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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獨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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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聖庭的花園之中,依然如同往日那般背對著身後那條狹長的懸空橋梁,沈默地看著前方翻滾的雲海。

一根根潔白的尖銳的立柱在她的身後依次排開,為這座典雅精巧的花園平添了幾分壯麗。

“砰——”

一聲沈悶的轟鳴從她的背後傳來,那扇宏偉而厚重的大門轟鳴而開,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在一聲聲哭嚎與吶喊之中飛快地向她靠攏,火光與濃煙也隨之湧入了這聖庭的最高處。

她轉過了身,保持著沈默看著他,然後微微笑了起來:“你做到了。”

他點了點頭。

是的,他做到了,他把聖城的暴動隊伍都聚集了起來,在一次次苦戰之後終於沖破了聖庭,打開了前往荒原更深處的道路。

“你已經是他們的領袖了,帶著你的族人離開這裏吧,回到屬於你們的世界中去——詠星者的大軍也許很快就會出發,如果不在那之前離開,結局就註定了不會太美好了。”

“我要帶你一起離開。”他說道。

“吾愛,我不能離開。”她搖了搖頭,“我離開了這裏,將再沒有人在高層呼籲和平,我和你離開了這裏,你也必將被你的族人所質疑。”

“在他們的眼中,我是一個剝削他們的人,壓迫他們的人,一個永遠不可能會體會他們的人。”她的神色很平靜,態度卻很堅決,“艾斯人對於拉達人來說都該死,在這份仇恨沒有化解之前,我不能在你的身邊,那將會給你帶來危險。”

“我不在乎。”他抓起了她的手。

“可是我在乎,吾愛。”她握著他的手,卻沒有要與他離開的意思,“還有很多很多的人在乎,我不能讓你背負起罵名,讓你在你的族群之中被人孤立——我不想看到那樣。”

他沈默了很久,才說道:“有你,就夠了。”

她不由得楞了楞,旋即嫣然一笑,擡起手擦了擦眼角說道:“那怎麽可能呢……即便我們能夠忍受,我們總會有一日有屬於我們的孩子——他們不能再承受混血兒的命運了。”

他閉上了眼睛。

拉達人的女奴、妓女與艾斯人之間有過混血,那些混血兒的命運甚至比拉達人還要悲慘,他們被拉達人視為恥辱的痕跡,被艾斯人視為骯臟的賤種,他們在誕生之時便被遺棄在荒郊野外作為野獸的食量,更多的則是被直接扼殺,即便僥幸存活下來的也無法融入任何一方的社會之中。

他們只能像野獸一樣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生活在野獸的世界之中——他們被稱為獸人,像野獸一樣的人,拉達人奴隸的性命再賤至少還會給奴隸主賠償幾分錢,但是獸人卻被公然列為獵殺的對象,一張完整的獸人皮可以換取許多的賞金。

沒有人把他們當人,不管是拉達人,還是艾斯人。

他在角鬥場裏也見過獸人,被圈養在獸欄之中,淒涼無助。

“我知道了。”他松開了手,點了點頭。

她卻慢慢地走上了前,將頭靠在了他的懷中,抱住了他的腰:“這是我的理想,我希望我們的孩子……可以生活在一個沒有歧視的世界之中,我想為一切古老的宿怨在我們這一代徹底終結。”

他寬厚粗糙的手搭在她的頭頂,輕輕地摩挲著。

“你回去之後,提起的和平的決策也一定會被人所鄙夷。”她輕輕地說道,“拉達人對我們的仇恨是不會輕易泯滅的,任何把一切引導向和平的建議都會遭受質疑,你將會被他們孤立,被他們攻擊,甚至遭遇他們的暗害——在卑劣這一點上,拉達人和艾斯人都一模一樣。”

“我不怕。”

“可是我心疼。”她擡起頭,看著他,閉上了眼睛,淚水奪眶而出,“我不願意讓你承受那麽多委屈,我也想讓你始終只留在我的身邊,陪伴著我——可是……”

“我懂。”他打斷了她的話,“不用為我感到擔心。”

“我會堅持下去的。”他的語氣平緩萬分,“我不在乎其他人有多恨我,多怨我,無論他們如何辱罵我,詛咒我,我都不會退縮的。這是你的理想,我想為你做些事情,為我的族人做些事情,為我們以後的孩子做些事情——所以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麽,我都會堅持下去的。”

“哪怕有一天你也不理解我,不再相信我,我也會做下去。”

“這是你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麽多話啊。”她凝視著他的眼眸,笑著擦了擦腮邊的眼淚。

