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劍在地上趴著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漸漸屏住了，如果不是在場的眾人幾乎也都算得上是高手，甚至會誤認為他已經死掉了。

在等待鐵劍這段的時間裏，幾人的心緒也漸漸地從高度緊張變得舒緩了下來，易寒等人也坐了下來，慢慢地喝起了跟前的熱茶，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談著。

而阿裏茍薩思則依然帶著笑容，捏著命運，用他那獨有的迎客一般的腔調與李妙月交流著，言語之中虛虛實實的，免不了一些刺探反抗軍情報的言語；只是李妙月也謹慎萬分，總是不留痕跡地便將這些言語巧妙地化解了開去，給了阿裏茍薩思一些似是而非，卻又不好讓人再深問的答案。

即便是阿裏茍薩思也不得不承認，李妙月作為反抗軍的一方指揮，也不是徒負虛名。

而從始至終，毀滅則始終一語不發，閉著眼，就像是睡著了一樣的。

李妙月知道毀滅不會睡著，所以這讓她有些詫異——毀滅的表現太淡然了，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他就那麽肯定嗎？

在三個多小時之後，一聲虛弱的呻吟突然在這大廳了響起，閑聊的所有人都閉上了嘴，站起了身，把目光投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而毀滅也睜開了眼睛。

鐵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雙眼之中更是布滿了血絲，寫滿了憔悴和虛弱。

鐵劍吞了口唾沫，擡起手，有些有氣無力地指了指水棒，陸修急忙將水杯遞給了鐵劍，自己則順勢扶住鐵劍，拉開了一張椅子，扶著鐵劍坐了上去。

鐵劍一口氣牛飲過一口水之後，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精神也恢覆了不少，他將自己的呼吸調勻之後才說道：“沒有問題，這是……六十六天之劍。”

李妙月瞇起了眼睛。

“你讀到了什麽？”李妙月問道。

鐵劍沈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我什麽都沒有讀到。”

“噗——”正在喝水的易寒頓時噴了出來，他急忙咳嗽起來掩飾自己的尷尬，一邊擦著嘴角的水，一邊有些尷尬地瞅了一眼李妙月。

李妙月卻顯得很淡定平靜，她只是微微頷首，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麽會做出這個判斷？”

“因為我聽到了。”鐵劍指了指荒冢，“這把大劍的表皮覆蓋著的東西不是金屬，所以它隔斷了我與劍之間的溝通交流，但是我還是能夠聽到，從包覆層下傳來的劍的呼喊——是那麽充滿了力量，是那麽充滿了歷史的滄桑，我讀過了那麽多的武器，從來沒有哪一件能夠達到它這樣的程度，我無法想象，如果它還不是那把神劍的話，那真正的那把劍到底會到怎樣的程度。”

李妙月瞑目。

“李小姐，你也聽到了，這是你的屬下做出的結論，不知你以為如何呢？”阿裏茍薩思笑了起來。

“我可不是她的下屬。”鐵劍撇了撇嘴，只是聲音有些有氣無力，顯然還沒有恢覆過來。

“結論還輪不到我來做。”李妙月睜眼回答道，“我會把這個消息帶給我們的首領，但是他的決定如何，容不得我質疑。”

“那如果你們的首領拒絕了呢？”阿裏茍薩思並沒有滿足於李妙月的回答，進一步逼問道。

“下屬堅決執行上級的命令是沒有任何問題的行為。”李妙月淡淡答道，站起了身，“那我想我現在該告辭了。”

“稍等。”阿裏茍薩思擡起了手，示意李妙月停下，“李小姐這樣離開可不好吧？”

李妙月微微一笑：“閣下的意思是……”

“虛空旋渦，法外之地，都已經暴露給反抗軍了，反抗軍卻不給我一些回報，我作為一個商人，總覺得我是在賠本啊。”阿裏茍薩思咋舌搖頭，“這不是一筆公平的買賣，不是嗎，李小姐？”

“閣下說得有理。”李妙月頷首認同，“但是，既然要講公平，那買賣便是要你情我願的，若是強買強賣，那只怕不是一名出色的商人，您說對嗎，阿裏茍薩思閣下？”

“哈。”阿裏茍薩思幹笑了一聲，“看來李小姐是沒有看上我們的貨了？”

李妙月微微瞑目：“倒是有些興趣。”

阿裏茍薩思也隨之點了點頭：“那我應當將貨送到哪裏？”

