒的解脫……”

那個聲音慢慢說著，四面八方所有燃燒著的靈魂之火都陡然下降了一個高度，就仿佛由站立改為了匍匐一樣。

毀滅微微瞑目，旋即深呼吸了一口氣，猛地將荒冢大劍插入了水潭的大地之中，一條條藍色的火焰所形成的徑跡開始順著大地蔓延，而靈魂之火也隨著沿著這一條條蛛網般的徑跡向著四面八方擴散了開去。

“轟！”

當靈魂之火將整座水潭的潭底都染成了一片幽藍，毀滅得以看清那些白骨正在迅速地解體化為粉塵的瞬間，一股逆沖的氣流卻陡然從荒冢的劍鋒之下向上噴湧而出，形成了一股激流，險些將毀滅吹得倒飛而去。

“不！”

一個滿是憤怒的男聲咆哮了起來，充滿了震驚，充滿了惶恐。

“安吉麗娜！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拖著我一起死！我還不能死！”

“教皇陛下，在聖靈教的歷史中，您早已死去了。”那個女人的聲音終於不再是斷斷續續，那些苦痛悲傷也化為了輕松與釋然，“世上沒有不朽的生命，所有的一切都終將歸於塵土，願聖靈指引您穿過迷途，找到回家的道路。”

毀滅握劍的手終於不由得顫了顫。

他知道這裏是哪裏了。

這裏，就是聖靈之巔，蒼穹之冠根系所到達的最深處，那個封印著德拉貢的空間。

他更沒有想到，原來德拉貢居然還沒有死，還在茍延殘喘著——看起來，德拉貢的強大的確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把劍拔出去！”德拉貢發出了憤怒的咆哮，“凡人！解放我，我將賜予你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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