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痛苦的呻吟在黑暗的空間裏響起，李妙月扶著額頭，艱難地坐了起來。

她看著黑暗的四周，用了好久的時間才緩緩適應過來這片黑暗，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個人影。

“這裏是哪裏？”李妙月緩緩吐出了一口氣，揉著額頭說道，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額頭下頜和後頸疼痛難當，就好像是遭受了極其劇烈的打擊一樣。

“不知道。”黑暗中的另一個人影回答道。

李妙月聽著這個聲音，不由得一楞，旋即猛地擡起頭：“毀滅！”

毀滅沒有回應李妙月的話。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李妙月皺著眉，她努力地去回憶自己經歷過的一切，但是記憶從她離開辛西婭沖向憎恨之後就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了，她仿佛能夠回憶起一些模糊的記憶碎片來，但是她卻不知道那些混亂模糊的碎片裏到底都記載了什麽故事。

“因為發生了一些變化。”毀滅回答道。

當他將李妙月覆蓋周身的鱗片撕裂開一個缺口的時候，腳下化為流沙滾動的大地在剎那之間徹底軟化了，將他和李妙月都吞噬進了流沙之中。

以毀滅的反應，他本來可以帶著李妙月騰空飛起，但是現在他飛不起來了，他那雙破爛的雙翼在東籬世界，承受著那個怪物釋放出的能量沖擊之後，已經徹底毀掉了，哪怕那雙翅膀來自於那頭早已死亡的烈焰惡魔，也終究還是承受不起那樣猛烈的力量沖擊。

毀滅只能抓著李妙月，順著流沙的滾動而行動著。

如果只是流沙的滾動，那毀滅也可以帶著李妙月與流沙周旋，不會偏離自己原本的位置太遠，但是流沙之中的生命卻給毀滅造成了不小的困擾。

它們談不上強大，那些砂礫纏繞住毀滅的時候，它們所產生的力量甚至還不能讓毀滅有疼痛的感覺，但是問題卻是它們到處都是，鋪天蓋地，四處翻湧，在一瞬間便從各個方向靠攏，將毀滅徹底吞沒在了沙海之中。

哪怕是毀滅，在失去了所有的視野之後，一邊要應對這些無窮無盡的生物，一邊還要應對流動的大地，在這種情況下他也無法確保自己的方向感便是百分之百正確。

他只能盡力地突破流沙的阻撓，從滾滾流沙之中找出一條道路來。

當這片沙海最終重歸平靜的時候，毀滅重新回到地面上時，四周的景象全部都變了，不管是戰艦，還是綠洲，都失去了蹤影，他也沒有看到辛西婭和守望者等人，毀滅甚至沒有感應到荒冢的位置。

這似乎都在說明就在那流沙引起的大地異變之中，他已經隨著流沙偏移出了相當遙遠的距離。

毀滅也沒有再去尋找如何返回，他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單憑自己就找準方向未免有些癡人說夢，比起自己尋找出路來，還不如等辛西婭他們利用戰艦裏的機械設備進行精確的定位。

所以毀滅便抓著李妙月在最近的一個洞穴之中坐了下來，安安靜靜地等待著辛西婭那邊的搜索。

李妙月沒有再問毀滅更詳細的情形，她只是低下了頭，沈默了好一會才說道：“你見到我那副姿態了，對嗎？”

毀滅並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李妙月微怔，隨之也輕輕地“哼”了一聲：“我不希望你把你看到的東西告訴給任何人。”

毀滅依然不語。

李妙月也閉上了眼睛，開始閉目養神，畢竟姿態的變化給她帶來的副作用並沒有完全消散，她現在極度疲憊，需要靜養。

“沙沙——”

李妙月聽到了黑暗之中傳來的輕微腳步聲，她猛地睜開了眼睛，那輕微的腳步聲也倏然停了下來。

李妙月看向毀滅，毀滅就像是石像一樣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那是錯覺嗎？

李妙月不由得微微蹙眉，又閉上了眼睛。

但是當李妙月閉眼的一瞬間，那輕微的“沙沙”聲又頓時響起，李妙月又猛地睜開眼，那聲音又隨之消失。

李妙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現在……是夜晚了嗎？”李妙月終於開口問道。

黑暗中的毀滅點了點頭。

李妙月的心不由得微微一沈。

“你在害怕這個世界的生物？”毀滅突然開口，語氣雖然冰冷，但是卻並沒有嘲諷的意味，這多少讓李妙月有些驚訝。

對未知的生物感到幾分恐懼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李妙月也並沒有認為有什麽不妥，所以她點了點頭：“你知道那是什麽生物嗎？”

