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中，狂風凜冽。

薩瓦塔城西的草原上，此刻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痕，無數條觸手從那條裂痕之中探出，瘋狂地舞動著，就好似是無數的魔鬼。

黑袍依然很平靜地站在草原上，他腳下的大地，連同著花草，都被一絲絲不祥的黑色氣死所繚繞著，顯得詭異萬分。

站在無數觸手之上的蘇顏眼眸之中終於露出了幾分惶恐，她的右手上也有一絲絲黑色的氣息在繚繞，侵蝕著她的肌體，使得她感受到了一種劇烈的痛楚。

更難受的卻還是那仿佛跗骨之蛆一般的精神侵蝕，如果不是她的意志足夠堅強，這突然進入她的意識之中的這仿佛是由無數意識所混合成的沖擊就足以在一瞬間將她的意識驅逐出這具身體，甚至給她造成一些反噬。

這股力量……到底是什麽？

蘇顏冷冷地瞇著眼睛，看著黑袍。

黑袍擡起手，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怎麽樣，還要打嗎？”

“你很強大，強大得超乎我的想象。”蘇顏終於開口，絲毫不吝惜自己的稱讚，“以你的力量，你足以站在支配世界之海的頂端，只是作為這些不起眼的螻蟻之中的一員，實在是太屈才了——怎麽樣，和我聯手吧，有你的幫助，我將更快恢覆元氣——然後我們聯手，統治整個世界之海。”

“很有誘惑力的提議。”黑袍微微地點了點頭，只是還沒有等到蘇顏露出高興的神色，他便又接著說道，“只是對於我來說……權力，榮譽，壽命，地位，都已經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了。”

蘇顏陰鷙地凝視著黑袍。

“你曾經一度支配過世界之海，又從頂峰滑落，過去了這麽漫長的歲月，依然還沒有覺悟過來嗎？”黑袍頓了頓，才終於緩緩開口。

“你知道我是誰？”蘇顏帶著幾分詫異。

“曾經聽說過，在遙遠的沈淪之地，我曾經聽說過一個強者，在那裏守護著所有過往的行人，所有過往沈淪之地的人，都尊奉她為神明。”黑袍閉上了眼睛。

蘇顏握緊了拳頭。

“我曾經慕名去拜訪過那位神明，但是可惜，沒有能夠碰上。我又進行了很漫長的一段時間的流浪，當我再次來到沈淪之地的時候，沈淪之地已經毀滅了——我聽說，那個神明似乎瘋了，她從世界之中抽離了一些維度線，並將這些維度線插在了自己的血肉之中，由此構成了一個自己的世界——然而僅憑她一個人，她無法維系住這個世界，所以她開始將所有來往沈淪之地的人都獵殺，用他們的血肉來滋養這個她的世界。當不再有人來到沈淪之地之後，她開始主動外出捕獵，她不斷地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個適合生存的世界，引誘著人來到這個世界聚集，當人數達到一定數量之後，她就會露出自己的面目，將所有人都吞噬，再轉移向下一個領域進行新的狩獵。我也終於回想起，在我流浪的歲月之中，曾經聽聞過的那個關於一個叫做偽裝者的人的傳說。”

蘇顏一語不發，只是冷冷地凝視著黑袍。

黑袍也講完了他的故事，看向蘇顏。

“我是該如何稱呼你呢，蘇顏，還是生命女神，亦或者偽裝者？”黑袍說著，不由得笑了笑，“還是叫你蘇顏吧，畢竟生命女神這個稱呼……屬於另一個人……偽裝者，聽得太難受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蘇顏終於忍不住問道。

盡管這個人還不足以威脅到她的生命，但是她卻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確很強大，而且他還了解這麽多按理來說早就淹沒在了時光之中的秘密，這一切似乎都意味著這個人……背景很神秘，很覆雜。

“和你一樣，”黑袍輕輕嘆息了一聲，“一個在星海之間流浪的人罷了。”

“我問你到底是什麽身份！”觸手驟然下降，蘇顏也湊到了黑袍的跟前，神情猙獰可怖，就像是一頭憤怒到了極點的野獸。

黑袍看著那雙純凈的眼睛，輕聲讚美道：“這雙眼睛真的很美。”

蘇顏楞了許久，觸手緩緩地收回，她俯瞰著黑袍，似乎陷入了沈思之中。

“你仔細地思考我的提議吧，我很快就會回來。”黑袍說著，輕輕邁步，身形便陡然化為了一片殘影，向著薩瓦塔移動了過去。

蘇顏沒有嘗試阻撓黑袍，她雖然沒有黑袍這麽快的速度，但是隔絕空間不算難受，然而現在她的確認為和黑袍作戰不是一個很好的決定，黑袍知道她是誰，了解她的過去，也知道她現在的狀況依然不曾恢覆，力量遠沒有之前那般強大，所以只能占據這個弱小的凡人的肉體作為憑依。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通過那些詭異的黑色氣息將那種難以承受的精神攻擊傳遞向自己——這對於立足未穩的她來說，的確有些難以接受。

