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化者程序？

毀滅知道這個名字，因為他曾經在那極其混亂的記憶碎片之中聽到過這個名字——但是他一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意思，然而現在他似乎知道了。

那頭殘穢根本不是生物，而是一個被創造者所制造的機械程序——它就是所謂的凈化者，至少從字面上來看，凈化者的敵人……應該就是腐蝕者。

毀滅瞇起了眼睛，眼眸之中青色的火焰變得更濃烈了。

而在他們腳下的那片黑暗之中，也陡然出現了兩股五彩斑斕的光束——那光束橫掃過了在了大地之上，隨之分散成為了無數道更細卻更亮的光束，向著各個方向漫無目的地折射了開去。

毀滅有些艱難地在這些光束之間閃避著，那些光束的速度實在要快，彼此之間的間隔往往也較小，也多虧了毀滅準確的判斷和預測，所以哪怕偶爾被那些光束擦著身體過去，但是卻也沒有被傷及根本。也還好射向上方的光束因為那些水晶的破碎而幾乎不曾重新向下折回，才因此減小了毀滅不少的壓力。

在如此密集的光束橫掃之下，整個大廳頓時便被照得透亮了起來——這個時候毀滅終於可以看清大廳裏的局勢。

大廳的地面此刻已經變得一片狼藉，原本平整光滑的水晶地面有的向下塌陷，有的向上隆起，高的高，低的低，到處都是交錯縱橫的裂紋。

就在這樣一片已經可以稱為徹底毀掉的水晶地面之上，到處都是一團團沒有完全消散的腐蝕之息和魔蛛那粘稠的綠色汁液，整個大廳的四周，沒有被光束掃中的區域都已經充斥滿了魔蛛，它們依然呼嘯著向著位於大廳中央的那一頭龐然大物沖了過去。

那一頭殘穢此刻已經站立了起來，借著側面的光線和水晶地面的倒影，毀滅可以清楚地看到這頭殘穢具體的模樣。

這頭殘穢的模樣和他曾經看過的那些傳說如出一轍——大概十米長的獸身有著四條粗壯而有力的獸爪，一對收攏起來合並在肋下的羽翼，一條極細但是卻比身體還要長上三倍的尾巴螺旋著盤在它的身後，它的脖子擡起來足足有六七米高，一雙犀利的鷹眼之中源源不斷地射出了光線，不斷地清掃著四周的魔蛛，使得那些魔蛛根本無法靠近它便被那些光束灼燒成為飛灰。

這就是凈化者——殘穢？

毀滅看著地上那頭殘穢，開始有些懷疑到底是創造者創造殘穢才有了那些神話，還是創造者看到了那些神話才創造了殘穢。

但是不管到底是哪一種可能，至少現在，這頭殘穢不會是他們的敵人。

毀滅剛剛想到此處，肉體又傳來了劇烈的痛楚，他知道自己有些支撐不住了，他索性猛地向下俯沖，向著殘穢的背部落了下去。

毀滅在一條條光束之間飛快地穿梭著，而殘穢也沒有試圖阻止毀滅的行為，任由毀滅帶著梅莎落在了它寬闊的背上。

殘穢是一種機械，然而它的背部卻好像是生物一樣柔軟溫暖，還有著短短的絨毛。

毀滅松開了左手，梅莎“唔”一聲地倒在了殘穢的背上，而毀滅也陡然跪倒在了殘穢的背上，一縷縷青煙從毀滅的七竅之中湧了出來，進入到了毀滅的胸甲之中。

毀滅單手撐住了殘穢的脊背，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梅莎的背部，那裏有著黑色的氣息在繚繞著。

毀滅瞇起了眼睛，他直到為什麽梅莎的背部會有腐蝕之息，那是那些魔蛛使他沾染上，而又由他傳遞給梅莎的。

他單手一撐膝蓋，右手淩空一握，落在不遠處的荒冢陡然顫抖了幾下，從水晶碎塊之下沖出，回到了毀滅的手中。

“如果你撐不住了，就告訴我。”毀滅說著，將荒冢向下，從梅莎的後背插入了梅莎的體內，靈魂之火頓時在梅莎的體內燃燒而起，迅速地引動了梅莎的靈魂，也焚燒起了那些腐蝕之息。

“啊——”

梅莎感受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痛苦，這是她第二次被靈魂之火所引燃，但是上一次她卻並沒有感受到痛苦，而這一次這種感覺就像是硬生生地在把什麽東西從自己的靈魂之中抽離一樣——梅莎知道那是什麽，那是因為侵入了她靈魂之中的腐蝕之息在撕裂她的靈魂，試圖拉著她一起陪葬。

