褻瀆猜到了毀滅在做什麽。

毀滅在賭，在用自己作為誘餌。

他在賭那些紅沙在憎恨的身體上進行了進化之後，會對其他的肉體也產生興趣，從而進一步試圖進入其他人的肉體。

而顯然，這不是普通的紅沙可以勝任的——只有它們的中樞體，負責控制所有紅沙行動的中心才具備這樣的殊榮與能力。

把它們誘惑出來，然後摧毀掉它們，這些紅沙就只是一盤散沙，不足為懼。

毀滅的計劃沒有任何的問題，縝密而周全。

但是毀滅可以這麽做，褻瀆卻不能——因為他沒有毀滅那樣的肉體強度，他很弱。

褻瀆有些頭疼，覺得果然自己褻瀆自己的神明是沒有錯誤的，為什麽一個神明的信徒所掌握的祝福只能給別人而不能給自己呢？

如果自己也能夠給自己祝福的話，可能不會這麽狼狽吧。

褻瀆無奈地笑了笑，血肉撕裂的痛楚使得他發出了一聲壓抑而無奈的呻吟呢。

一把短刀卻在這一瞬間緊貼著他的臉從沙地之下穿了出來。

緊隨著一股沖擊力撞在了他的後背上，將他整個人硬生生地從紅沙的束縛之中撞擊了出來。

褻瀆搖了搖頭，擡起右手：“神之祝福，風之敏捷。”

“神之祝福，雷霆之力。”

“神之祝福，厚土之盾。”

……

從沙地之中鉆出的米諾埃爾一邊搖頭抖落頭發裏的紅沙，一邊吐出滿嘴的紅沙，右手將短刀拔起，左手一抓落下的褻瀆：“說好的你躲在天上，我躲在地下。”

褻瀆微微扶額：“沒辦法啊，誰叫我太弱小了呢？”

米諾埃爾撇了撇嘴：“突圍？”

褻瀆點了點頭。

米諾埃爾深吸了一口氣，斷刀反握，隨即便扛著褻瀆向著大海的方向沖了過去，內地到處都是紅沙，往大陸跑肯定是死路一條，也許只有大海還有生路了。

米諾埃爾想走，紅沙卻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瞬間地面盡數化為了流沙，只要一點的力量便足以將人吞沒其中。

“神之祝福，羽之輕盈。”

隨著褻瀆的微微擡手，米諾埃爾整個人都變得輕飄飄的，就好像是風中的羽毛一樣的，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力量便足以隨風起舞。

米諾埃爾很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一來，就不會在落地發力的是時候害怕被流沙陷住了。米諾埃爾落地，微微發力，身體卻並沒有躍起，而是陷入了流沙之中。

米諾埃爾扭頭看向褻瀆，褻瀆看著米諾埃爾，臉上盡是無奈。

“哦，我忘記你的祝福對自身無效了。”米諾埃爾突然想起了這回事，嘟囔道。

米諾埃爾被陷在了流沙之中，身體也開始迅速下沈，眼見他已經沒有逃脫希望，紅沙匯聚的人形又從各處襲擊而來。

米諾埃爾搖了搖頭，陡然松開了緊握短刀的五指，短刀卻並沒有因此而墜落，而是在他的掌心之中告訴旋轉了起來。

一道道寒光隨著斷刀的旋轉從刀鋒之上呼嘯著劈出，一道道交錯縱橫，在沙地之中撕裂開一條條刀痕，將迎面而來的紅沙撞擊得粉碎。

“還有沒有什麽能用的祝福？”米諾埃爾一邊轉動著自己的短刀，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褻瀆搖了搖頭，他忽然皺了皺眉，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腋下——他感覺到那裏有什麽東西在流動。

褻瀆摸到了幾粒有些堅硬的東西，而那些堅硬的細小的顆粒在被他觸摸到的一瞬間也迅速地逃竄了起來，在他的體內縱橫肆虐，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嘴角更是湧出了黑血。

“你這……”米諾埃爾也一楞，有些沒有明白褻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沒有就沒有吧，不至於被氣得吐血吧？”

褻瀆有些哭笑不得，剛想要說話，體內的劇烈痛楚又使得他的嘴角抽搐了起來。

該死。

褻瀆知道自己必須盡快處理掉那些已經鉆進了自己身體之中的東西，不然只怕會有大麻煩。

到時候自己被這些東西弄死事小，這些玩意掌握到了自己同等程度的智慧，還有什麽能夠制約得了它？

褻瀆不是自戀，因為他知道這些紅沙的特性太完美了，只要核心藏起來，除非將這個世界徹底毀滅，那些紅沙也一起碾碎，不然它們就是不死不滅的存在——有了智慧之後，它們不僅能將這種特性發揮到極致，它們甚至還可能產生更大程度的進化。

有自主意識地決定如何進化，那將會是極其可怕的一件事情。

“嘩啦——”

