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李妙月在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中醒了過來，她只覺得頭昏腦漲得很厲害，她伸出手，扶著額頭，努力地撐了撐眼皮，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這才發現她被毀滅扛在肩上，在大海之中前進著。

“啊——”李妙月呻吟了一聲，她微微呼出了一口氣，想要從毀滅的身上掙脫，但是卻終究沒有那麽大的力氣。

“我警告過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就不要動用。”毀滅的聲音有些冰冷。

李妙月微微一楞，扶著額頭仔細想了很久，才終於回想起來自己昏厥過去之前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眼簾微微一垂，沈默了一會才說道：“總有不得已的時候。”

“這麽漫長的歲月你都無法掌握這屬於你的力量，你的愚蠢讓人感到震驚。”毀滅的話聽起來有些嘲諷的意味，但是語氣之中卻沒有絲毫嘲諷之意，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李妙月也知道這的確是一個事實。

她早就該掌握這力量了，但是她卻一直沒有能夠做到，其中的緣由有很多，但是說到底，終究還是愚蠢。

在故鄉淪陷之前，她沒有做到，在故鄉淪陷之後，她也沒有做到。

這也許只能用愚蠢來解釋了。

李妙月微微呼出了一口氣，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她皺著眉：“你把什麽東西打進我的身體裏了？”

“一些血紋咒印而已。”毀滅淡淡回應道。

這些符文他很少使用，上一次使用也已經過去了好多年了，那一次還是幫助他的一位摯友，一位兄弟的孩子，去封禁住他體內的瘋血。

後來，這位摯友和他的孩子都死在了自己的劍下。

李妙月悚然一驚，瞪大了眼睛：“你……你還是個魔法師？”

這樣一個怪物，只是肉搏戰鬥就已經幾乎讓所有人都絕望了，他居然還掌握著魔法——這要人如何能夠接受？

“我不希望很多人知道這個消息。”毀滅淡淡說道，“不然你應該清楚後果。”

李妙月咬了咬唇：“你說的那個……血紋咒印……想要用它來做什麽？”

“給你刻畫一條底線。”毀滅冷哼了一聲，“當你再使用你的力量之時，越過了理智底線的時候，血紋咒印就會發作，讓你直接失去意識，任人宰割。所以，你遇到危險不得不釋放自己力量的時候，你自行考慮要如何更多地保留自己的理性吧，不然，一味地釋放獸性你也只有死路一條。”

“哼。”李妙月冷哼了一聲，卻並沒有太在意，自己的體質連痛苦之源都能分解，一個毀滅的魔法難道還能勝過痛苦之源這樣的存在嗎？

“我試了一下，用我自己的血組成的血紋咒印被你在瞬間分解了，所以我用了你的血制作了血紋咒印，它在你的體內保存得很完好，如果你要試圖分解你自己的血液的話，請自便。”

“你！”李妙月終於有了怒意，但是她知道這怒意對毀滅全無作用，所以她只能咬了咬牙，把所有的怒意都吞回自己的腹中。

“過去多久了？”李妙月不願意在這些事情上與毀滅多做糾纏，她開始詢問一些更關鍵的問題。

“半天而已。”

李妙月不由得微微出了一口氣，還好自己沒有錯過太久的時間。

“我們要這樣一直游下去嗎？”李妙月接著問道。

“也許你可以下去找一些可以制作成為船只的材料。”

李妙月的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我試一試。”

李妙月說著，指間微微一翻，夾住了自己外套上絲線的線頭，將線頭牽扯了出來，慢慢地向外拉著，越拉越長的絲線在海面上自行交織著，形成了一張極薄，卻又極其寬大的毯子，隨著水面緩緩漂浮著。

毀滅微微瞇眼，伸手在那張織出來的毯子上按了按，卻發現這毯子的硬度就仿若是鋼鐵一般，全然沒有之前穿在身上時的柔軟感。

毀滅反手把李妙月扔到了毯子上，自己也跟著爬上了毯子，毯子隨之微微有些下沈，但是卻並沒有因此而徹底沈入水中，它就真的像是一艘小船一樣，拖住了兩人。

李妙月坐在毯子上，微微擡手，毯子的四邊緩緩翹了起來，她把身上剩下的最後一段絲線握在手裏，那些絲線又隨之自由蠕動著，交織著，最後變成了一柄船槳。

李妙月把船槳遞給了毀滅，自己則帶著更為虛弱蒼白的臉，斜倚著毯子翹曲起來的毛邊，閉上了眼睛。

毀滅看了一眼李妙月，沒有說什麽，在沈默中揮動著船槳，推動著毯子向著前方繼續前進。

毀滅知道這個東西是什麽，這東西叫做鮫綃，是李妙月的種族，鮫人自己體內分泌出的某些特殊物質交織而成的，某種意義上算是鮫人身體的一部分，會隨著主人心意而動，極其靈活。

