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經歷這樣的戰爭已經是很漫長的歲月之前的事情了。

零有些感慨地想到。

到底，已經過去了多少的歲月了呢？

零仔細地回憶著，卻沒有能夠回憶起來。

他總是一個人呆在幽暗之界，不清楚外面世界的時光流逝。

更何況，他所經歷的時間確實太漫長了，漫長得遠遠超過一個人對時間的敏感程度，以至於到了後來，時光對於他來說，已經徹底麻木了，他自然不會再記得流逝了多少的歲月。

但是無論時光到底如何流失，零卻還是記得當初的那一戰。

慘烈至極。

那時候的反抗軍並不叫做反抗軍，而他也不是反抗軍的統領。

那支試圖推翻議會統治的軍隊自稱為自由軍，而他只是自由軍中的一個軍團領袖，有著自己的部隊，在自由軍中可以用有著影響力來形容，但是卻還不足以左右整個組織的命運——畢竟像他一樣的軍團領袖，還有上百人。

零還記得，當初的那一戰他們也謀劃了極其漫長的時間，在謀劃的過程之中，高層也嚴密地封鎖著消息，不敢走漏任何的風聲，甚至直到他們出征，除了參與謀劃者之外，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要去哪裏，目的又是什麽。

直到在一個原始蠻荒的世界，他們終於與在這裏剿滅自由軍首領的騎士團正面碰撞在了一起——為了引誘騎士團出動，他們的首領故意暴露了自己的行蹤，以自己作為誘餌，引誘騎士團。

先摧毀騎士團這個議會的幫兇，再聚集所有的力量，推翻議會，這就是他們的打算，和如今如出一轍。

他們構建了這個局，以有心算無心，把整個騎士團都算計了進去——騎士團完全沒有料到自由軍的增援會來得這麽快，數量又會如此之多，前線的他們被自由軍的精銳纏住無法脫身，騎士團腹背受敵，陷入了苦戰之中。

這本該是一場一面倒的戰爭——但是，那場戰爭卻並沒有完全按照他們預定的軌跡發展，騎士團展現了他們的實力，他們那可怕得令人絕望的實力。

哪怕是被算計，哪怕是腹背受敵，哪怕是猝不及防，騎士團與自由軍之間的血戰依然難舍難分。

地面上，是血肉的搏殺，是魔法與肉體的碰撞。

天空中，則是機械的較量，是鋼鐵與鋼鐵的摩擦。

狂轟濫炸，肆無忌憚。

零至今記得，那場戰爭持續了漫長的三個晝夜——或者說，三個白晝，三個白夜，炮火與魔法的光彩將天空都照亮，根本就黑夜這一說。

整個世界的大地變得滿目瘡痍，地面上幾乎再也找不到任何一處完整的地面，也看不到任何的彈坑和沖擊坑，甚至看不到戰爭過後的屍骸——因為大地已經熔化成為了滾燙的巖漿，無情的巖漿地獄將所有的屍骸都徹底吞噬，沒有讓他們留下任何一點存在過的痕跡。

那場戰爭的勝利屬於自由軍。

在三個白晝，三個白夜的血戰之後，數百個軍團付出了難以想象的傷亡代價之後，騎士團終於被徹底消滅。

但是沒有等自由軍戰士來得及歡呼自己的勝利，沒有等自由軍的戰士抽出一些時間從傷痛之中恢覆過來，整頓精神，一股可怕到極點的力量便降臨在了那個蠻荒世界之中。

只是五座流動著巖漿的骷髏大山降臨進入巖漿地獄所產生的威勢，便使得無數之前還沈浸在勝利喜悅之中的自由軍戰士陷入了絕望之中——因為他們突然意識到，與五座大山比起來，自己的力量實在顯得太渺小了。

渺小得微不足道，就像是螻蟻一樣，可笑而荒唐。

蚍蜉撼樹尚且不易，更何況撼動這五座大山了。

五座大山之中走出了五個身影，五個渾身都散發著強大得令所有人都心生恐懼的氣息的身影。

零至今都記得當時自己內心之中的恐懼——那種發自於內心深處，甚至可以說是靈魂深處的，根本無法與之抗拒的恐懼——他甚至難以自控地戰栗顫抖了起來，就像是一只被肉食的野獸驚嚇到了的草食的動物。

那並不是什麽可恥的事情，因為零記得，戰栗顫抖比起被嚇哭，被嚇得癱軟在地來，已經是很好的表現了，因為至少，他們還在盡力地表現得像是一個戰士，而不是真的被嚇破了膽的羔羊。