不遠處，流沙抖動，毀滅忽然一把從紅沙之中擡起了手，他的手緊緊握著，所有圍繞著毀滅流動的紅沙也都停止了流動，包括憎恨，也停頓了下來，死死地瞪著毀滅緊握的左手。

褻瀆知道，毀滅成功了。

不愧是傳奇騎士，難怪議會那麽看重他，在狂怒背叛後的第一時間便將他提拔為傳奇騎士。

毀滅握緊了拳，看著憎恨。

他能感覺到手心裏緊握的那一把紅沙正在極力地掙紮著，試圖從他的掌握之中逃脫。

“噗——”

烈焰熊熊而起，開始灼燒被他緊握在掌心裏的那些砂礫。

那些砂礫的掙紮變得更加瘋狂起來，四周的紅沙也都跟著掙紮了起來，帶著巨大的力量躍動著，拍打著，翻滾著，像極了在颶風之下的海面。

紅沙感受到了痛苦，但是它們卻沒有因此而退卻，它們與毀滅僵持著，誰都不會後退。

褻瀆看著毀滅，沈默了片刻，有些不解毀滅這麽做的意圖是什麽——這些紅沙絕對不只是一只，哪怕抓住了一些核心，那對這些紅沙來說其實無足輕重，有著憎恨的智慧它們很快就會拋棄這些被捉住的同伴，局面並不會有任何的改善。

褻瀆沒有想錯，僅僅是片刻之後，安靜下來的紅沙又恢覆了過來，流沙的地面流動的速度更快，吞噬幾人的速度也變得更快，僅僅是瞬間，流沙便淹沒到了毀滅的肩頭，蔓延到了米諾埃爾的腋下。

“轟隆隆——”

遠方黑暗的大海裏，突然傳來了一陣沈悶的轟鳴，就好像是萬獸奔騰一樣。

褻瀆一楞，看向了大海的方向。

一排巨浪從大海之中湧來——那浪頭足足有幾十米高，數百米寬，看起來蔚為壯觀，給人一種無論什麽樣的堤壩都無法阻擋這巨浪的既視感。

那浪頭越過了海岸線，便如同傾倒的大樓一般向著地面壓倒了下來。

“砰！”

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海水在這一瞬間拍打在了沙地之上，褻瀆只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骼都要散架了一樣的疼痛，如果不是米諾埃爾及時用自己的身軀幫他擋了擋，只怕單憑這巨浪便已經拍斷了他的骨骼。

傾瀉而下的海水與紅沙碰撞在了一起，瞬間便將幹燥的紅沙徹底濡濕，原本還是流沙的紅沙在被濡濕的瞬間便陡然凝固了，就像是尋常的被水所濕透的沙土一樣。

而憎恨也在那海水拍打向他的一瞬間，迅速地向後退卻，拉開了自己與海水之間的距離。

他站在幹燥的地方，向著翻湧過來的第二波的巨浪怒吼著，身後無數的紅沙翻卷而起，遮蔽夜空，看起來可怖到了極點，連褻瀆也不由得色變。

而第二波巨浪也在抵擋大地前的一瞬間，陡然螺旋而起，扭曲成為了一個人形，無數的水霧在這波巨浪四周彌散而開——那水人帶著粘稠的水霧湊攏了憎恨跟前，揮動著雙臂，也發出了意義不明的沈悶的轟鳴聲。

憎恨與水人不斷地向著對方嘶吼著，卻也在同時向後退開，顯然都並不願意與對方發生沖突，隨著雙方的漸漸後退，褻瀆三人所在的位置反而變得安全了起來。

褻瀆看著水人退入了大海之中，看著憎恨退入了夜色的盡頭，楞了好一會。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為什麽憎恨會在海岸線上徘徊。

因為憎恨不敢下海，大海不是他的領域，那是屬於另一種相似生命的領域。

是那個女人控制了這麽大量的海水嗎？

褻瀆看向了已經從紅沙中站了起來的毀滅，毀滅向著他們走了過來。

米諾埃爾也掙紮著從紅沙之中鉆了出來，他看向毀滅：“尊敬的騎士大人，你不會殺我們吧？”

“不是現在。”毀滅冷冷說道，他看向褻瀆。

“合作，不是嗎？”褻瀆笑了笑，強忍著疼痛，“你捕捉到了幾個紅沙的核心，我身體裏還有一些，好好合作，把這些東西研究一下，你也才好取回你的劍。”

毀滅冷哼了一聲。

他沒有試圖給褻瀆體內植入自己的血紋印記，褻瀆不怕死，血紋印記對他來說頂多不過是肉體的痛楚而已。

而自己卻沒有絕對的把握，自己會不會因為褻瀆的死而錯過什麽本來可以得到的東西，保險起見，現在還沒到殺了他們的時候。

“回戰艦上去。”褻瀆拍了拍米諾埃爾，“發信號，讓他們派出飛船來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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