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這是一個計劃，倒不如說這是一個陽謀。”零聽完了李妙月的陳述之後，語氣之中多出了幾分不悅的色彩，“他根本沒有給我們選擇的餘地。”

“要被迫接受嗎？”李妙月皺眉。

“你知道為什麽議會始終渴望著六十六天之劍嗎？”零反問道。

“因為那是整個世界之海最強大的武器。”

“五名議員，平分一把最強大的武器嗎？”零笑了起來。

李妙月微怔，旋即才有些不確信地說道：“那是為了什麽別的目的嗎？”

“因為他們從創造者的手裏得到了一個古老的魔法，可以用來照亮世界之海——而六十六天之劍，就是這個古老魔法的核心。只要他們得到了六十六天之劍，從此整個世界之都將完全暴露在議會的眼裏，再也無所遁形。”

“包括幽暗之界？”

“世界之海的每一個角落，只要他們想要看到，就都無處可逃。”零微微瞑目。

李妙月不禁悚然而驚，咬著下唇，不做聲。

過了許久，李妙月才緩慢說道：“但是如果和毀滅合作，我們將失去主導權——而且，我們沒有任何必勝的把握，與其如此，倒不如我們設法殺了毀滅，把那把劍搶過來，即便我們不能使用，至少我們可以把它放在更安全的地方，避免暴露在議會的眼皮之下。”

“是一個很安全的主意。”零點了點頭，雖然在認同這個主意很安全，但是卻並沒有流露出將要采用這個主意的意思。

“那首領你的意思是……”

“你也很清楚吧，毀滅說得對，我們在一日日的東躲西藏之中緩慢地增長力量，而議會卻以更快的速度膨脹著——這樣的日子再安全，也不過是慢性死亡。”零微笑起來，“你的內心其實也渴望著一場決戰，不是嗎？”

“風險太大了。”李妙月沒有否認。

“你在害怕什麽風險呢？”零站起了身，“害怕我們全部戰死的風險嗎？但是就算我們全軍覆沒了，在這個世界之海裏，那些遭受過議會迫害而失去故土家園的人對議會的反抗卻永遠不會終止，遲早有一天，他們會再度聚集起來，形成一個新的反抗組織，繼續與議會抗爭著，直到議會被徹底推翻那一天為止。”

李妙月不語。

“還記得我曾講過的那個故事嗎？”零轉過身。

“關於您的故事？”

“是的，那個關於我的故事——還有我之前上一代反抗軍的故事，我看著他們壯烈地戰死，這決心和勇氣振奮了我，使得那個時候不過是一個小人物的我繼承了他們的遺志，決心和他們一樣，為推翻議會而戰鬥，因此才有了我們現在的反抗軍。”

“我想，哪怕是我們真的賭輸了，真的全軍覆沒在了這個計劃之中，但是我們所做出的拼搏奮鬥也將同樣鼓舞那些人，讓其他人有能夠接著戰鬥下去的勇氣與決心。”

“火焰不會熄滅，血液只會讓它沸騰。”

李妙月瞑目沈思了片刻：“我明白了，首領。”

“但是在我們行動之前，我們也還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那就是確認毀滅的話的真實性。”零點了點頭，“這件事，我需要交給你去做，哪怕我們做好的準備，也必須提防這是一個陰謀的可能，你和毀滅打過交道，所以你更明白應該和他相處。”

李妙月微微沈吟著，過了片刻點了點頭。

“易寒，阿詩玲和陸修作為你的部署跟著你一起行動，在確認之前，你的部隊不能有任何異動，謹防被議會察覺。”零接著囑咐。

“屬下明白。”

“還有你新帶回來的那些人。”零頓了頓，沈吟了片刻，“我想要見他們的首領。”

“我會做好安排。”

“好，那你就先回去吧，盡快行動，我們誰都耽擱不起。”零揮了揮手。

“屬下告辭。”李妙月起身欠身，離開了石屋，循著來時的到來，再度回到了雲海之中。

一切就都像是來時的逆放，隨著光芒的恢覆，眼前的景象也隨之恢覆，如同旋渦一般的雲海也舒展得平平整整，讓人覺得舒爽萬分。

老人看著重新走上了雲海的李妙月，並沒有多問，而是說道：“要離開嗎？”

李妙月點頭：“麻煩您了。”

老人搖了搖頭，微微擺袖，雲海頓時又翻卷了起來，不過這一次，卻顯得輕柔而溫和，一層層白雲向著斷崖匯聚過來，層層疊疊地，形成了如同臺階一般的雲層，一級級分明，延伸到了天空的盡頭。

