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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所謂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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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一個熟知阿裏茍薩思的人來評價阿裏茍薩思的話,那這個評價一定是狡猾。

你很難從阿裏茍薩思的嘴裏聽到一句真話,你甚至無法辨別阿裏茍薩思所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阿裏茍薩思在面對著雪霽的時候,也同樣發揮了這份狡猾。

他中了毒,他自然要解毒,於是他賭了第一次。

與命運的第一次賭博他輸了,但是他還活著,所以他又賭了第二次。

這一次,他贏了,所以他的毒解除了——但是阿裏茍薩思沒有選擇表露出來,與之相反的,他選擇了表演出一副再次賭輸的狀態——就像很多賭徒所做的鈉鹽,哪怕分明已經贏了,卻還要哭嚎著自己輸得傾家蕩產,來蒙騙自己的對手,來找到屬於自己的機會。

阿裏茍薩思選擇了倒在自己的血泊中,這一次他不和命運賭,他和雪霽賭,賭雪霽要上前殺掉自己,而那個時候就將會是他最好的時機。

阿裏茍薩思的確如願以償了。

雪霽也的確沒有提防阿裏茍薩思是在表演,畢竟他確實松了一口氣,而且他回憶起了很多事情。

但是不管是阿裏茍薩思還是雪霽都沒有料到的卻是顧清弦,這個從戰鬥一開始就一直在遠處旁觀著的看客,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都一直沒有插手,只是靜默地旁觀著,以至於阿裏茍薩思甚至已經因為高度的緊張而遺忘了她的存在。

事實證明,任何的疏忽懈怠都是會付出代價的。

看著自己被撕裂飛舞而起的手臂,阿裏茍薩思的臉上終於忍不住露出了憤怒的神情,他那副人畜無害的,笑瞇瞇的模樣終於徹底消失了,他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怒火,怒吼了出來:“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阿裏茍薩思真的想不通顧清弦到底想要做什麽,之前幫助雪霽設計自己一行人,看似是敵人,但是在分明可以救走哀傷的情況下任由哀傷被擊殺,又似乎是友人——現在的舉動,卻又像極了敵人,但是如果真的是敵人,這個該死的女人當初又怎麽會那麽平靜地看著哀傷去死?

“我說過的,我要你把雪霽打成殘廢交給我,可沒有要你殺了他。”顧清弦輕搖團扇,輕輕踢了踢阿裏茍薩思,斜著眼,看起來像是在看阿裏茍薩思,目光卻落在了對面沈默著的雪霽身上。

雪霽聽著顧清弦的話,不禁微怔,沈默了片刻,才搖了搖頭道:“你還是沒變。”

“其實變與不變的,你蔔一卦不就知道了麽?”顧清弦有些歡喜地笑了起來,“還是說,你蔔不了這一卦?”

雪霽不語。

關心則亂,蔔卦與求醫一般,甚至更甚。

“初次相見的時候,你曾給我蔔過一卦。”顧清弦那妖嬈的神色漸漸收起,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股難言的凝重之色。

“鹹卦。”雪霽終於開口,神色也不禁有些恍然,“卦辭曰,亨,利貞,取女吉。”

“鹹,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顧清弦看著雪霽的神色之中平添了一抹嘲諷,一抹恨意,“主弱而客強,是以主方蟄伏,以耗客方,勉力求存。”

雪霽沒有接話,現在看起來,當初的這一卦的確算準了,算得太準了一些。

只是如果不是顧清弦提起的話,那雪霽很有可能也將這昔日的一卦徹底遺忘了。

在這卦中,顧清弦是主方,她的確如卦象所言,交感而生情愫,也的確一直堅持了下來,也的確一直在他們之間處於被動的地位,而作為客方的自己,則是她所消耗的對象,是她賴以生存的根本。

顧清弦冷眼看著雪霽,她與雪霽相伴的歲月已經太漫長了,所以她太清楚雪霽性格中的那幾分優柔寡斷,那幾分讓人憎恨的懦弱了。

過了這麽漫長的歲月,他依然沒有任何的改變。

“姓雪的,我想殺了你。”顧清弦的神色慢慢平緩了下去,開口用極其平和的語調說出了一句讓人動搖的話語。

雪霽瞑目。

“你本可以阻止在我們故土發生的那一切。”顧清弦說道,“那麽多人本都不會死,不管是你的師尊,還是你最尊敬的大師兄,亦或者那位深愛著你的小師妹。你看到了未來,你卻選擇了置之不理。”