他楞了楞,旋即也笑了起來。

嘶喊聲在不斷遠去,他握住了她的雙肩,說道:“我該走了。”

“去吧。”她點了點頭,“我在這裏等你——無論過去了多少時間,無論發生了多少事情,我都會在這裏等你——一直等著你,直到你重新回到我的身邊,吾愛。”

……

他背對著那條走廊,逐漸地走遠。

身後梅莎的幻影所發出的如毒蛇一般的呻吟也被他拋在了身後。

原來是這樣一個無聊的魔法,它也許能蠱惑許多意志不夠堅定的人的心,但是它不可能蠱惑得了毀滅。

他的意志早已如鋼鐵一般堅硬,他親手把自己鍛造成為了如今的這副模樣,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的意志都絕對不會動搖。

他有件事必須堅持做完。

哪怕是他自己倒在了這條道路上,他也希望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是有價值的,都是有意義的。

就像那些死在他劍下的人一樣。

毀滅迅速地穿過了他所經歷過一次的道路,這一次那些阻礙他的東西都沒有再出現,他很快地就到達了第七重封印所在的密室。

第七重封印依然存在著,那微弱的魔法依然在墻體之中緩緩地流動著——這就是維系著七重封印的最後一根弦,死死地吊著七重封印,使得七重封印沒有能夠落在地上。

這個封印一旦破壞,那也許將不再僅僅是一個創世之初的災難了。

毀滅從出口走了過去,眼前的景象變幻,他再次出現在了聖靈之巔的山腳,腳下暗紅色的封印在微明的晨曦之中顯得有些耀眼。

他來得也許太早了一些,他走出了第七重封印,將荒冢拔了出來插在了地上,自己慢慢地在腐蝕之地上坐了下來,開始等待痛苦的到來。

他對於托克利休斯到底能夠阻止痛苦到什麽程度其實並不樂觀,至少從目前的狀況來看,托克利休斯的力量其實遠遠沒有他們向塞繆爾吹噓的那麽強大——雖然他影響到了塞繆爾的許多感知,但是至少到目前為止他從來沒有直接介入過戰鬥。

托克利休斯早就提防了塞繆爾借自己的身體引誘人叛變,所以他如果有著直接參戰的力量的話,昨天痛苦暴露的時候他就已經可以對痛苦下手了。

但是托克利休斯沒有這麽做。

所以毀滅更傾向於認為托克利休斯沒有那樣的力量。

他只有在這裏等痛苦,除此之外,別無他路。

毀滅這一坐,就是整整半天,直到鄰近中午,毀滅才終於看到了痛苦的機甲從遠處的山坡上沖了下來。

毀滅站了起來,拔起了荒冢拎在手上。

他註視著痛苦,而痛苦也猛地在他身前三十米的距離停了下來。

“你?”痛苦對於毀滅的出現顯然有些吃驚。

“我等你很久了。”毀滅慢慢說道。

“等我,做什麽?”痛苦的聲音微嘲。

“回去見塞繆爾。”

“見塞繆爾?”痛苦楞了楞,才猛地反應過來,“你已經將第七重封印摧毀了?”

毀滅點了點頭。

痛苦沈吟了片刻,才“哈哈”笑了起來,說道:“難道你也投靠塞繆爾了?”

“的確如此。”毀滅答覆道,“不過我很驚訝你竟然知道你所投靠的一直是塞繆爾而不是托克利休斯。”

“我又不傻。”痛苦雙手交叉抱在了胸前,“他不能讓我看到勝利的希望,我憑什麽和他達成交易呢?”

“看來是那些腐蝕之源讓你決定了與他合作。”毀滅瞇起了眼睛。

“當然如此,那些腐蝕之源足以使得我確信,再來一百個傳奇騎士,都不會是他的對手。哪怕你那把不祥之劍就是為了克制它而生,也同樣不可能是他的對手——畢竟拿劍的人和他之間差得太遠了。”痛苦毫不諱言。

毀滅慢慢地點了點頭。

“你呢,為什麽會投靠他?”痛苦問道。

“你覺得呢?”毀滅冷笑了一聲,反手把荒冢插在了背上,向著痛苦走去,“我們既然都歸屬同一位議員,你和我……本質上又有多少區別嗎?”

痛苦微微瞇起了眼睛,看著顯示屏上那個不斷走近的身影。

“站住。”痛苦突然說道,幾條機械臂也如同蜘蛛一般張開,各種槍炮也對準了毀滅。

“怎麽,你不相信我?”痛苦冷哼了一聲。

“是的。”痛苦操縱著機甲慢慢地後退了一步,“經驗告訴我,你從來就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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