也許唯一一個還能如常的，就是他們的首領，那個一手締造了自由軍，也甚至有著逼近議員實力的強大戰士。

這位強大的戰士悍然向議會發起了進攻，在他的鼓舞之下，所有的戰士也都向著議會發起了進攻——雖然這比他們在謀劃的時候要早上了一些，戰士們的狀態也比謀劃之時要糟糕一些，但是事態發展到那個程度，卻也已經到了沒有第二個選擇的地步了。

除了光榮地戰死，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打開通往勝利的道路之外，他們也已經別無選擇。

如潮水一般的戰士追隨著他們的領袖湧向了五位議員。

那是一場大戰，也是一場屠殺。

大戰的是他們的首領，被屠殺的則是戰士。

零看著自己的戰友們面對著那五個身影義無反顧地撲上去，然後被碾碎成為渣滓，灰燼，然後更多的身影撲上去，又被碾碎成為渣滓、灰燼，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絕望。

他們真的無法撼動這五位議員，他們甚至不值得五位議員一顧——在這場單方面的屠殺之中，這些議員也的確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這些撲上去送死的渣滓哪怕只是一眼，只是無情地將他們轟殺——議員們的註意力始終放在自由軍的首領身上。

議員們很欣賞自由軍首領的實力，他們試圖勸說他加入議會，甚至給出議員的席位來誘惑他加入議會。

但是他們顯然低估了這位真正的戰士的意志，這位戰士沒有接過他們拋過來的誘惑，權力，地位，財富，美女，對於他來說都不如他一直所追求的自由與榮譽。

吾為自由而戰，吾為榮譽而戰，榮譽即吾命。

這位純粹的戰士選擇了戰鬥，為了捍衛他的理想而戰鬥。

他一個人獨自迎戰了兩位議員的圍攻，那場大戰的結局其實早已註定，以一敵二註定了必然是隕落的命運。

這位真正的戰士戰死了，但是他死得很光榮，哪怕他戰死了，那兩位聯手擊殺他的議員也都付出了相當的代價，而那兩位議員也都對這位真正的戰士致以了對一位戰士應有的敬意——尤其是那位被稱為混沌的議員，對這位戰士的評價極高。

首領的戰死對於剩下的，還在堅持的戰士們來說是最後的，也是最為致命的打擊——他們的戰鬥意志徹底崩潰，除了極少數人還在堅持著戰鬥赴死之外，剩餘的反抗軍全線崩潰了，他們選擇了逃跑，其中甚至有著軍團的領袖。

零也是其中之一，但是零的離開不是因為他喪失了戰鬥的意志，而是因為他知道，上前的確只是自尋死路，他有必要為自由軍保留下一顆火種來，不能讓整個世界之海就此沈淪在永遠的黑夜之中。

事實上，零也是最先撤退的一批人之一。

在戰爭一開始的時候，零就已經做好了撤退的打算——這是以防萬一的準備，此刻也成為了他最後的依仗。

在看著首領隕落之後，零又看著自己的戰友成片成片地死去，被屠殺，被宰割，但是他卻無動於衷，因為這三個白晝白夜之間，他已經對此木然了。

他退到了自己所準備的傳送門前，他希望能夠帶上幾個戰友一起離開，但是和他一起撤離的戰友卻都選擇了掩護零——必須要有人拖延住議會，必須要有人摧毀掉這座傳送門，不能讓議會追著傳送門找到議會。

零沒有勸說，只是默默地接下了戰友們的托付，轉身進入了傳送門中，在離開那個蠻荒世界前的最後一眼，零看到的天空中布滿了血色的雲霞。

從那一天起，那血色的雲霞便深深地烙印進入了零的腦海之中，再沒有消失過。

從那一天起，零便時刻牢記著自己的使命，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在這漫長的歲月之後，在漫長的等待之後，他終於也發起了一場戰爭，一場與當年的戰爭是如此相似的戰爭。

這漫長歲月的蟄伏與等待終於都有了一個交付，自己也完成了自己被賦予的使命。

而他就一直在這裏等待著，等待著如同當年一般的情景重演。

而此刻，那股正在緩慢靠近的強大的力量也如同當年一般，哪怕只是才一接觸，就讓人感到絕望，感到可怕。

那是議會的藏身之所，熔巖虛空正在靠近的跡象。

這麽漫長的歲月過去了，他們似乎也並沒有成長得更讓人感到恐懼啊。

零淡淡地笑了笑。

這一次，他的身軀再沒有戰栗顫抖。

因為這一次，他與強者同行。

他已經為議會準備好了一份豐厚的禮物，等待著議會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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