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火力掩護登陸艦！”

安度因嘶吼著，指揮著自己的艦隊對登陸艦隊提供最大程度的火力支持。

反抗軍的戰士不可謂不精銳，任何一個軍團的兵力都足夠在世界之海之中橫行無忌，但是他們所要面對的卻是比他們更加強大，更加精銳的騎士團。

除了少部分戰士能夠與騎士團的騎士抗衡之外，絕大多數的戰士都只能依靠人數的優勢用生命去為登陸艦拖延時間——只要登陸艦能夠順利登陸，那些沒有滯空能力的戰士得到解放，反抗軍的人數優勢將會進一步放大，這是他們的依仗，是他們取勝的關鍵。

幾乎所有的戰士都已經殺紅了眼睛，面對著槍林彈雨，內心之中卻沒有絲毫的波瀾起伏，他們心中所念所想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拼盡一切保護好自己身邊的登陸艦。

而對於騎士們而言，他們要做的事情，也同樣簡單，摧毀掉一艘登陸艦，艦內的多數戰士都將會因此而死，這將會為他們省去很多的力氣——畢竟他們的力量也不是無限的，這些戰士也終究不是可以隨意抹殺的螻蟻，一旦進入持久戰，雙方開始比拼消耗，那對於騎士團而言就是陷入被動的開端。

雙方的戰略目標都極其明確，因此拼殺也極其血腥，在漫天飛舞的彈藥所爆炸開的一場場絢麗焰火之中，一片片璀璨的血花也漫天飛濺了開來，殘肢斷臂更是如雨一般潑灑而下，然而卻根本無法墜落在地，便被高溫灼燒成為灰燼。

“轟！”

“轟！”

“轟！”

……

不斷有登陸艦因為失去了保護在騎士們的攻擊之下接連爆炸，哪怕艦內的戰士都做好了彈射出艦的準備，卻還是有相當多的戰士被卷入爆炸之中，連與敵人交手都做不到，便化為虛無的硝煙，而那些順利離開登陸艦的戰士，大多數也還沒有能夠來得及找到平衡開始手動降落，便已經被騎士們徹底抹殺。

“該死！”

安度因怒罵了一聲，額頭青筋爆綻，他竭力地壓抑著自己因為憤怒、緊張、興奮而變得極其局促的呼吸，咬緊了牙關，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聖光騎士團，準備出動。”

“現在？”

正在竭力組織著軍團之間相互協助的參謀長猛地擡起了頭，露出了一絲震驚的表情：“現在就出動聖光騎士團的話，一旦後期有變，我們就很難再做出最及時的應對了！”

“我們不能一直捏著精銳部隊而不投入戰鬥之中。”安度因握緊的拳頭緩緩松開，卻又再度握緊，“我們永遠沒有辦法確認之後會不會有更棘手的狀態，現在還是打開局面才是首要任務。”

參謀長沈吟著，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支持安度因的這個決定，但是他知道自己無論支持與否，都沒有辦法改變安度因的想法，畢竟安度因才是這個軍團的指揮官，而他只是一個參謀長。

安度因的意志很快便傳遞了下去，作為安度因手裏最為精銳的力量，早已做好戰備的聖光騎士團在第一時間便全體就位，等待著進攻的號角。

他們是安度因在這漫長的歲月裏湊在一起的強而有力的戰士，他們數量不過只有五百餘人，但是卻是整個軍團裏最出類拔萃的人物，他們之間有著超乎尋常的默契，他們曾經同心協力完成過許多看似不可能的任務。

而他們此刻，便即將挑戰下一個不可能的任務。

“安度因要投入他的聖光騎士團了？”

瑪爾甘也收到了安度因的部隊調動情況的消息，所以他莫名地感到了一絲不安——太早了，現在就動用這些精銳力量實在太早了，雖然瑪爾甘很理解這樣做是為了盡早打開局面，但是一旦動用了精銳力量還無法打開局面的話，那他們連退路都沒有了。

更何況，這不是一場憑借熱血的戰鬥，這是一場冷酷無情的戰爭——先用那些價值不高的戰士去消耗對手的精神力氣，去牽制對手，去承受絕大部分火力，讓精銳養精蓄銳，直到那些炮灰們完成了他們的使命，把敵人拖疲憊之後，再用精銳一擊制勝才是最好的辦法。

一旦精銳過早投入戰鬥，與敵人正面抗衡失敗，整個軍團的士氣都將大受打擊，也許會有全面潰敗的風險！

該死。

瑪爾甘也不由得有些惱怒地暗罵了一聲，這個安度因，平時看起來倒還冷靜理智，甚至有些陰險，但是一涉及到與議會之間的仇恨，他的理智就像是從來就不存在一樣的，根本無法保持。