雪霽神情不由得驟變,看向顧清弦的神色之中多出了幾分駭然——她怎麽會知道自己看到了未來,這個秘密自己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哈,很震驚嗎?”顧清弦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看起來有些勉強,“因為那是我讓你看到的,我就是想要看看,你到底對所謂的命運尊崇到了何等的地步,甚至不惜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身旁的人去死,不惜自己親手犯下弒師的罪孽。”

“哈哈,結果真是諷刺,你果真沒有讓我失望。”顧清弦的神色肅然一凜,“你果然選擇了袖手旁觀,坐視一切的發生,也果然自己親手弒師,去印證你所看到的未來,去滿足你所看到的命運——這就是你啊,雪霽,當初拋棄我的你,不也正是因為看到了我們的命運,所以放棄了所有的抗爭,就這樣屈服在命運的腳下。”

雪霽沈默著不語,神情愈發有幾分難言的恍惚。

所以,這一切到頭來是自己的錯嗎?

是否自己當初選擇堅持,一切都不會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呢?

雪霽沈默著,過了很久,才輕聲說道:“但是到頭來,一切都還是發展到了命運所展示的模樣。”

“是你在引導你所經歷的一切變成命運所展示的模樣。”顧清弦搖了搖頭,神色之中愈發有些失落,“你從來沒有選擇過,你從來都是看著命運所展示的結果,然後選擇通往這命運的道路。”

雪霽瞑目:“也許吧。”

雪霽說完,又頓了頓,說道:“所以,你現在要殺了我嗎,這個讓你無比憎恨的我?”

顧清弦搖了搖頭:“我只是想要一個殘廢的你。”

顧清弦說著,擡起頭看了看焰火綻放的半空,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現在又哪還有這樣的機會呢?

這場戰爭的規模也遠遠超過她的預料,哪怕她能帶著雪霽在這個世界不斷輾轉,但是她的力量也有耗竭的那一刻,到了那一刻,在這個處處硝煙的世界,他們又要往何處安身?

作為騎士參戰,有被反抗軍擊殺的風險;而作為反抗軍參戰,也同樣有著被騎士們擊殺的風險,在這場局勢根本就不明朗的戰爭之中,對於她這樣根本就不在乎立場的人來說,任何的立場都是風險。

“我說,這裏可是戰爭現場,這樣的風花雪月,是不是不大合適?”阿裏茍薩思帶著幾分冷意的聲音響起。

他好歹也是一位老牌的創造者強者,被顧清弦陰了一記丟了一條手臂不說,還被人無視,這讓他著實有些不好受。

“但是你又能拿我們怎麽樣呢?”顧清弦淡淡答道,她的能力轉移只在瞬息之間,阿裏茍薩思不管對誰動手,只要她願意,都能將對方帶走,不給阿裏茍薩思任何機會。

阿裏茍薩思幹笑了幾聲:“你不是想要一個殘廢的雪霽嗎,我們聯手,就足夠了。”

顧清弦眉眼一轉,才看向雪霽:“現在,是你選擇的時候了。”

雪霽沒有第一時間作答。

選擇,自然是選擇隨著顧清弦離開,還是作為一名騎士繼續在這裏戰鬥。

這對於雪霽來說,是一個有些艱難的抉擇。

對顧清弦的愧意使得他願意去滿足顧清弦的所有要求,包括離開這裏,但是他卻又的確畏懼與顧清弦呆在一起,那對他來說太過折磨;而與渴望之間的深厚情誼,則使得他希望自己能夠留下來,代替渴望繼續守衛議會。

做出選擇,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無論做出怎樣的選擇,總會辜負一些人,總會有自己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發生。

雪霽有些想要蔔一卦,看一看未來,但是他的手才握住神龜甲,便看到了顧清弦臉上那諷刺的笑容。

雪霽松開了神龜甲。

是自己這一脈這長久以來的堅持錯了嗎?

雪霽的神情變得有些苦澀,他沒有辦法再如同往日一般平靜而淡定了,他的內心已經翻湧起了波瀾。

雪霽沈默了許久,始終一聲不吭,只有那口梅香長劍,顫抖了起來,劍光如同波光一樣蕩漾開,映照得雪霽的臉忽明忽暗。

過了片刻,雪霽慢慢地舉起了梅香。

顧清弦有些失望地看著雪霽,卻沒有再說什麽,而是閉上了眼睛。

如果這就是雪霽的選擇的話,那她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至少這一次,他沒有再去相信可所謂的,可笑至極的命運。

對於她這樣從風雨之中走過來的人來說,命運這種東西是不應該存在的,不然一個人所有的思想、所有的行為都失去了意義,只是一具提線木偶,在按照既定的劇本做著滑稽的表演。

那太讓人絕望了。

下一刻,梅香劍滑落,劍光搖動,鮮血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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