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5章戰場墳場

關燈
“現在,所有被瘟疫追擊的人聽令,立刻掉轉方向,在已經被瘟疫覆蓋的區域內尋找騎士,沖過去,同歸於盡。”

塔克裏斯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塔克裏斯軍團。

站在塔克裏斯身邊的鐵劍看了看塔克裏斯緊握的拳頭,鮮血正從塔克裏斯的指縫間一滴一滴地滴落下來,摔碎在旗艦的地板上,如同花兒一般綻放。

鐵劍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什麽也沒說。

在這場戰爭開始之前,他是帶著幾分興奮的,因為他終於可以好好地與騎士們作戰了,哪怕戰死,他也覺得心滿意足,這是一個戰鬥狂人的渴望。

但是當戰爭開始之後,鐵劍終於意識到了這場戰爭比他所想象的要覆雜太多,要艱難太多。

在如此大規模的作戰之中,單憑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翻起風浪,他親眼見到了軍團中最強大的那位戰士還來不及大展身手,就被騎士們聯合擊殺,也目睹了一位大殺四方的騎士在軍團炮火集火之下死無全屍。

無論是哪一方的戰士在這場戰爭之中都只是被死亡收割的稻草而已,哪怕好戰如鐵劍也從內心深處感到了深深的惶恐與無力。

如果他出戰的話,那他能夠在戰場上存活多久呢?

比起擔憂這個問題來,鐵劍更擔憂的還是塔克裏斯。

自從瘟疫爆發之後,塔克裏斯就表現得極其嚴肅,嚴肅得甚至有些冰冷。

鐵劍知道塔克裏斯是在自責,塔克裏斯承擔著整個軍團的命運,他一個人要對軍團所有戰士的生命負責,在這一瞬間,那麽多戰士的逝去到底給了塔克裏斯多大的壓力,鐵劍想一想都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更何況真正要承擔這一切的塔克裏斯了。

但是鐵劍沒有什麽能夠幫得了塔克裏斯的,他只能靜默地站在塔克裏斯的身後,等待著塔克裏斯給自己下達命令。

塔克裏斯不會知道大大咧咧的鐵劍會有這麽覆雜的心理活動,他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遠處——安度因軍團正在強行登陸的陣地。

塔克裏斯用自己麾下的佯攻驚退了圍攻那塊陣地的騎士,安度因軍團終於得到了喘息之機,此時此刻,安度因軍團已經在那塊陣地上聚集了起來,形成了有效的組織,正在迎戰發現自己上當又重新圍攻了上來的騎士們。

自己已經把自己所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只有看安度因自己了,他的軍團已經幫不上什麽大忙了。

“頂住!”安度因是第一位到達地面的指揮官,他瞪著充血的眼睛,大吼著,鼓舞著軍團的士氣,“這是塔克裏斯軍團的弟兄們拿命給我們打開的局面,一旦崩潰,我們對不起那些戰死的弟兄們!”

安度因很感謝塔克裏斯所做的一切,如果沒有塔克裏斯利用瘟疫的可怖威懾力,他們根本不可能奪取這個陣地。

看著那些掉轉了方向又向著瘟疫肆虐之地沖去的塔克裏斯軍團的戰艦和戰士的身影,安度因軍團的戰士們也感到了難言的悲痛和憤怒。

本就已經殺紅了眼的戰士此刻更是陷入了極度的瘋狂之中,他們幾乎沒有人再采取防禦的姿態,幾乎人人都選擇了悍不畏死的狂攻——尤其是那些已經身負重傷的人,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更是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哪怕是死,也要拖著自己的敵人一起下地獄!

“殺!”

安度因咆哮著,手裏緊握著的風怒大劍將一名疲於應戰的騎士的頭顱斬落,他在前線的出現,再一次鼓舞了自己身後的戰士們。

原本還在防禦狀態力圖穩固住陣地的軍團們開始隨著安度因行動了起來,剎那之間便形成了以安度因為箭頭的一股力量,就像是被掛滿了弦一樣,無畏地向前突刺了過去,與沖來的騎士們碰撞在了一起,頓時泛起了無數耀眼的血花。

“不能讓安度因搶了先!”

一艘強行登陸失敗撞入了山體之中,此刻正冒著滾滾濃煙,隨時都可能爆炸的戰艦的艦體陡然被一股強大的外力打破了艦體,一個揮舞著巨大戰錘的身影從濃煙之中走出,大聲咆哮了起來。

“讓這些雜碎們看看我們的實力,看看我們的勇氣和決心!”