“指揮官，我們要派出黑鐵軍嗎？”

瑪爾甘的參謀看著瑪爾甘，有些不確信地說道。

瑪爾甘搖了搖頭：“讓黑鐵軍待命。我軍時刻關註安度因軍團的動向，如果安度因軍團能夠牽扯到足夠多的敵人，把坐標上傳給首領，請求軌道炮轟擊。”

參謀一楞，瞪大了眼睛，過了好久，才有些訥訥地點了點頭——這就是自己的指揮官的作風，只要能夠實現戰果最大化這個目標，任何手段都是可以接受的，讓人安心又讓人毛骨悚然。

“守望者，該你了！”

指揮室裏，辛西婭最新的命令通過電波傳遞到了最前線的登陸艦裏。

守望者從緩緩打開的艙門之中一躍而起，懸浮在了半空之中，他環顧著左右，看著漫天的戰艦、人影與火光，剎那之間記憶有些恍惚。

這樣的場景他曾經目睹過很多次，在科技的世界，在魔法的世界，他都站在自己的哨所裏，淡漠地守望著。

守望者的任務只是觀察文明，只是守望文明，絕對不能卷入任何文明的發展之中，絕對不能對任何文明的產生消亡產生一丁點的影響。

這就是他的故鄉歷來所奉行的法則，哪怕他的故鄉滅亡之時，也是如此。

為守護故土文明而戰的人只是少數，絕大多數人相信這消亡是必然的，所以他們只是淡漠地望著，看著故土淪陷，然後轉過身，繼續著以往的日子，在星海之中流浪，看著一個個文明興起，又看著一個個文明滅亡。

……

“餵，總是這樣冷漠的話，會不會顯得很沒有趣味呢？”

那個靠著那扇老舊木門的身影將木門搖晃得“吱嘎”作響。

“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參與，認為一切的發生都是理所當然，自己只能旁觀，沒有任何的欲望和念想，生與死有什麽區別呢？”

“或者說，既然認為一切的發生都是理所當然，那自身的介入，是否也才是星海的真諦呢？文明與文明之間的溝通，無論是交流還是戰爭，才是真正自然的狀態呢？”

“你所看到的世界，是真的世界嗎？我所看到的世界，是真的世界嗎？我們所看到的，又是同一個世界嗎？”

“當你呼吸著這裏的空氣，當你沐浴著這裏的陽光，當你享受著這裏的鳥語花香的時候，又真的還能算不曾介入嗎？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動了它的翅膀都能引起一場風暴，你的一舉一動，又會對整個世界產生怎樣的影響呢？”

……

我的一舉一動會動整個世界，產生怎樣的影響呢？

守望者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始終在進行之中，始終不會停歇下來。

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經救了很多人，自己還可以救一些人。

他也已經殺了很多人，他還可以殺一些人。

這對於他昔日的文明來說，是不可饒恕的罪過，但是守望者想要看看，自己到底能夠做到什麽程度，自己到底能夠卷起怎樣的風暴。

守望者平靜的眼眸裏終於有了一絲決然。

願你在層雲之上，能夠見證這一切，阿特蕾莎。

希望我們再相見時，我也許能夠回答你那些問題中的某一個。

守望者深吸了一口氣，伴隨著他將四肢舒展而開，無數的風穴迅速地擴展而開，一個個風穴或者正轉，或者反轉，錯落有致地排開著，一邊將向著登陸艦艦隊聚攏過來的騎士彈開，也一邊加快了戰艦下落的速度。

“嗯？”燃燒的森林之中，一個披著紫色鬥篷的瘦高身影擡起了頭，他仰視著懸浮在半空之中的守望者，“終於找到了一個像樣的對手。”

身影說著，雙手臨空虛握，一把深紫色的長柄鐮刀浮現在了他的手裏，一股濃重的不祥之氣，順著鐮刀緩緩流轉著。

紫袍人將鐮刀在手裏一轉，整個人隨之一躍而起，向著守望者便沖了過去，面對著一個個向著他展開的風穴，他都嘶吼著，揮動著手裏的鐮刀將那些風穴撕裂而開。

“這個不聽命令的麻煩。”在極遠處，看著化為紫虹逆沖天空身影的紅發男人撓了撓頭，他說著話，不由得微微頓了頓，在那一瞬間，他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他有了一絲極其不祥的預感。

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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