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對於見到我不是很驚訝。”奈奧米微微扭了扭頭，露出了一個有些詭異的笑容。

“只是很奇怪，一個強大的創造者，是如何被一個世界吸收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毀滅微微哼了一聲，“果然，是因為他的靈魂早已殘破，他的力量不受控制地逸散。”

奈奧米咧了咧嘴：“是他太迂腐了太守舊了，如果他願意的話，他的生命不會這麽快就終結。”

“看來，你似乎並不認為你們還是同一個人。”毀滅瞇起來的眼睛漸漸地舒張了開來。

“歲月太漫長了，漫長得分明是同一個人的靈魂所撕裂開的兩部分，早已成為了獨立的存在。”奈奧米舔了舔嘴唇，“更何況，對於他來說，甚至早已忘了，他曾經強行將我從他的靈魂中撕裂了出來。”

“他的堅持是有意義的。”毀滅說道。

“毫無意義。”奈奧米冷哼了一聲，“到了最後，創世之初還是毀滅了，他只保證了自己的清白，什麽都沒有做到。”

毀滅沒有接話，而是問道：“告訴我，靈魂之井在哪裏？”

“我不知道。”奈奧米的回答也很幹脆，“創世之初毀滅的時候，我也在逃亡之中。”

毀滅沈默了片刻，轉過了身，向著門口走了過去。

“你應該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才對。”奈奧米大喊了起來。

“我只對靈魂之井的下落感興趣。”

“也許你能從我的故事裏找到靈魂之井的下落呢？”奈奧米發出了一陣有些滲人的笑聲。

毀滅扭過頭，瞇著眼看著奈奧米：“你沒有理由要給我講你的故事，我也沒有理由要相信你的故事。”

“那麽你憑什麽認為你詢問我靈魂之井的下落，我就一定會告訴你呢？”奈奧米的笑聲愈發促狹起來，像極了嘲諷。

毀滅反手握住了背後的荒冢。

“哼，你認為這會讓我忌憚嗎？”奈奧米輕蔑地冷哼了一聲，“我這副軀體在這漫長的歲月之中都被阿裏茍薩思這個蠢貨囚禁著，那把劍對於我來說，是解脫。”

毀滅沈默了片刻，轉過了身，大步地走到了座椅之前，揮動著荒冢，緊貼著鐵索摩擦出一陣“嚓嚓”的聲響，使得大劍轟然刺入了奈奧米的體內，靈魂之火頓時熊熊燃燒而起，而奈奧米則也發出了一陣大笑。

剎那之後，毀滅又猛地將荒冢拔出，左手從上向下按住了奈奧米的頭顱，俯下了身子，湊到了奈奧米的跟前，直視著奈奧米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也許，你想要試試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覺？”

“憤怒嗎？”奈奧米卻絲毫沒有畏懼，或者說沒有絲毫的情感起伏變化，他是整個世界之海中最為古老的一批創造者，他的生命經歷過太漫長的歲月，他自己更是經歷過太多的崎嶇坎坷，他永遠不可能就這樣被震懾住，他甚至還有些輕松，有些游刃有餘。

毀滅握緊了荒冢。

“憤怒從無意義，情感無濟於事。”奈奧米就仿佛是在教導毀滅一般的，很悠閑地說道。

毀滅的眼睛瞇了瞇，他松開了緊握奈奧米頭顱的手，打直了自己的脊梁，才說道：“你是奈奧米內心深處的貪婪。”

“是的，那當然，貪欲總是存在於每個人的內心深處，再高尚的靈魂也終究無法避免被汙染墮落，教皇德拉貢被那力量所誘惑，大司祭又為什麽不呢？”奈奧米毫不忌諱，語氣之中甚至隱隱透露出了幾許自豪，“我可不僅僅是他的貪欲，還是他內心所有的陰暗，色欲，暴力，嫉妒，殺欲——所以他才那麽急迫地把我從他的靈魂中撕裂了出來，甚至讓自己都忘了自己是多麽的不堪，他甚至還編造了一個故事，來讓自己相信自己的正義，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到了極點。”

那個來自於奈奧米的故事，還有許多的內情。

毀滅微微瞑目。

“騎士，你想要靈魂之井的下落是嗎？”奈奧米接著說道，聲音卻突然變得有些輕，有些縹緲。

“幫我解開這些束縛，我會帶你去的。”奈奧米喘息著。

毀滅不語。

“怎麽，你難道還在忌憚一個即將垂死的人嗎？”奈奧米嘲笑了起來。

“我親愛的大司祭閣下，我可不認為你這個樣子……是一個快死的人。”一個聲音自毀滅背後傳來，沈重的大門再度打開，阿裏茍薩思緩緩走進了艙室之中。

毀滅轉過了身，看著阿裏茍薩思。

“已經抵達虛空旋渦了，我親愛的先生，要不要去我的酒館裏，小小地喝上一杯，聽我慢慢地講一兩個故事呢？”阿裏茍薩思笑了起來。

“哈，阿裏茍薩思，你真是創造者的恥辱，你的先祖曾是光榮的聖戰士……”