巨大的戰錘轟然砸落在大地之上,使得大面之上一道道地刺交錯隆起,逼迫攻擊過來的騎士們不得不繞道而行。

不斷發生的爆炸使得本就混亂到了極點的戰場變得更加混亂,滾滾濃煙,四處擴散的火焰,此起彼伏的殺伐怒吼,交錯成為了一片。

一艘又一艘戰艦開始了不計代價的強行登陸,許多的戰艦都在強行登陸之中因為沒有登陸條件而墜毀了,還有為數不少的戰艦更是都沒有能夠來得及接觸到大地就在空中被擊毀炸裂。

反抗軍在沒有穩定陣地的情況下的強行登陸所付出的代價是極其慘重的,大量的戰艦被擊毀,許多的戰士在戰艦的爆炸之中喪生。反抗軍的傷亡比例遠遠超過了當初制定戰略計劃時的預估值。

這就是戰爭,殘酷到了極點的戰爭,一旦開始,就再也沒有了回頭路的戰爭。

哪怕每一位指揮官都在因為自己部下的傷亡而痛心,他們也不得不咬著牙,命令著自己的部下不斷地向戰場填充——數量,數量,這是他們唯一的優勢,他們必須把這個優勢發揮出來,哪怕是死再多的人,也必須做到!

他們的確做到了。

哪怕損失了相當多不該損失的戰士,但是卻有更多數量的戰士成功地進入了戰場,他們之中有許多可能來不及給敵人造成任何的威脅便被敵人無情地斬殺,但是他們至少在死的時候消耗了敵人的力量。

哪怕是一丁點的力量,只有有足夠多的人,他們就可以將哪怕再強大的敵人拖到疲憊,拖到將對方擊殺。

還是只有用人命去填,用數量去彌補質量上的差距。

從一開始,反抗軍都只有這一個選擇。

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這是一場覆蓋了幾乎整個創世之初的戰爭,從最西端到最東端,從最北端到最南端,到處都是戰火,到處都是硝煙。

無數的屍體堆積在了破碎的山谷中,堆積在了燃燒的森林中,堆積在了斷流的河流裏,鮮血將土壤染紅,一直向著土壤的深處浸透,不斷地浸透,仿佛要為大地染上一片厚厚的朱砂色。

但是這些屍骸卻只是戰死的戰士中的極少數,他們甚至可以算得上幸運兒,因為雖然他們戰死了,但是至少他們的屍骸保留了下來。

絕大多數的戰士留下的只是一些肢體的碎片,甚至難以辨認出它到底屬於哪個部位,或者只是濺落在一塊石頭上的幾滴已經暗紅的血液。

還有的戰士才是真正的悲涼者,他們什麽都沒有能夠留下,肉體化為了灰燼,血液被徹底蒸幹,他們就像是徹底蒸發了一樣,就這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但是無人為此感到感傷。

堆積滿屍骸的地面上又沖來了一批戰士,他們怒吼著向著自己的敵人發起了攻勢,他們從那一具具難以瞑目的屍骸之上踐踏而過,根本不在乎那其中是否有自己昔日的戰友,直到堆疊起來的屍骸之中又多出了幾具新鮮的屍體。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現在是覆仇的時刻。

殺戮,殺戮,殺戮。

這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基調。

在這個被譽為世界之海文明起源的地方,在文明起源消失之後,只留下了殺戮來證明文明的存在。

看著如此慘烈的景象,辛西婭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她經歷過納托斯的變故,也參與過大規模的宇宙深空的戰爭,但是見到眼前的景象,卻還是覺得是如此觸目驚心——這樣近距離接觸所帶來的震撼遠遠不是她在高空之中俯瞰戰場所能比擬的。

反倒是她的另外參謀,另外三位真正從血與火中鍛煉出來的戰士顯得異常平靜——尤其是蘇妲,她隨著劫掠者團隊在許多低級文明的世界裏燒殺搶掠過,這樣的屠戮對於她來說已經司空見慣。

“看起來我們也要參戰了。”南玉兒看著前方的戰場,那是李妙月軍團麾下最精銳的部隊明月旅,他們抵擋住了騎士團的正面沖擊,為軍團登陸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但是現在明月旅已經被徹底沖垮,最前線的防線崩潰已經是時間問題。

好在後方防線也已經組織了起來,足夠應對正面的沖擊了。只是南玉兒和螢雪、蘇妲都很清楚,以她們三人的實力,在這場戰爭中一旦進入地面作戰,戰死的可能性幾乎是百分之百。

但是至少對於南玉兒和螢雪來說,她們其實都不在乎了,她們來自東籬,她們早就該死了,到了現在,也至少是為東籬報仇做了一些事情了。

明月旅的防線終於徹底崩潰了,騎士們就像是沖垮了堤壩的洪水,向著後方防線洶湧而來。

辛西婭深呼吸了一口氣,將手中權杖高舉:“全軍,迎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