她還需要一些時間，需要一些時間消化掉自己今天所吞噬掉的那些營養，需要一些時間來鞏固在這個女孩體內的意識。

但是那個男人明明知道自己現在是最糟糕的狀況，卻不趁此機會對自己下手，而非要和納托斯人聯手，這些給自己的時間將會使自己變得更強大——他真的有這麽愚蠢嗎？但是從他的言行來看，他卻又的確不是這麽愚蠢的人。

蘇顏陷入了迷茫之中，她既想要避免與黑袍的正面沖突換取一些時間，又忌憚黑袍在這段時間內的布置會讓自己事後陷入更多的危險。

可惡。

蘇顏有些惱恨地咬了咬牙，男人都是一些狡猾無恥的生物，每個男人都是！

黑袍到達了薩瓦塔的城墻下。

他佇立在城墻前，擡起頭，看著那銀色的金屬上那繁覆的花紋，慢慢地點了點頭。

這些花紋雖然都是他第一次見到，但是在這些花紋中，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影子，有的是他曾經見過的符文的發展，有的是他曾經見過的符文的起源——這座完全憑借著魔法的力量圍繞而成的城墻在向他昭示著，納托斯曾經有過一個輝煌無比的過去，繼承了文明的火焰，並將這火焰向外界播撒了出去。

可惜，納托斯一切的輝煌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黑袍有些惋惜地嘆息了一聲，目光漸漸地落在了那層晶瑩剔透的藍色薄膜之上——同樣是魔法屏障，卻是一種他也從未曾見過的魔法形式，所以黑袍一時也看不穿這層薄膜的具體構建，但是他卻依然無比清楚這層薄膜的作用，防護，和城墻一起構築成了防護，阻撓著那些觸手進入薩瓦塔。

“其實我很好奇，以你的力量，隨時可以撕裂開這層防護，為什麽不呢？”哪怕他此刻和蘇顏隔得很遠，但是精神力量同樣強大無比的兩個人卻可以直接憑借意念互相溝通。

“這是一個交易。”蘇顏冷冷地回應道，“我和塔娜娜有過約定，如果有一天我的饑渴再也無法忍耐，那所有的納托斯人我都可以享用，但是進入薩瓦塔的納托斯人除外——留下他們，他們才可以繁衍出更多的後代讓我食用，所以我任由他們建立起了這座城墻。”

“為什麽不回到星海之間去捕獵，而是藏匿在這偏遠的地方——你在短時間內得不到足夠大量的補充，哪怕你累加起來吃再多的人，也只是在延續你早該走到盡頭的生命，卻無法讓你恢覆。”

蘇顏不作答。

“你在害怕。”黑袍突然說道，“你害怕自己一旦回到光明之下，就會暴露在你的敵人眼中——那個敵人，可以殺了你，甚至是可以毫無懸念地殺了你，也許你能抗爭，但是改變不了結局。”

“嘩啦啦——”

黑袍腳邊的大地陡然裂開，數十條觸手從裂隙之中探出，抽搐著，仿佛是在宣洩著怒意。

“是議會吧？”黑袍俯下身，他攤開了手，將一個銀色的圓環放在了地上，那個銀色的圓環上也立時浮現出一圈圈的符文，那圓環瞬間便擴張了開去，形成了一個半徑足足有六七米的圓環，圍繞著黑袍旋轉起舞，發出了越來越耀眼的光輝，直到那光輝強烈到刺得人睜不開眼的一瞬間，光輝卻立刻消失不見了。

“什麽人！”

城墻上，終於有人察覺到了黑袍的存在，發出了一陣大吼。

“不是敵人，明天早上，我們會派人送回你們的女王，希望你們做好迎接準備。”黑袍說完，也沒有等候回覆的意思，便轉身向著來的方向走去。

“怎麽樣，考慮好了嗎？”黑袍在蘇顏的身邊停了下來，問道，“是戰呢，還是明天放開一條道路呢？”

“哼。”蘇顏冷哼，“隨你的便。”

說完，蘇顏腳下的觸手便迅速地張開，將蘇顏重新包裹成為了花苞，拖入了大地之下，大地的裂痕也隨之緩緩愈合了。

“哎。”黑袍不由得再次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在過去的那段歲月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把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但是我會盡力給你的生命帶來一個終結——我真的很清楚這種感覺，我們的生命，都只是在等待著一個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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