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細小至極的黑點直到毀滅到了它的跟前才終於露出了它本來的面容。

那是一座城堡。

一座巍峨的城堡。

這座城堡占地的面積並不算太大，占地不過方圓兩公裏，但是這樣一座並不算太大的城堡卻高得出奇，足足有一百多米高，所以毀滅才會在遠方看到它突兀而起。

這座城堡就像是用一整塊石頭慢慢雕琢而成的一般，看上去，只能看到一塊塊灰色的石質屋頂，或者呈現為平整的屋頂，或者化為一座座尖塔，錯落有致。墻壁上等間距地鑿出了一個個造型不一的缺口，用於通風或者透光，有的缺口上還裝上了色彩斑斕的玻璃，看上去就像是一件藝術品一般。

這裏是……

毀滅看著眼前的這座城堡，不由得慢慢地瞇起了眼睛。

為什麽會是這裏？

居然是這裏？

他來到過這裏。

他們當年進入聖靈之巔的時候，要通過七重封印，而他進入的那個七重封印所通往的通道就是這個世界，這座城堡。

自己繞過了這麽大一圈，數次在死亡和失敗的邊緣徘徊，最後竟然又回到了起點？

毀滅一直努力控制著的，壓抑著的情緒終於不可遏制地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波動——這種情況實在是太讓人難以接受了，這就仿佛是在嘲笑他所有的努力一樣——原來，所有的答案其實早就已經放在了他的跟前，只是他沒有能夠察覺罷了。

自己一直在尋找的六十六天之劍一直在自己的手裏。

自己想要找到的凈化六十六天之劍的地點自己其實也早已到過。

這讓人怎麽不產生一種荒誕的感覺呢？

但是毀滅的情緒波動卻也只是極其短暫的一瞬，哪怕這是對他的嘲笑和諷刺，但是他已經做到了這一步，他就必須繼續做下去，為他多年以來所付出的一切交出一份應有的答卷。

毀滅繞著城堡行走著，很快就找到了城堡的大門，城堡的大門被他猛地推開，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座巨大的單膝跪地的戰士的塑像，他手裏本該有一把和荒冢一模一樣的大劍，但是卻已經被毀滅掰斷拖走用來測試了前方的深淵。

走上樓梯，穿過走廊，一切都與毀滅所經歷的一模一樣，而那座被摧毀了的斷裂了石橋也同樣橫亙在了毀滅的跟前。

但是毀滅卻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因為毀滅註意到了，在斷裂的通道的入口處，坐著一具已經幹癟的屍骸——這具屍骸上落滿了塵土，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只怕已經在這裏存在了極其漫長的歲月了。

毀滅終於不由得慢慢地瞇起了眼睛。

他記得很清楚，當初他通過這裏的時候，並不存在這樣的屍骸——毀滅可不會認為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問題。

這座城堡和自己當初進入的那座城堡的確是同一座城堡，但是只怕是位於不同層次的空間的城堡——所以自己進入城堡可以看到自己當初留下的痕跡，因為兩座城堡是同一座城堡，無論在哪裏對這座城堡造成影響，兩座城堡都會同時反應出來。

而那些並非構成城堡的元素，則會因為所在空間的不同而出現差異。

從毀滅目前所看到的這具屍骸來看，只怕……這座城堡所在的空間才是真正的主空間，七重封印裏那個空間更像是一個投影空間，只能將與城堡相關的東西投影過去。

毀滅此刻終於不得不慎重了起來，誰也不知道，這裏是否還存在著什麽未知的風險。

毀滅帶著十二分謹慎向著斷裂的石橋位置靠攏了過去——在深淵之下，有著一個黃銅色的眼睛存在著，但凡被它盯上，將會創造出一個與他幾乎一模一樣的幻影，用著最刺激他內心痛楚的言語來對他進行挑釁。

但是那是另外一個空間的能力，在這個空間裏，未必有用——如果只是那麽簡單的話，石橋也沒有被摧毀的必要。

隨著毀滅逐漸靠攏斷橋，那只黃銅色的眼睛果然慢慢地從深淵之中浮起——比起另外一個空間中的眼睛來，這只由魔法與不知什麽材質構築而成的黃銅色的眼睛之中多出了一絲不該有的東西。

情緒。

那眼眸之中沒有喜怒愛恨，有的只是無盡的冷漠。

在人的眼眸之中看到情緒本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在這樣本不該有意識的造物身上，看到了與機械截然不同的冷漠，其實是一件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事情——更何況，能夠讓毀滅都不由得感到了一絲寒意的冷漠。

