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2章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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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來自奈奧米的詰問,哀傷陷入了沈默之中。

自己也有著那汙濁的,會汙染幻夢之鄉的欲望嗎?

哀傷的眼眸之中顯露出了幾分迷茫。

他覺得這有些難以置信,自己怎麽會有那樣的情緒呢?

可是哀傷覺得奈奧米的確沒有說錯,自己似乎真的存有欲望。

自己的欲望就是所有人都不要有所欲望,能夠把那個他曾經生活過的,純凈的幻夢之鄉還給他,能夠讓他回到那段歲月之中去。

可是在那段歲月之中,自己又在幹什麽呢?

哀傷想要回憶起有關於幻夢之鄉的一切,可是他並沒有能夠回憶起來,他只能回想起那個名詞,回想起自己的那段歲月是那麽歡快,那麽令人懷疑——但是他具體經歷過什麽,他卻什麽都記不起來。

所有清晰的回憶都從幻夢之鄉的崩塌開始,從他的勞碌奔波開始,從他的族人逐漸死去開始。

在那之前,他什麽都不記得。

是自己失憶了嗎?

既然是失憶,為什麽還會記得那些感覺呢?

如果沒有失憶的話,卻為什麽什麽都想不起來呢?

千萬個世界裏的千萬個哀傷在同一瞬間擡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顯得有些痛苦,他想要去追溯源頭,但是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達到——就像是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哪怕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卻還是被流水裹挾著,只能隨波逐流,無法逆流而上。

為什麽會這樣呢?

哀傷閉上了眼睛,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千萬個世界裏的千萬個哀傷消散了,他重新回到了那片荒漠之中,與奈奧米相對而立,就像是兩人都從未從這個世界之中離開過一樣。

“你去過那麽多的精神世界,你去過自己的精神世界嗎?”奈奧米直視著哀傷的眼睛,步步緊逼。

他突然發現,原來這個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人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單純得可怕——而這種單純正是他最喜歡的,這樣的單純最容易被誘導,最終將對方塑造成自己所希望塑造成的模樣,這是他作為一個宗教領袖最為敏感的嗅覺所做出的判斷,他對此毫不懷疑,深以為然。

哀傷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眸裏有了一絲的光亮。

奈奧米問了他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一個他無法回答的問題,一個他也想要了解的問題。

哀傷退後了一步,消失了。

奈奧米前進了一步,也消失了。

他在追蹤著哀傷的痕跡,去往哀傷的精神世界,他想要看一看哀傷的精神世界又是什麽模樣,他是否能夠在那裏抓住哀傷的弱點,從而擊潰哀傷的精神。

哀傷離去的速度很快,奈奧米幾乎是用著自己所有的氣力在追逐哀傷,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屢次差點被哀傷甩開,好在他最終還是緊跟著哀傷留下的痕跡進入到了哀傷的精神世界,他才一進入,便頓時感受到了一股沈重的壓力,使得他難以自禁地戰栗了起來。

這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精神世界——一個巨大的魔方懸浮在世界的中心,無數的色彩組成了無數斑駁的色塊,這使得魔方顯得絢麗無比,而它那毫無規律的旋轉更是使人眼花繚亂。

奈奧米試圖辨認出那個魔方到底有多少階,又有多少維度,但是奈奧米失敗了——這個魔方的階數和維度就像是無窮無盡一樣的,無論奈奧米如何感知,都無法感知清楚。

這……

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麽怪物,他的精神世界又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會顯現出這樣讓人無法捉摸的姿態?

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夠在這個精神世界裏戰勝這個精神世界的主人,也不可能有人能夠抓住這個精神世界架構的弱點——他奈奧米不能,也沒有人能,因為這個精神世界早已超出了作為人的認知範疇,與實力無關,就像是那些活在平面上的人哪怕能夠認知到立體空間的存在,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感受對立體空間有準確的感知一樣。

他現在就是那些紙片上的小人,而他所面對的是比立體空間還要覆雜許多倍,還要更難以想象的維度。

奈奧米知道自己該放棄自己的想法了,他選擇了退卻,這個年輕人已經離開了那個怪物的精神世界,他可以回去將那只怪物占為己有了。

奈奧米後退了,他想要離開這個精神世界,但是他卻並沒有能夠如願以償。

奈奧米深呼吸了一口氣,才說道:“如果我不能離開的話,那也許我們就只有決一死戰了——我的確無法戰勝你,但是我依然能夠讓你付出代價,這一點,我想你不會懷疑。”

沒有人回應奈奧米,奈奧米不由得嗤笑了起來,他該清楚的,那個年輕人已經去探索他自己的精神世界,去試圖認清他自身的存在了,現在這個精神世界的閉鎖只是一種無意識的自我防衛而已。

真是可笑啊,一個擅長操控精神世界的頂級強者,卻被一個精神世界無意識的自我防禦徹底鎖死,無法從其中離開,這說出去,又有多少人會相信呢?

