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留斯咬著手指甲，看著前方的戰場。

那片戰場之中已經無法看清任何的東西了，有的只有一片絢麗的光彩，五光十色的，就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盒一樣的，令人目眩，令人難以辨別其中任何的一種色彩，甚至就連對色彩的認知也因此而變得模糊不清了起來。

所有的探知手段也都已經全部失效，各種力場都陷入了極度的紊亂之中，根本無法從體量龐大又存在著無數覆雜噪聲的信號之中剝離出有效的信息的來。

戰爭所剩下的部分，指揮官便只能憑借自己的預測和直覺來做出判斷了——甚至就連指揮官自己也無從得知，自己的指揮將會把整場戰爭帶到什麽地方去。

聯合艦隊的戰艦在不斷地被擊毀，一艘接著一艘，速度尤其之快，快得讓人有些應接不暇——而更讓人覺得不快的卻還是敵人的戰艦損毀的速度要比聯合艦隊戰艦損毀的速度慢上一大截，過百的戰損比，哪怕早已有著這樣的心理準備，但是卻也不意味著玻留斯能夠坦然接受。

玻留斯的眼眸裏有光芒在不斷閃爍著，他現在還不能出手，他只能靜默地等待著——等待著那個自己一直在等待著的時機。

雙方的艦隊一邊不斷交火，一邊向著火力的集中點趕赴過去，只不過聯合艦隊本來距離那艘懸停的沖鋒艦就更近一些，因此此刻他們幾乎已經順利地抵達了沖鋒艦的附近，在沖鋒艦四周全力展開了一層火力的屏障，盡可能地保護著沖鋒艦。

而散開到了四周的聯合艦隊的戰艦也在盡全力地向著此地收縮過來，這使得數百艘依然在遠處深空中懸停不前的戰艦顯得有些突兀。

安息的目光在那幾百艘懸停的戰艦之中不斷游走著，他知道，他的敵人就在其中一艘戰艦內指揮著這場戰鬥——但是現在，他一沒有興致，二沒有必要去猜測其中哪一艘才是真正的旗艦。

一來要在其中進行猜測的線索不足，要耗費的精力也極大，二來那些戰艦都在戰場的後方，想要突破戰場前方戰艦的保護，直接摧毀那些戰艦，也幾乎是很難實現的事情。

更何況，現在的關鍵是戰場中央的戰局，誰在那裏取勝，誰就贏下了這場戰爭。

這是勝負手。

“全力推進。”安息深呼吸了一口氣，下達了自己的命令，現在敵人的艦隊憑借位置上的優勢已經占據了有利地形，單憑他們的火力已經很難對那艘沖鋒艦造成任何實際的威脅了，他們必須盡快推進戰線，用更猛烈的火力強行撕開敵人用戰艦艦體與火力交織成的防線，直搗核心，“中央突破。不要去管那些在我們身後和兩翼的敵艦，他們只是想要牽制我們。”

得到了安息的命令，騎士艦隊第一時間便予以了最為堅決的執行，所有的戰艦都放棄了對身後和兩翼糾纏不休的聯合艦隊的還擊，轉為了防禦姿態，將更多的能量都聚集在了推進之上，使得戰艦推進速度陡然加快。

“壓制住他們。”玻留斯一邊咬著手指一邊說道，“用所有的火力壓制住他們，絕對不能讓他們太快靠近那裏，不然我們將一敗塗地。”

這一點根本不需要玻留斯提醒，所有的領主也都心裏明白，因此他們不僅僅將玻留斯的命令傳達給了自己的麾下，甚至還下達了更為嚴苛的命令，要求各自的部下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達成目的，哪怕是全軍覆沒也必須壓制住騎士艦隊推進的速度。

這樣嚴苛的命令也同樣得到了最為堅決的執行，聯合艦隊的戰艦開始不斷地削弱乃至關閉自身的防禦系統，抵達作戰位置的戰艦也將推進系統轉入了待機狀態，以集中更多的能量來進行攻擊。

聯合艦隊的火力水平在這一瞬間得到了迅速的提升，即便是騎士艦隊面對著這陡然加劇的火力也顯得有些猝不及防，幾艘全力推進的戰艦幾乎是在瞬間便被留下了不同程度的傷勢，其中一艘戰艦更是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被迫懸停了下來。

“繼續推進。”安息的命令卻依然很堅決，並沒有因為這猛烈的火力壓制而有絲毫要采取守勢的意思，戰爭中的犧牲是必須的，絕對不能因為舍不得付出代價而讓敵人達到敵人的目的，這樣才是一個合格的指揮官。

