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二天的陽光再度照耀進山洞的時候，李妙月已然有些沈不住氣了。

“這麽等下去不是辦法。”李妙月強調道，“我們根本不知道其他人到底是什麽狀況，他們很有可能自顧不暇，我們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毀滅微微瞥了一眼李妙月：“那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李妙月不說話，她走出了山洞，看到圍繞著山洞的腳印變得更多了，昨夜那一夜的“沙沙”聲就沒有斷絕過。

李妙月鐵青著臉，猶豫了好一會，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僵硬了。

在大石之上出現了很多銳器刮擦之後留下的劃痕，每一條都深入大石之中，看起來淩亂不堪，多少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李妙月立刻便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毀滅，毀滅走出了山洞，他看著大石上的那些劃痕，微微皺眉，又扭頭看了看李妙月。

“看我做什麽？”

“你不覺得這劃痕很熟悉嗎？”毀滅聲音一沈。

“嗯？”李妙月一怔，她走上前，仔細地打量著那劃痕——每四條劃痕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著穩定不變，無論劃痕怎麽移動，那四條劃痕總是相對穩定。

這是……

爪子留下的痕跡。

李妙月悚然一驚：“憎恨？”

“也許。”毀滅也並不是很確信，但是毫無疑問的一點是，這大石上留下的痕跡和李妙月獸化後爪痕，和憎恨獸化後的爪痕都相當一致，他將憎恨打入了沙海之中，他也不確信憎恨就一定死了，但是如果他沒有死，他這樣故弄玄虛……

毀滅遲疑了片刻，猛地轉過了身，大踏步向著深淵的方向走了過去。

站在深淵再度向下窺視過去，出現在毀滅眼中的不再只是一片黑暗，還有一艘戰艦。

“那是……”

李妙月難以置信地看著那艘懸浮在深淵中的戰艦，那正是他們的戰艦。

“它們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了它們的陷阱，所以它們開始用更直接的手段，想要引誘我們進入它們的陷阱。”毀滅說道，聽起來似乎有些拗口，但是卻是最正確的描述。

“去嗎？”李妙月皺眉，按照她的性子，她是不會上這個當的，但是現在的決定權並不在她的手裏，她只能征求毀滅的意見。

毀滅沒有回答李妙月的話，而是直接用了行動來表明自己的態度，他徑直地向著深淵跳了下去，很快便只剩下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李妙月無奈，也只有猛地咬牙，跟著跳了下去——她想不明白，毀滅就這樣跳下去，到底是為了什麽。

她自然不知道毀滅跳下去也是無奈之舉，荒冢就在這艘戰艦裏——昨天辛西婭還給他自由之後，他沒有急著去取荒冢，因為他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多的變化；現在，荒冢擺放在了他的跟前，那是他這麽多年忍辱負重所想要得到的結果，他不可能棄之不顧。

哪怕明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他也只能跳下去——至於到底會遇到什麽麻煩，那也只有遇到了再向辦法怎麽對付。

“當！”

毀滅墜落在戰艦的甲板之上，與金屬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他微微下蹲卸去沖擊的力量，才站起身，環顧四周，發現這艘戰艦其實是懸浮的——一粒粒砂礫相互連接著，纏繞著，形成了一條條極細的沙質的繩索，一端纏繞在這艘戰艦之上，另外一端則連接在深淵的沙壁之上，組成了一張極富韌性的沙網，將戰艦兜住。

之前距離太遠，光線又太昏暗，使得這些沙質的繩索看不真切，所以才形成了這艘戰艦是懸浮著的既視感。

“砰！”

李妙月也隔著墜落在了戰艦之上，她和毀滅一般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

毀滅走向了最近的艙蓋，他一把抓住艙蓋，猛地將艙蓋向上一掀，將嚴絲合縫的艙蓋硬生生地掀開，便一撐外殼，跳進了戰艦中。

戰艦內的空間顯得愈發昏暗，好在毀滅的夜視能力極強，因此也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毀滅碾了碾腳下，傳來一陣砂礫滾動的觸感，顯然早已有砂礫進入過這片空間了。

毀滅沒有停頓太久，便向著艦載機艙室走去，他把荒冢放在了那個位置，他也不認為李妙月能夠找到誰無視荒冢的力量將荒冢挪開。

緊跟著毀滅的李妙月跟著毀滅走了一陣，也終於知道了毀滅的目的地，她有些難以置信：“你下來不會真的只是為了你那把不祥之劍的吧？”

毀滅不答，但是這答案卻也顯而易見，李妙月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你那把劍值得你這麽冒險嗎？”