“雅達斯。”李妙月回答道。

阿詩玲的神色不由得一變，剛想要說話，卻被易寒一把按住了肩頭。

“那……就慢走不送了。”阿裏茍薩思側過身，微微擺手，大門隨之大開。

“走吧。”李妙月招呼了一聲眾人，向門口走去，與毀滅擦肩而過時向毀滅微微頷首致意。

“下次一定要和你好好過兩招。”被陸修攙扶著的鐵劍臨走時還不忘向毀滅嘀咕上兩句。

片刻過後，大廳裏只剩了毀滅與阿裏茍薩思兩人，阿裏茍薩思看著大門的方向，聳了聳肩：“看起來你最想要得到的增援未必能夠得到。”

“不是還有你的勢力嗎？”毀滅探出了手，荒冢呼嘯著飛起，落入了他的手裏，“你把與他們見面的地點選在這裏，不就是想要告訴他們，你能夠動用的力量可一點也不差嗎？還是說，你只是想要來這裏做一樁生意而已？”

“唔——”阿裏茍薩思喉頭嘟囔了一聲，“——說實話，我有時候很厭煩和你們這樣的人打交道，因為我做什麽你們都能猜到我的目的，這讓我的騙術無處施展。所以我還是更喜歡和那些粗鄙的盜匪們打交道啊，畢竟他們幾乎不會去猜我的心思，猜也往往猜不著，那讓我很有樂趣。”

“一名古老創造者的樂趣卻止於淩虐弱者。”毀滅不屑地冷哼了一聲，站起了身，反手將大劍插回了背上，“你還要去找誰？”

“當然是這片法外之地的其他領主們了。”阿裏茍薩思站起了身，“我已經和他們約好了時間，不用著急。”

“你說服他們參與行動的把握？”毀滅冷聲問道。

“十成。”阿裏茍薩思咧嘴笑了起來，“你要知道，那可是創世之初，埋藏著多少創造者遺留下來的古老而神秘的寶藏啊——你要知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個道理——只要財富的誘惑力足夠大，他們有什麽不敢做的呢？”

“哪怕是面對議會？”

“哈哈哈哈——”阿裏茍薩思笑了起來，將手裏的硬幣按在了桌面上，緩緩地挪開手掌，露出了半面花紋半面沒有花紋的表面來，“——他們當然沒有膽子直面議會，但是總是有那麽些手段，能夠騙過他們的耳目不是嗎？等他們意識到這一點，再想要後悔就已經來不及了。”

毀滅微微哼了一聲，對阿裏茍薩思的回答也不感到任何的意外。

而同時，在港口處，李妙月帶著易寒等人登上了他們的飛船，正緩緩駛離港口。

“為什麽要告訴他雅達斯？”阿詩玲終於忍不住問道。

“不告訴他，他不會放我們離開的。”易寒代替李妙月回答道，“這是在商討如何顛覆議會，這是一件關系極其重大的事情，一旦走漏了消息，我們都會遭受滅頂之災——我們不信任他們，他們也同樣不信任我們，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相互交換，手裏捏著對方的命門，讓對方清楚，只要自己完蛋，對面也得跟著一起完蛋，這樣才會更加謹慎地約束自己的人，盡可能避免走漏風聲。”

李妙月笑了笑：“但是我不認為這件事能夠瞞得過議會太久。”

“是的，天眼組織太龐大了。”易寒低頭看向了下方那座已經變得只有火柴盒一般大小的港口城市，“也許在這座城市裏，就有不知道多少天眼的人，在觀察著法外之地的一舉一動——甚至包括我們的人裏，哪怕再小心謹慎，也保不準早有人投靠了議會。不管我們哪一方行動了起來，這個消息只怕都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到議會的掌握之中。”

“所以如果真的要行動，就必須要盡快。”李妙月嘆了口氣，神色之中終究還是流露出了幾分難掩的擔憂。

無論零做出是否參與此次行動的決定，對於反抗軍來說都會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如果不參加此次行動，那就意味著反抗軍從此之後只怕真的沒有外援可言了，毀滅這樣強大的戰士，阿裏茍薩思和他的那些盜匪集團，還有那把很有可能就是六十六天之劍的武器，都將在這場大戰中升華，要不然議會終於得償所願，要不然阿裏茍薩思的團體將會掌握議會覆滅後所留下的權力真空。

而如果反抗軍要參加這次行動的話，那幾大指揮將首次聯合行動，各個戰區的協調合作，還要保證迅速行動，這對於一直以來結構龐大，但是組織卻極其松散的反抗軍來說都是極其嚴峻的挑戰——尤其是幾位指揮之間，多少會有些矛盾。

李妙月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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