騎士艦隊在靜默中繼續向前推進，除了零星的反擊之外，他們甚至不再開火，以在確保自身推進動力充足的前提下，盡可能提高自身的防禦能力。

而這樣的舉措自然也使得聯合艦隊的攻擊變得越來越大膽，越來越放肆，幾乎所有的戰艦都解除了自身的防禦系統，這使得聯合艦隊傾瀉而來的火力幾乎已經達到了一個難以描述的猛烈程度，各種彈藥爆炸所引發的光芒更是將騎士艦隊都吞沒在了其中，只剩下了隱隱約約的輪廓還可以辨認。

這場戰鬥就像是變成了矛與盾之間的戰鬥一樣的，一方全力進攻，一方在推進的同時全力防守。

而隨著時間的一點點推移，這場矛與盾的戰鬥之間的勝負也變得越來越明顯。

雙方交火的火力線在不斷向著聯合艦隊的方向推移，而且推移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甚至還在加快。

哪怕騎士艦隊的防禦是在滿足推進之後的餘力所進行的，但是卻依然顯得堅不可摧，他們一路推進而來，沿途只有幾十艘戰艦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而其中徹底被擊毀的只有七艘，失去行動能力的則只有十幾艘，其餘的戰艦都依然跟隨著大部隊在向前推進。

他們與那艘沖鋒艦懸停的位置已經很接近了。

安息知道是時候了，是時候放下手裏的盾牌，將另一只手裏握緊的劍伸出來，捅進敵人的心臟裏了。

“開始減速，火力轉入反擊姿態。”

安息的命令吹響了反攻的號角，騎士艦隊的戰艦開始有序地減速，一邊保持著繼續向前推進的姿態，卻也一邊向著正面的聯合艦隊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聯合艦隊並沒有能夠預料到騎士艦隊突然之間轉入進攻，哪怕最前線的戰艦一直保持著防禦姿態，但是卻也沒有能夠抵擋住騎士艦隊的這一波猛烈反擊，更多的在後方傾瀉火力連防禦系統都沒有打開的戰艦更是難逃一劫，它們脆弱得就像是一張白紙一樣的，在剎那之間便被徹底撕裂。

頃刻之間，數百艘戰艦毀於一旦，它們的領主都握緊了拳，臉色沈了下來。

“不準退縮，全部壓上去。”玻留斯連眼皮也沒有擡一下，淡淡說道，“敵人開始攻，我們就開始守——記住，防禦才是最重要的，只要防禦得足夠久，勝利就屬於我們。”

一艘艘聯合戰艦繼續向著戰場的最中心收攏了過去，他們也開始執行玻留斯的命令——防禦，把盡可能多的力量都集中在防禦之上，將防禦系統的功率開到最大，哪怕其他系統因此而陷入了崩潰休克也在所不惜。

只是一剎那之間，戰爭雙方的攻守便徹底交換，盾後露出了鋒銳的長矛，而長矛則熔鑄成了厚實的堅盾。

安息冷哼了一聲，這是一個明智的決定，換了他在這個處境的話，他也會下達堅守的命令——但是他現在是進攻方的指揮官，他要讓自己的這位敵人好好見識一下，騎士艦隊的可怖，讓他明白，為什麽自己的艦隊可以在整個星海之中橫行無忌。

“各作戰單位自有配合開火。”安息冷聲說道，“我只有一個要求，用最快的速度，從他們的屍體上，給我碾壓過去。”

“收到。”

幾乎是憋屈了一整個戰鬥的各個小隊的操縱者終於等到了他們一直以來最喜歡的環節——他們被這些可恥的螻蟻們憑借數量強行壓制了這麽漫長的時間，但是現在是時候讓這些螻蟻們明白一點——螻蟻始終是螻蟻，再多的螻蟻也不可能咬死一個巨人。

火力釋放。

剎那之間，騎士艦隊爆發出了極其兇猛的火力，這火力強度甚至使得所有人本來就模糊一片的視野更是徹底被璀璨的光芒所吞噬，連模糊的輪廓都無法再看到。

他們不得不強行關閉了窗口，避免自己被這強烈的光芒所灼燒，而他們試圖從收到的電信號上來獲取戰場情況的嘗試也同樣是徒勞。

“全部壓上去。”玻留斯的指甲已經被他咬得有些凹凸不平。

“我們根本不清楚那其中的情況。”戰場外圍的一位領主抗議玻留斯的指揮，“貿然進入的話，其他的戰艦也許都會陷入危險之中！”

“那不是我在乎的事情。”玻留斯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的臉色變成了極其罕見的凝重模樣，很少有人會看到玻留斯竟然也有這樣嚴肅認真的神情，“我不管誰危險不危險，我只負責讓這場戰爭按照既定的計劃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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