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太拎著飯盒慢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雖然早上每家每戶都將道路上的積雪進行了清理，但是下了一上午的雪後道路上還是堆積起了積雪，導致路面有些滑，她這個年紀，可再經不起折騰了。

吳老太對那個叫做羅瑩雪的小姑娘感覺很滿意，聲音又甜美，說話又好聽，溫柔大方，再想一想自己那個粗野的兒子，吳老太就不得不搖頭，要是羅瑩雪是自己的女兒該得多好——不過不是女兒，當兒媳也是可以考慮的。

自家的那個野小子雖然粗野了一些，但是人長得也俊俏，本事也還可以，如果他加入特勤處，追到羅瑩雪當自己兒媳，那自己跟老吳兩個搬出大雪山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畢竟都這把年紀了，很多事情都看開了。

只是可惜，自家那個野小子，自小纏著小雪，老打小雪的主意，結果小雪沒有追到，反倒是被老嚴頭影響得不淺，要他去幹這種事，只怕是比殺了他都難。

吳老太正想著，突然便見到迎面便走來了老嚴頭，他拄著拐杖，一臉嚴肅，走得倒不慢，讓吳老頭真擔心他會不會摔倒在地上。

“嚴大哥啊，今晚和嫂子來我家吃飯啊。”吳老太想著既然見到了老嚴，便先通知了，也省得後面再跑一趟費事，“我多做幾個菜，你們哥倆也好一塊好好聊一聊。”

老嚴看向吳老太，他楞了楞，才問道：“你這是才去給老吳送了飯菜，從村公所那邊回來？”

“是啊。”吳老太也很詫異，老嚴居然問起這些事來了。

“那你在那邊瞧見什麽外人了嗎？”

“我……”吳老太剛想說羅瑩雪的事情，但是想起之前羅瑩雪特意囑咐過她，這件事不要大肆聲張，免得被軍部的人知曉了，便急忙改口道，“……沒有啊，怎麽了？”

“沒事，我就隨便問問。”老嚴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上你們記得來。”吳老太擺了擺手，便和老嚴告別，拐彎走上了回家的路。

老嚴看著吳老太的背影，想了想，總覺得不對——吳老太他也認識多年了，知道吳老太是個心直口快的人，但是剛才吳老太回他的話的時候，出現了極其明顯的猶豫，這簡直就是在直接告訴他她在說謊。

有外人進了村子。

但是會是那些屠村的人嗎？

老嚴一時也拿不準主意，他聽那個自稱古明哲的青年說了，那些屠村的人裏有一個人視力特別好，能夠觀察到極遠地方的人，所以那個青年在白天只能躲在屋子裏不能出來，避免打草驚蛇。

所以他拿不準主意也不敢去叫那個青年出面，不然把那些人都嚇走了的話，就報不了仇了。他決定自己去村公所看一看。

老嚴打定了主意，立即加快了步伐向著村公所走去。

在村公所前的廣場上，他看到了兩行進入村公所的腳印，但是卻只有一行腳印離開村公所——那是吳老太的腳印，另外一行腳印還沒有從村公所離開。

老嚴打量了一下四周，很快就發現了兩個在堆雪人的小孩，他不敢貿然進入村公所，因此便迅速地走向了那兩個小孩。

“孫一毛，孫二毛，過來，來嚴爺爺跟前，爺爺有話想要問你們。”老嚴一邊走過去，一邊伸手想要把兩個小孩叫到跟前來。

兩個小孩頓時轉過身，看著老嚴，露出了很緊張的神色，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然後一起發出了一聲大叫，一溜煙地便跑沒影兒了。

“回來，不是教訓你們的！”老嚴氣得直跺手裏的拐杖，這兩個調皮鬼一定又是去挖他家的墻根了，才一被叫住就想要逃跑，但是老嚴的喊聲非但沒有用，卻還使得兩個調皮鬼跑得更快了。

“再跑我找你們爹媽去！”老嚴一瞪眼睛，大聲呵斥道。

一毛和二毛都立時停了下來，顯然是被唬住了，兄弟二人忸怩著，向著老嚴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嘀咕道：“嚴爺爺，我們知道了錯了，您別告訴我們爸媽，我們求您了成嗎？”

“過來，來我跟前說話。”老嚴這才松了一口氣，招了招手，示意兩個孩子到自己跟前來。

一毛和二毛撅著嘴站在老嚴跟前，一臉委屈。

老嚴蹲了下來，壓低了聲音：“你們倆老老實實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不告訴你們爸爸媽媽。”

“嚴爺爺，您盡管問，我一定都老老實實回答您！”稍大一些的一毛立即笑嘻嘻地說道。

“我問你們啊，剛才有沒有一個戴著一個鬼臉面具的女人進去了？”老嚴壓低了聲音，指了指村公所。

“嗯嗯。”二毛搶先點頭，“一個看起來可高的姐姐，聲音聽起來也可好聽了，就是看不到臉，不知道這個姐姐漂亮不漂亮。”

