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殘穢怎麽樣了。”

梅莎站在窗口，向著窗外眺望而去，只見得一片黑暗之中有無數的燈火，仿若星辰綴滿夜穹一般綴滿了整片黑夜，看上去無比瑰麗，令人不禁得有些沈醉。

坐在桌前靜默著的毀滅只是看了一眼梅莎，便又閉上了眼睛。

“突然一下跟殘穢分開，真的還有些不習慣。”梅莎的聲音之中隱隱有些憂慮。

這裏的族人對他們不是很信任，有很多的事情瞞著她；毀滅則幾乎不怎麽說話；最值得依賴的殘穢又遠離了身邊，這些事情都讓梅莎有些不自在。

“砰砰砰——”

敲門聲突然響起，梅莎微微一楞，因為之前才離去的那個人已經告訴了他們生活用品都送全了，不會再送東西過來了，所以梅莎不知道到底會是誰會在這個時候敲門。

梅莎打開了門，便見到了一個約摸二十來歲的女子站在門口。

梅莎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太大的反應，那個女子便已經將抱在胸前的東西遞給了梅莎，說道：“我看你好像只有這一身衣服，所以給你送了幾件衣服過來換洗，你跟我體型差不多，只是我沒你那麽高，所以這幾件衣服可能會有點短，但是應該還能穿。”

梅莎微微一楞，旋即將門大開，轉身說道：“進來坐一坐嗎？”

“不了，我要回去了。”女子搖了搖頭，把衣服塞進了梅莎的懷裏，轉身便走。

“你叫什麽名字？”梅莎也沖了上去，跟在女子身邊，問道，“我叫做梅莎。”

“我叫塞莉卡。”女子微微笑了笑，擡手指了指遠處的一團燈火，“我就住在那裏，有空的話可以過來玩。”

塞莉卡說完，沖梅莎揮了揮手，便加速跑進了黑暗之中。

梅莎默默地記下了這個名字，轉身回到了小屋之中，進入了自己的房間，將塞莉卡送來的幾件衣服都一一打開，大致比劃了一下，發現衣服的大小的確還算合身，只是長度倒是真的有些短了。

梅莎撇了撇嘴，將自己身上的袍子脫了下來，又換上了一件衣服，才抱著自己的袍子和其他的衣服回到了客廳，在燈下坐了下來。

“我借你的那把細劍用一下。”梅莎看著毀滅說道。

毀滅微微瞑目，點了點頭。

梅莎得到了毀滅的允許便也拿起了熒輝回到桌旁，一邊對著那些衣服比劃著，一邊將自己的袍子畫上一條條線，最後又用熒輝將自己的袍子裁成了一些碎片。

梅莎將熒輝放了回去，伸手從一塊留下的袍子裏翻出了一堆針線，然後開始將自己袍子裁成的碎片縫制在了那些衣服的衣袖、裙擺、褲腿之上，雖然看起來並不見得多麽好看，但是卻也彌補了那些衣服太短的問題。

梅莎這才又回到自己的房間，將改過之後的衣服穿上，又回到客廳將換下的那件衣服也改好，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毀滅有些訝異地看著梅莎，他發覺梅莎越來越偏離他的第一判斷——一個狠辣而果斷的戰士。

梅莎也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四肢，打了個呵欠，站起了身說道：“時間不早了，該休息了。”

梅莎看向毀滅說道：“你呢，現在休息嗎？”

毀滅沈默了片刻，然後也站起了身，走向了樓梯下的自己的房間。

梅莎撇了撇嘴，熄滅了燈火，借著微弱的光芒走上了樓梯，回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毀滅躺在床上，覺得有些難受——這讓他渾身不舒服，不自在。

躺在床上休息，這都是過去了多少年的事情了？

……

“這裏以後就是你的房間了。”她推開了門，淺笑著指著那間很是精致的房間，那有著最柔軟的絨毛編織成的被褥，有著最具有彈性的獸皮制成的床墊，有著各種各樣精巧好看的擺設，與他過去所生活的環境截然不同。

“怎麽樣，還喜歡嗎？”她問道。

他沈默了好久，然後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還擔心我布置的不符合你的審美呢。”她拍了拍胸口，長出了一口氣。

……

毀滅久久沒有入睡，柔軟的床墊，溫暖的被褥，這一切都讓他萬分地不習慣，他非但沒有任何的睡意，意識甚至還變得越來越清醒。

毀滅猛地坐起了身來，他離開了自己的床，回到了客廳的墻角，將荒冢拿了起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將荒冢插在了地上，自己才背靠著荒冢坐了下來。