奈奧米的笑容漸漸變得有些僵硬起來,隨之又漸漸地被他收起,他陷入了沈默之中。

他知道自己必須盡快離開這個世界,他必須回到現實世界中去,外界的戰火還在持續當中,誰也不清楚那艘沖鋒艦能夠抵擋住多少的火力,一旦沖鋒艦被毀,他的肉體將會承受最直接的攻擊,而他全部的精神卻都被困在這裏,他無法控制肉體進行防禦,在那樣猛烈的火力之下,毫無防禦的肉身也撐不了太久就會被徹底摧毀。

失去了肉體的精神就會成為浮萍,要不了多久的時間,就會漸漸衰弱,從此走向滅亡——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哼,阿裏茍薩思,你還真是給我設了一個九死一生的局啊。

奈奧米冷哼著,目光再度落在了那個魔方之上。

既然無法後退,那就只有前進了。

奈奧米向前邁邁出了一步,便已經到達了魔方之上,從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向下看去,那個魔方已經變成了一片浩渺無垠的大地,根本看不到邊界的所在,就連那些之前所看到的色塊,也同樣如同煙海一般龐大難以估量。

奈奧米的目光在其中不斷地游移著,試圖尋找到哀傷的蹤跡,但是他沒有能夠如願以償,哀傷就好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的——這讓奈奧米感到了幾分不可思議,幾分困惑,哀傷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卻沒有留下一絲的痕跡?

奈奧米開始不斷地邁步,試圖走過這個魔方的各個角落,但是他不敢太過冒進,超越他認知維度的東西並非不存在,只是他無法發覺,一旦冒進,他便很可能闖入那些連維度都未知的區域之中去,也許再也難以脫身。

隨著奈奧米一點一點地探索著哀傷的精神世界,他的震驚也變得越來越難以壓抑——這個哀傷哪裏是沒有欲望,亦或者說哪裏是欲望寡淡。

這個哀傷簡直就是欲望的集合體,無數的欲望,無數的情緒就那樣存在於這片精神世界之中,交錯著拼接在了一起——那每一個色塊,就是一種欲望,一種情緒。

這讓奈奧米覺得不可思議。

作為人來說,固然有著許多的欲望,但是一個生命的欲望總有大小之分,總有先後之別。

有的人追求權力,有的人追求財富,有的人追求榮譽……

一個人的生命有限,精力有限,所能追逐的自然會出現落差,從而在精神世界裏得到最為具象的反應,渴望越是強烈的東西在精神世界中所占的比例也是越高,精神世界的具象也越是傾向於此,其餘的欲望則都處於被支配的地位為最大的欲望服務。

而在哀傷的精神世界裏,所有的欲望,所有的情緒卻都保持著一個詭異的平衡——它們有著相同的強度,所以沒有哪一種欲望占據主導,也沒有哪一種欲望被支配,也因此失去了所有具象的可能。

他不是因為沒有欲望,沒有情緒所以才顯得那麽淡漠,而是因為欲望情緒之間的相互平衡抵消,就像是一個人受到兩個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力的作用一樣,他不會被推動,因為兩個動力抵消了。

如果自己能夠消除其中的某一種,或者加強其中的某一種的話,那屬於他精神世界的平衡將會就此被打破——他的精神世界,將由內而外,迅速地崩潰瓦解。

奈奧米的精神隨之為之一振,因為他終於發現了原來這個年輕人有著一個致命的弱點——但是他很快就感到了沮喪,即便知道這個弱點,他似乎也很難對對方造成實際的影響——他必須找到對方現在的精神,再誘導他產生動搖。

奈奧米加快了他的行動速度,而被尋找著的對象此刻卻正漂泊在一片虛無之中。

他的手裏懸浮著一個色塊斑駁的魔方,正在緩緩地沈浮著。

哀傷看著手裏握著的那個魔方,神色依然困惑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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