“不知道。”毀滅回答，“但是很像是一種聚集在一起的生命。”

李妙月挑眉。

“一種單個個體極其弱小，甚至很可能沒有獨立意志的生命體聚合在一起所形成的聚合態生命。”毀滅接著說道。

李妙月不由得皺了皺眉：“就像是……細胞所組成的人類一樣嗎？”

“可以這麽說。”

毀滅點了點頭，他已經接觸過那些砂礫中隱藏著的生命體了，比起蘇妲等人只是眼看來，他與它們的接觸更為直接，所以毀滅很清楚，那力量的來源是從砂礫自身發出的，而絕非是某種外力用砂礫作為媒介表現出來的。

換而言之，那些砂礫就是力量的來源，它們是活著的——但是這些砂礫卻只有互相連接在一起的時候，才會表現出有行為能力的姿態，一旦將砂礫與大地切斷，它們就會失去行為能力，看上去就好像是普通的砂礫一樣。

所以毀滅才會做出這樣的判斷，這個世界的原生生命是這樣極其古怪的聚合形態的生命。

“聽到外面的沙沙聲了嗎？”李妙月問道。

毀滅點了點頭。

“那是什麽？”

“不清楚，你可以出去看一看那到底是什麽。”

李妙月看向毀滅，微微深吸了一口氣，略為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她用手撐地站起身來，才發現原來腳下的地面不是沙地而是土壤的地面。

她看向了有微弱光亮照進來的方向，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走了過去。

這是一個很小的山洞，李妙月只是走了幾步便出現在了山洞的入口——她站在入口處略微看了一眼四周的環境，才發現這個山洞其實根本不是山洞，它就是一塊石頭看了一個缺口，在石頭內部有些空間而已。

她又仔細地環顧了一圈，只看到四野盡是一片沙漠，那在月光照耀下依然可以辨認出一片暗紅色的沙地上砂礫隨著微冷的夜風的吹拂而不斷翻滾著，與其他的砂礫之間相互摩擦著，發出了一陣陣輕微的“沙沙”聲響。

自己剛才聽到的是這個聲音嗎？

李妙月皺起了眉頭，顯得有些不確信——這樣輕微的聲響按理來說，本來應當是聽不到的，但是從此刻的情形來看，她似乎又不可能聽到其他的什麽聲音。

李妙月站在山洞的入口處，遲疑了好一陣，終於還是轉過了身，回到了山洞裏——自己方才聽到的聲音到底是什麽都不是很重要，畢竟現在她是和毀滅這樣強大的戰士在一起，不需要太過擔心遭遇強大的敵人。

她現在更應該關心的事情是毀滅想要什麽。

李妙月回到了山洞裏，在毀滅的跟前坐了下來，說道：“好了，毀滅，我想現在是我們好好談一談的時間了。”

毀滅睜開了眼睛，黑暗中的暗金色顯得有些耀眼，讓李妙月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避免直接與這雙眼睛對視。

“你想要談什麽？”毀滅說道。

“你想要什麽。”李妙月不願意與毀滅兜圈子，直奔主題。

“合作。”毀滅回答道。

“合作的內容。”李妙月追問。

“那不是你應該知道的事情。”

李妙月聞言不禁有些惱怒：“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

“一名失敗的指揮官。”

李妙月張了張嘴，又抿緊了嘴唇，強行按捺住了自己的惱意說道：“你想要見零，我是你唯一的途徑。”

“我還有其他的途徑。”毀滅聲音一冷。

“什麽途徑？”李妙月不信，她是整個反抗軍的高層指揮官，和她有著相同職務的人的確還有幾個，但是她是唯一能夠直接聯系到零的人，換而言之，她是反抗軍最高領袖毫無疑問的親信，除了她，也就再沒有人能在毀滅和零之間牽線搭橋了。

毀滅擡起眼瞥了一眼李妙月：“比如我去雲海，在那裏將我所見到的每個人都殺死，零就一定會來見我。”

李妙月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了起來，她握緊了拳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神色看著毀滅，過了好久，才緩緩舒張開肌肉：“你怎麽會知道雲海？”

“我所知道的遠比你所想象的要多。”毀滅冷哼了一聲。

李妙月抿著唇，不說話。

雲海是反抗軍的一個秘密基地，知道那個基地的人層次都不會低，忠誠度也毋庸置疑。

毀滅到底是從哪裏知道的？

易寒和阿詩玲嗎？

不，他們也不知道雲海的存在。

李妙月看向毀滅的目光，變得更加覆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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