憎恨才加入騎士團的時候，憎恨也有過這鮫綃，只是後來被憎恨自己拋棄了，對於憎恨來說，他拋棄了所有的過往，為的只是追逐一個虛幻的影子。

這個影子就是他，就是毀滅。

但是憎恨卻永遠不會知道，他所看到的，和他一模一樣遭受了背叛，遭遇了拋棄的人生並不是毀滅所看到的自己的人生。

憎恨依然在追逐著這個幻影，哪怕他現在已經不再是那個憎恨，但是心中的執念卻依然難以平覆。

嘉拉迪雅高度戒備地看著眼前這個憎恨。

他的背上背著那把只屬於毀滅的大劍，他的雙眼渙散無神，身體之上到處都是破敗的缺口，不時地有黃沙從他的七竅之中緩緩流淌出來。

在黃昏時分，這個憎恨就這樣突然地出現在了綠洲前，根據看到的人所說，他是從沙地之中緩緩冒出來的。

留守著這片綠地的戰鬥力中，嘉拉迪雅、血及子與陸修、阿詩玲是毫無疑問的最強戰力，他們都在第一時間趕到了這裏，戒備著憎恨。

但是憎恨就那樣一動不動地佇立在沙漠之中，絲毫沒有要行動的意思，這非但沒有讓眾人送一口氣，反而還更加緊張了，他們看不懂，猜不透，所以只能始終保持著高度的戒備。

“我感覺……他怎麽像是死掉了？”在靠後一些位置上，易寒探著頭，跟身邊的蘇妲說道。

蘇妲撇了撇嘴。

“的確是死了。”南玉兒很認真地說道，“這是一具極其典型的幹屍，在死後的第一時間便被處理掉身體之中的水分，所以沒有出現任何腐敗跡象或者沈積的屍斑，同時由於幹燥環境，不利於細菌滋長，所以也沒有出現巨人觀等現象。”

螢雪點了點頭。

“我說，你們兩位這麽美麗的小姐，好像很熟悉屍體的樣子，不覺得惡心啊？”易寒撇了撇嘴。

“死人比活人要可愛很多。”螢雪淡淡說道。

“活人會說謊，死人不會。”南玉兒也很認真地說道。

易寒的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看向了前方：“陸修，你看看你還要喜歡這位南小姐不，這口味有點重啊。”

最前方在和憎恨對峙的陸修握緊了手裏的霜火流螢，強忍著自己想要把這對劍砍向易寒的沖動。

南玉兒有些詫異地看向了易寒，她皺了皺眉：“洩露別人的隱私或者造謠都是一種很可恥的行為。”

“噗——”蘇妲沒有忍住笑出了聲，她急忙捂住了嘴，微微咳了兩聲。

易寒翻了翻白眼，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白星：“我說，兄弟，你不是說你這女人可聽你的話了嗎？”

白星一楞，萬萬沒有想到易寒這麽無恥，張口就說胡話要拉自己下水，他有些想要撇清自己，反倒是蘇妲冷哼了一聲：“少插科打諢，現在的局勢很不明朗，這個憎恨是死了，但是我們也不見得就安全。”

“那不是看大家都很緊張嘛，我幫大家輕松輕松，娛樂娛樂。”易寒攤手。

“管好你的嘴就是最大的幫助了。”一個看起來很文弱的男子輕聲細語地說道，他是李妙月的副官科布爾。

“呃——”易寒只能翻了翻白眼。

太陽一點點西沈，最後一縷陽光終於從大地之上消失。

“噗——”

“噗——”

“噗——”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聲響，沙地陡然翻湧了起來，一股股流沙從沙地之中探出，卻並沒有發起攻擊，而是蜿蜒著，周轉著，在憎恨的跟前拼成了一個個文字。

那是所說的通用文字，也就是議會所采用的文字。

“那是什麽意思？”南玉兒雖然已經會說通用語，也能認識一些通用文，但是對於通用文依然不是很熟悉。

“這是在問……”易寒看著那文字有些驚詫，“……毀滅在哪裏。”

“這是個好問題，我也想知道。”蘇妲有些惱火地說道，本來毀滅被辛西婭釋放獲得自由，局面一片大好，結果毀滅馬上就失蹤了，還帶著李妙月一塊。

“我們不知道。”嘉拉迪雅說道。

憎恨忽然擡起頭，這突然的動作使得所有人內心都有些莫名的驚恐，但是好在憎恨也沒有做別的什麽動作，他只是用那雙無神的眼眸淡漠地掃過了眾人一眼之後，身軀便隨著那些流沙一起緩緩地沈入了沙漠之中，只留下了面面相覷，有些茫然無措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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