“好了，我親愛的大司祭閣下，我只是一個世俗的商人，什麽聖戰士不聖戰士，那與我可沒有一丁點的關系。”阿裏茍薩思渾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側過身，比了一個手勢，“請吧，騎士。”

片刻過後，在虛空旋渦那荒蕪的世界之中，那個有些陳舊臟汙的酒吧裏，毀滅坐在了吧臺前，而阿裏茍薩思則還是如同往日一般，站在吧臺後，笑容在臉上擠出了無數的皺紋：“那麽，騎士，你要喝點什麽呢？”

“隨意。”毀滅答道。

“那就啤酒吧。”阿裏茍薩思微微聳肩，轉身拿起了一個明顯沒有洗幹凈的杯子，從酒桶中接了滿滿一大杯發黃的啤酒，放在了吧臺上，推給了毀滅。

“你想要聽故事，而我這裏，就有個故事。”阿裏茍薩思手裏捏著一枚硬幣，緩緩地旋轉著，“不過這個奈奧米並不怎麽老實，所以我給你講的故事，也未必就是真相。”

“無所謂。”毀滅沒有去動那杯啤酒，只是端坐著，等待著阿裏茍薩思接下來要講的故事。

“嗯，讓我想想故事應該從哪裏說起……”阿裏茍薩思托著腮，掄著手指敲擊著桌面，在片刻的思忖之後，終於開口說道，“嗯，那就從我發現奈奧米開始吧……”

阿裏茍薩思頓了頓：“自從離開了創世之初，離開了文明教團之後，我愛上了這樣的生活，終於不用再道貌岸然地裝模作樣了，這真的是太爽快了。我雖然不是很擅長戰鬥，但是實力還是有那麽一些，所以沒過太漫長的時間，我就建立了虛空旋渦，把這裏變成了強盜竊賊和走私販子們做各種地下交易的場所，我也樂得自在，開了這家酒館過日子。直到某一天，我在黑市上發現了一本魔法書。”

托賈克手裏的那本魔法書。

“其實一本魔法書本來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但是在自己的故鄉毀滅，自己的同胞日漸雕零之後，卻還能看到用創造者的文字書寫的魔法書，這的確讓人不得不懷念——尤其是看到了書中的內容之後，就更讓人好奇這本魔法書到底是誰所寫。”

“不過也只是好奇而已，畢竟對於我來說，我並不是很喜歡那段日子。”阿裏茍薩思咋舌搖頭，“不過那本魔法書留著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所以我就把它銷毀了。但是不久之後，我又發現了一模一樣的魔法書流入了黑市之中，而且數量還在不斷增加，到底是什麽人，到底想要做什麽？”

“所以我做了一點小小的實驗。”

毀滅的眼睛猛地一瞇。

“我把其中的一本設法流傳到了托賈克的手裏。”阿裏茍薩思咧開了嘴，“畢竟那麽多強盜竊賊和走私販子都是我的眼線，這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我暗中觀察著在托賈克身上發生的變化，終於意識到了這魔法的可怕，如果讓這魔法在星海之間擴散，那可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一邊讓人監視著托賈克，一邊開始追查魔法書的由來。”

“追查的盡頭當然就是奈奧米，他在刻意地散播這魔法，讓其他的創造者代替他將那可怖的力量散播到星海的各個角落，等待著他去汲取。”阿裏茍薩思說著搖了搖頭，“真是可怖的陰謀，可惜，他遇到了我，我打不過他，但是我耗過了他。”

阿裏茍薩思說著，將手裏那枚硬幣拋了起來，旋即一把抓在了手裏，伸到了毀滅的跟前：“你猜猜看，是有花紋的那一面向上，還是沒有花紋的那一面向上？”

毀滅冷哼了一聲：“不必故弄玄虛，我知道你的名字，更知道由你鍛造的神器到底是什麽。”

阿裏茍薩思咧了咧嘴，神情有些得意：“耍些惡趣味的小把戲一直以來都是我最大的樂趣所在。”

阿裏茍薩思說著，攤開了手掌，在他手裏的那枚硬幣向上的那一面上半面有著花紋，半面沒有花紋。

阿裏茍薩思再次握了握拳，又將拳頭攤開，那枚硬幣的表面圖案並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只是左右兩側的位置完全對稱交換。

六十三天之幣，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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