李妙月再度欠身致謝，旋即便轉身登上了雲梯，拾級而上，一步步地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

老人看著李妙月的背影淡去，才回過頭，看向了雲海之中，雙眼微暝，過了許久才輕輕嘆息了一聲，說道：“你真的要這麽做嗎？”

沒有人回答老人，老人也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所以他愈發沈默了，最終，他也只能重新在那張棋枰前盤膝坐了下來，撚起了那枚被他放下的棋子，重新思考起了這盤他已經下了不知道多少春秋，多少歲月的棋局。

李妙月穿透了天空，隨著眼前的光亮一閃即逝，她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根據地，雅達斯星球。

她出現在了雅達斯聖殿的最高處，俯瞰著整個雅達斯的聖城裏斯蘭。

一座座看起來無處不透露著蠻荒落後的破敗房屋以沒有任何美感的方式錯亂地布置在這座古老的城市裏，在這座城市裏行動著的每一個人都穿著破爛的衣衫，臉上帶著有些疲憊而麻木的神情。

這就是雅達斯，一個位於世界之海的邊緣，蠻荒而落後的世界。

而李妙月當初也正是看中了這個世界的蠻荒落後，才把自己的根據地選擇在了這裏，以盡可能地避免引起議會的註意。

在這個世界，李妙月就是他們所敬仰崇拜的神明，而那些李妙月的部下，則是神明的使者。

李妙月本來有能力提高這個世界的文明程度，但是李妙月沒有這麽做，她把這個世界的文明程度固定在了這個原始蠻荒的地步，用來掩蓋在這片大地之下所隱藏著的那些秘密。

某些時候，李妙月也會對雅達斯人有那麽一些歉意，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話，他們的文明也許不會達到令人震驚的高度，但是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充滿了蒙昧和無知。

但是這是必要的犧牲，至少李妙月在維持著這個曾經到處都是無聊戰爭的世界的平衡，極力地維持了他們脆弱的生態不會崩潰，讓他們的種族得到了延續，這應該也算是一種等價交換。

至少李妙月是這樣安慰自己的。

“回來了？”緊握著權杖的辛西婭從李妙月身後的宮殿深處走出。

“稍後首領會親自來見你。”李妙月的目光從辛西婭身上挪到了宮殿之中，看著那隱匿在宮殿黑暗深處的輪廓，“當然也還有你。”

“嗯。”在黑暗之中的南玉兒點了點頭。

毀滅在臨走之前，把隊伍交到了蘇妲的手裏，南玉兒成為了蘇妲的副手，然而蘇妲卻並沒有多少心思在這件事上耗下去，沒有了求生的壓迫，希景也離開了戰艦，一切對於蘇妲來說都有些索然無味，所以蘇妲選擇了隱退，由讓更熟悉了解東籬人的南玉兒成為了新的領導，而她自己則徹底賦閑，幾乎不參與任何實事。如果不是因為完全失去了希景的行蹤，她也許已經離開了艦隊去尋找希景了。

“你們可以做些準備，我還有其他的事情。”李妙月微微頷首致意，離開了這間房間，前往了自己的會議室，又派人去叫來了易寒、阿詩玲和陸修，把自己即將的行動告之了幾人。

“現在就行動？”零的安排確實有些出乎了易寒的預料，他不禁挑眉，“雖然時間緊迫，但是就這樣是不是太急了一點？”

“沒辦法，必須抓緊時間了。”李妙月沒有解釋太多的細節，“我們先去虛空旋渦，在那裏應該能夠得知應該去哪裏找到毀滅。”

“那下一步，如何確認毀滅的話是真的？”易寒皺眉，“要如何才能確認他手裏那把大劍，真的就是六十六天之劍？就連強如議會，對於這把一直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晃著的大劍都沒有能夠認出來，我們這些對六十六天之劍毫無認知的人要如何才能確信那就是六十六天之劍？”

“我會再去請一個人和我們一起過去。”這個問題李妙月也思考過，所以她自然能夠給出一個讓人滿意的答案。

“誰？”易寒一楞，想不到會有誰有這樣的本事。

“鐵劍。”李妙月回答道，“他是塔克裏斯的部下，我會請他和我們一起行動，關於行動內容我會告訴他，所以你們不要再在此事上多說半個字。”

“明白。”易寒揮手。

“那你們也回去收拾準備吧，我現在去找塔克裏斯借人。”李妙月站了起來，“明天我們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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