“值得。”毀滅淡淡說著，把李妙月更多的抱怨全部都堵回了肚裏。

李妙月無話可說，只能嘆息了一聲。

封閉的艦載機艙室大門在毀滅的三次全力撞擊之後便被撞擊開了一條足以容人通過的裂縫，兩人從裂縫之中穿過，進入了艦載機艙室，頓時便看到了跌落滿地，撞得破損殘缺的各種艦載機，而在艙室中央廣場上，荒冢依然穩穩地插在甲板上，就連位置都沒有發生一絲的變化。

毀滅向著荒冢走了過去，就在他到達荒冢跟前的一瞬間，一陣尖銳刺耳的尖嘯陡然自毀滅的身後傳來，毀滅猛地一側身，探手一抓，便把那陡然襲擊而來的東西抓在手裏——那是一把暗紅色的沙土，雖然帶著巨大的力量，但是當它被毀滅抓在手裏的一瞬間，它便陡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毀滅微怔，旋即猛地轉過身，再去看自己的荒冢，卻發現一股流動的紅沙已經纏繞在了荒冢的劍柄之上，隨著紅沙的擺動，將荒冢“噌”的一聲從甲板上拔了出來。

該死。

毀滅心緒陡然一沈，這些聚合態神明的意識到底是以怎樣的形式存在的根本就是一個未知數，但是從目前的狀況來看，它們似乎根本就不被荒冢所幹擾。

“呼——”

那股紅沙揮動著荒冢便向著毀滅劈落了下來，那看起來軟綿綿的紅沙揮動起荒冢來卻充滿了力量，幹凈利落，沒有絲毫的遲疑，簡直就像是一名身經百戰的戰士。

毀滅猛地一側身，躲過劈下來的荒冢，探手就要去奪回荒冢，但是那股紅沙卻陡然將荒冢拋向艙室的頂部，而紅沙自己則陡然圍繞著毀滅螺旋而起，瞬間便將毀滅圍在了螺旋的中心，自身則向著中心塌縮了下去，就好像是想要將毀滅勒死一樣的。

毀滅冷哼一聲，足下猛地一發力，一躍而起，徑直沖開了那股紅沙的繚繞，向著荒冢追了過去，只是他剛剛躍起，黑暗之中便陡然又有一股紅沙呼嘯而出，使得在半空中無處借力的毀滅根本避無可避，與那橫掃而來的紅沙轟然碰撞。

“嘩啦啦啦——”

無數的砂礫被從那股紅沙之中碰撞而出，如暴雨一般傾盆墜地，而毀滅雖然沖破了這層紅沙的阻礙，但是頭頂卻又有一股紅沙倏然傾瀉而下，向著毀滅的頭頂壓了下來。

毀滅依然別無選擇，只能以硬碰硬，與這股紅沙碰撞在了一起——但是這一次，他沒有再能夠突破紅沙的封鎖，而是被紅沙按向了地面。

“砰！”

毀滅墜地，那股紅沙陡然如同大手一般死死地按住毀滅，而幾乎是同時，又有十餘股紅沙從艙室的各個角落裏蜂擁而出，一個個纏繞住毀滅的身軀，不斷地收緊，開始限制毀滅的自由。

李妙月有心想要上前去幫毀滅，但是她自己也被兩股紅沙纏得心煩意亂——這兩股紅沙相互配合，一前一後，忽左忽右，甚至還會借機分裂進攻她的破綻，讓她只是招架這些攻勢便已經竭盡全力，再想要援助毀滅，實在是有心無力。

“哼。”

被紅沙纏住的毀滅冷哼了一聲，他四肢陡然發力，在瞬間便將糾纏住自己四肢的紅沙全部扯斷，同時猛地發力撐地，那從上方將他按住的紅沙也隨之錯位崩裂，就仿佛是骨骼當中斷開了一般的，斷口之下全部散落為砂礫，而斷口之上也迅速地向著頭頂的黑暗中縮了回去。

毀滅站起身，冷冷地環顧著四周。

這可跟他所知道的不一樣。

蘇妲那個夜晚見到的兩股沙潮為了爭奪獵物甚至還相互沖突，現在這些紅沙一股股之間彼此配合，如果它們不是來自於同一個聚合體，只怕就是在這些聚合體之上還有一個更高層的統一意志。

毀滅的目光開始尋找荒冢，他很快就發現了荒冢——一個人拿著荒冢。

憎恨。

準確地說，那個人也許已經不再單單是憎恨了。

一股紅沙從黑暗之中伸出，探入了憎恨的身體，使得憎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樣的。

憎恨的臉上很多鱗片都已經剝落了，但是剝落的鱗片下卻並沒有露出血肉來，露出的是被一片板結的紅沙。

毀滅的眼睛漸漸地瞇成了一條縫。

這是憎恨的屍體被紅沙奪取，還是憎恨奪取了紅沙，亦或者是……他們結合在了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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