老嚴的臉頓時便陰沈了下來，這個老吳！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走，跟我回家。”老嚴站起了身。

“您答應過我們的啊……”一毛和二毛頓時都嚇壞了，帶著哭腔求饒。

“回我家，讓你嚴奶奶給你們煮雪梅湯喝。”老嚴深呼吸了一口氣。

“真的？”一毛頓時瞪大了眼睛，“爺爺您沒騙我們？”

“我騙你們倆孩子幹什麽！”老嚴有些哭笑不得，他站起了身，“你倆走得快，先去我家，讓你嚴奶奶把雪梅湯熬上，記得告訴她我在村公所，馬上就回去。”

“好好。”兩個孩子滿心歡喜地應答著，便發出了一陣歡快的呼聲，向著老嚴的家跑了過去。

而老嚴則看向了村公所。

老吳是他多年的好友，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拋下老友獨自離去。

更何況，他也想要找那個女人，為自己唯一的女兒和外孫報仇。

老嚴慢慢地向著村公所走了過去，他推開了村公所的大門，順著通道向著村公所深處走去，老吳的辦公室就是最裏面的那一間。

他在老吳的辦公室門前停了下來，老吳的辦公室門緊閉著，屋內沒有任何的聲音，靜悄悄的。

老嚴閉上了眼睛，佇立了片刻，隨即睜開眼睛，伸出手，慢慢地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裏的一切都很整齊，老吳依然端坐在他的椅子裏，手裏還捧著一本冊子。

老嚴看著老吳，終於松了一口氣，他一邊走進屋子，一邊說道：“我給你說……”

老嚴才一開口，老吳手裏的那本冊子突然便掉在了地上，發出“啪嗒”一聲聲響，回蕩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有些詭異。

老吳依然一動不動地坐著，沒有絲毫要去撿那本冊子的意思。

老嚴只覺得一陣寒意頓時將他徹底籠罩，他的心在這一瞬間也沈入了萬丈深淵之中。

老嚴再一次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從眼角流淌了出來。

他還是沒有能夠救下老友的性命。

他顫顫巍巍地走到了老吳的跟前，才發現老吳的眼睛還圓睜著，那雙眼裏帶著恐懼與悔恨。

老嚴伸出了手，放在了老吳的眼前，慢慢地幫老吳合上了眼睛，才猛地一跺拐杖，聲嘶力竭地怒吼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就在這裏！”

一個穿著黑色軍裝，戴著鬼臉面具的女人從門背後走了出來，她順手關上了門，走到了老嚴的跟前，俯身撿起了那本冊子，略略地翻了翻，才照著其中的一頁讀了起來：“嚴毅，男，七十六歲，三級覺者，覺為強力。妻子林玉，七十二歲，三級覺者，覺為膨脹。育有一女，嚴玉雪，三十五歲，四級覺者，覺為犧牲。”

“我好像還在哪裏看到過嚴玉雪這個名字……”女人擡起頭，看著老嚴，透過鬼臉面具眼睛的縫隙看過去，可以看到那一雙眼裏充斥著的冷漠。

“山腳村。”老嚴的骨骼發出了“咯咯”的聲響，“她還有一個兒子，叫做王小團，她的丈夫叫做王宇。”

“您這麽大年紀了，還要強行使用覺，您的身子骨可吃不消。”羅瑩雪合上了那本冊子，“您也別生氣了，生氣傷身，反正很快你們父女祖孫三代人就能團聚了，現在生氣有什麽用。”

老嚴的左拳猛地向著羅瑩雪砸落了過去——他已經很多年沒有使用過覺了，自從他的骨骼開始老化脆弱之後，他的身體就很難承受得起覺的負擔，所以他都盡量不使用覺，但是這一次，他無論如何都忍受不了了。

羅瑩雪冷冷地看著那向著自己而來的拳頭，搖了搖頭，只是伸手輕輕地拍落在了老嚴的手背上，使得老嚴的整條左手都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響，隨之便軟綿綿地垂落了下去。

“嘶——”老嚴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是目光中卻依然充滿了不甘，他又揮舞著拐杖向著羅瑩雪抽去。

羅瑩雪閉上了眼睛，她隨意地一伸手便抓住了老嚴的拐杖，那拐杖頓時也碎裂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老嚴並沒有因此而罷休，拐杖雖然碎裂，但是右手繼續向前——只是他的右手也跟著被羅瑩雪的拳頭接住。

“反正你都要死，死在我的手裏，那可是一件很榮幸的事情。”羅瑩雪睜開了眼，微微握了握拳，老嚴的右臂中再度響起了一連串的骨裂的聲音——從指尖一直蔓延到了肩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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