黃銅色眼睛中的眼球慢慢地轉動了起來，它與毀滅的目光直視到了一起，就像是一個活著的人，在審視著毀滅。

沒有幻影出現，也沒有那些刺激人內心的言語的蠱惑，有的只是令人難熬的冷漠。

犀利如刀。

能夠讓毀滅產生這樣強烈的不安的感覺的目光又豈止犀利如刀，它根本就是比刀更鋒利，足以在一瞬間擊垮尋常人的思緒。

但是毀滅沈默著，與這只黃銅色的眼睛對視著，哪怕他的心跳已經開始莫名地加速，緊緊握著荒冢的手心也已經沾滿了汗液，他也沒有挪開目光。

在兩頭野獸的對視之中，誰先挪開目光，誰就將是另外一頭野獸的食物。

這是一次長久到了極點的凝視，直到毀滅的渾身都沾滿了粘稠的汗液的時候，那只眼睛才慢慢地將目光從毀滅的身上挪開，越過了毀滅的肩頭，看向了更遠處，走廊的盡頭。

眼眸的突然轉移目光讓毀滅多了一分詫異，也多了一分警覺。

他不再有所遲疑，在黃銅眼睛挪開目光的一瞬間，便驟然加速，向著斷橋的另一頭跳躍了過去，那只眼睛就像是無視了毀滅一樣的，任由著毀滅跳過了斷裂的道路，落在了另外一端的通道入口，它卻仍然盯著遠方的通道。

毀滅沒有去糾結這些變化，他繼續前進，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通道的盡頭。

而在黃銅眼睛的目光所落的地方，阿裏茍薩思的臉色已經變得如同一張白紙一樣蒼白，渾身更是顫抖不止，根本無法控制。

審判之眼。

阿裏茍薩思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裏遇到這件神器。

審判之眼，和他手裏緊緊握著的時之沙一樣，都是不存在於六十六天神器名單上，卻並不遜色於六十六天神器，而且對於創造者一族來說意義甚至比多數六十六天神器還要重要的神器。

這件神器根本無視維度，哪怕他此刻利用時間膜進入了時間停滯的空間維度裏，卻還是被審判之眼盯上，時間膜失去了效用，他也只能與審判之眼對峙，試圖通過審判之眼的審判。

這件神器在創造之初就是為了審判人的靈魂而用的——原始的聖靈教認為，一個人靈魂的純凈與否並不完全等於一個人的行為，世俗的法律可以對一個人的行為進行審判，讓一個人在活著的時候為其所犯下的罪行付出應有的代價。

但是如果一個人死了，那要如何審判他的靈魂是否純凈，他是否要為自己所存在的罪惡的意識付出代價就成為了掌握著宗教的聖靈教所考慮的一個問題——所以他們創造了審判之眼，一件強大得深入窺視一個人靈魂的神器，但凡一個人無法通過審判之眼的審判，那就意味著此人的靈魂中藏著難以想象的罪惡，他在死後不能得到聖靈教的祝福，他的靈魂將無法安息。

但是阿裏茍薩思知道這都是騙人的把戲，這只是聖靈教為了加強自己對世俗的控制權的手段——聖靈教也的確是通過審判之眼在有著強烈聖靈崇拜的創造者一族之中不斷加強了自己的統治地位，一點點地從單純的宗教成長到與統治世俗的聖王分庭抗禮，到最後徹底把聖王變為傀儡。

審判之眼審判靈魂是假，但是它的威力卻是真——它是一件強大的精神層次的神器，能夠對人的精神產生極其強烈的刺激，如果持有者不控制它的力量，任由它釋放力量的話，尋常人的確會因為它力量的影響導致心志崩潰，出現幻覺，被引導說出自己內心所藏著的陰暗思想，從而給人它的確起到審判靈魂作用的假象。

但是只要一個人的心志足夠堅定，就能夠扛過審判之眼的審判也說不定——比如毀滅。

但是阿裏茍薩思卻並不確信自己能不能做到——畢竟一個人心思越覆雜，破綻也就越多，越容易被審判之眼找到心志之中的漏洞，從而被一舉擊潰。

他現在的意志還算清醒，所以他明白，自己的意志已經開始動搖了——再這樣下去，自己的意志崩潰將會是遲早的事情。

但是如果不通過審判之眼的話，那他也不知道審判之眼將會在自己的意志之中植入一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像是在過去的那些歲月裏，那些無論如何都不信任聖靈教的邪教徒突然之間的皈依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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