比起柔軟的床墊，溫暖的被褥所帶來的舒適愜意的享受，卻還是這對於其他人而言近乎是酷刑一般的東西更讓他自在。

毀滅閉上了眼睛，這一次，他很快就陷入了沈睡之中。

……

“啊——你怎麽又睡在地上啊？”她推開門，看著睡在地上，緊貼著墻壁，蜷縮起來的他有些驚慌莫名，她匆匆地跑到了他的身邊，蹲下身，摸著他的額頭，很是關切地問道，“怎麽了，你是不是生病了，哪裏不舒服？”

他搖了搖頭。

他睡不習慣那樣的床，他睡習慣的是角鬥場堅硬而冰冷的地面，只有那堅硬而冰冷的地面才能讓他感到踏實，感到安心。

“是嗎——”她皺了皺眉，“你是不喜歡這個布置對嗎——那要不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樣的布置，我重新為你擺設？”

他也搖了搖頭。

換成什麽樣的布置都無法改變這一點，他睡在那床上不會感受到任何的安心，就像當他離開自己的武器時，心裏總是莫名地有些慌亂，只有抓住武器，他才能夠鎮靜下來，因為只有武器在手裏，他才能確保自己的生命安全。

哪怕他早已不再是角鬥士，但是這卻已經深深地刻入了他的生命之中，很難再完全擺脫了。

她看著他，沈默了好一會，然後也慢慢地倒在了冰冷而堅硬的地板上，輕聲說道：“好冷——以前你也是這樣睡覺的嗎？”

“還是更冷，更難以令人忍受？”她的眼簾微微低垂著，“我聽他們說，角鬥士的生活環境能夠得到保障，但是他們果然是在騙我。”

他閉上了眼睛。

“安心睡吧，這裏是你的房間，你睡在哪裏安心，你就這麽睡吧。沒有人可以再強迫你，沒有人可以再傷害你。”她很認真地說道，“因為你現在是自由的，和我一樣。”

……

“嘩嘩——”

當毀滅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屋外的大雨依然在下個不停，那聲音絲毫沒有要減弱的跡象，甚至隱隱變得更大聲了。

毀滅站起了身，拔起了荒冢，走出了房間，便見到了梅莎。

梅莎轉頭看了看毀滅，又轉過了頭把註意力重新放到了自己跟前的早餐之上，一邊慢慢地吃著，一邊說道：“以後睡覺靠著墻睡就好了，你把劍插下去，讓下面的人受到了很大的驚嚇，還來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毀滅將荒冢又靠在了墻角，拉開房門，便見到雨簾從屋檐垂落了下來，一顆顆沒有斷絕。

他又想起了那場大雨，所以他低下了頭，轉過了身，將房門關上，到桌邊坐了下來。

梅莎將一盤不算精致但是卻稱得上豐富的飯菜推向了毀滅：“這是雷頓送來的，他說今天會讓人送些餐具過來和錢過來，明天開始就要我們自己做飯了。”

毀滅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會做飯嗎？”梅莎問道。

毀滅搖了搖頭。

梅莎聳了聳肩，將一塊肉送到了嘴裏，一邊咀嚼一邊說道：“沒有關系，我也不會，我打獵的成果都是隨便烤一烤熟了就吃。”

毀滅看著眼前的那盤早餐，沈思了片刻，然後把它推回給了梅莎。

“不吃嗎？”梅莎看了看毀滅，微微挑眉，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而是埋下頭，把自己的早餐吃完，才把剩下的碗碟都端進了廚房，洗了洗手，又回到了客廳，說道，“我要去看看殘穢那邊怎麽樣了，你呢？”

“一起去吧。”毀滅抓起了弓箭，扔給了梅莎。

梅莎一邊將弓箭背在自己的身上，一邊說道：“你觀察的時候不要做得太明顯了，我會盡量吸引他們的註意力。”

毀滅瞇起了眼睛看著梅莎。

“我和你一樣，其實都想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梅莎勒緊了皮帶，試了試背上掛著的弓和腰上掛著的箭囊，都掛得穩穩當當的不會掉落，再接著說道，“不過既然他們沒有敵意，那我們也不要做得太過分。”

“我以為他們是你的族人。”毀滅終於說道。

“是啊，他們是我族人。”梅莎點了點頭，“但是他們現在並沒有真正接納我，而我也對這種局面感到不滿，所以我總要做點什麽來消除自己的疑惑。”

“這樣做並不會討人喜歡。”毀滅說道，“你想要真正融入他們，你就應該按照他們說的去做。”

“那我也不需要他們喜歡。”梅莎挑了挑劍眉，“我不會為了任何人而改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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