梅莎咬緊了牙關，她知道只要撐過去這一關，自己也許就能活下來了——但是她更感到了幾分好奇，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知道這種辦法可以處理掉腐蝕之息，他也有勇氣對他自己使用這樣的辦法，他怎麽會被自己那樣的討價還價脅迫住呢？

梅莎不由得感到了幾分迷茫，但是這迷茫很快便被痛苦所吞噬，然而她依然咬緊了牙關，哪怕將嘴唇咬得有些血肉模糊，哪怕指甲將掌心刺得鮮血淋漓，她也一聲不吭地硬撐著。

毀滅看著梅莎背上繚繞的腐蝕之息逐漸地消散幹凈，才猛地將荒冢拔了出來，而後又猛地將荒冢插入了自己的體內，使得自己的靈魂之火也隨之被引動了起來！

毀滅猛地向前跪倒，左手撐住了殘穢的脊背，右手握緊了荒冢，那些腐蝕之息在他的體表不斷地翻滾著，開始漸漸地變得稀薄了起來——但是毀滅知道，以他現在被腐蝕之息所纏繞的程度而言，只怕等不到那些腐蝕之息燃燒幹凈他的靈魂就會先被荒冢所吞噬。

他現在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盡量地減少腐蝕之息對他的影響。

毀滅知道自己不能再支撐了，也沒有強撐下去，而是奮力一拽將荒冢從自己的體內拔了出來，一股股腐蝕之息從荒冢所撕裂開的傷口湧出，將那條傷口遮蔽在了黑氣之下，當那黑氣消散幹凈的時候，那條傷口卻已經不存在了。

滋滋——

滋滋——

……

無數聲嘈雜錯亂的聲音突然炸裂在了毀滅的腦海之中，那極其混亂的畫面與聲音再一次瘋狂襲來——而且這一次，它們襲來的比以往還要密集，還要快速，密集得所有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所有的畫面交錯在了一起，快得再長的句子都變成了一聲無意義的嘆息，再精細的畫面都捕捉不到哪怕是一個細節。

毀滅只覺得自己的頭顱都仿佛是要炸裂開了一般的疼痛，他的左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右手抓緊了荒冢，試圖平息這瘋狂襲來的痛楚，然而他卻有些無能為力，他只能咬緊了牙關，努力使得自己不發出任何的呻吟，盡管他還是發出了一聲聲“嗬嗬”的低吼，而和著血水的涎水也從他的口中不斷地滴落下來。

梅莎看著捂著自己額頭扭曲的毀滅，神色之間更多了幾分惘然——她知道這個男人有多麽堅毅，有多麽剛強，所以她才不能理解到底是什麽樣的痛楚竟然使得這個男人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和聲音。

但是她也只能默默地看著，她也幫不了他什麽忙，因為她現在連動一動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過了許久，毀滅突然發出了一聲悶哼，向前倒了下去，倒在了殘穢的絨毛之中。

梅莎微微冷哼了一聲，也跟著閉上了眼睛——反正什麽都做不到了，剩下的就好好休息吧，是生是死，都交給他們身下這一頭殘穢決定了。

梅莎很快就陷入了夢鄉之中，她早已筋疲力竭，能夠堅持到現在都已經是實屬不易，實在不能再堅持更久了。

當梅莎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一片漆黑之中，附近再沒有了任何的光束，也沒有了魔蛛爬行的聲響，有的只是一片詭異的安寧。

但是梅莎知道她此刻還趴在殘穢的背上，因為那些絨毛和溫暖還在。

梅莎搖了搖頭，有些勉強地坐了起來，她揉了揉自己有些昏沈的頭，才長出了一口氣。

看現在這樣子，他們現在似乎是活下來了啊。

梅莎看向了毀滅躺的方向，只可惜一片黑暗，她什麽都看不到。

“生命體征正常，脫水較為嚴重，請及時補充水分，註意休息。”一個中性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之中。

梅莎微微一楞，旋即想起了這個聲音是殘穢啟動的時候的聲音。

“誰在說話？”梅莎說道。

“尊敬的女士，殘穢為您服務。”那個聲音繼續說道，隨之一道道明亮的白光從地下湧出，將整座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而梅莎也終於看清了是誰在跟自己說話——那頭殘穢扭過了它那長長的脖子，巨大的頭搭在自己的背上，距離梅莎也不過四五米遠。

梅莎看了看自己的身邊，沒有看到毀滅。

“他已經離開了嗎？”梅莎問道。

“那位先生只是短暫地去查看一些狀況。”殘穢回答道。

梅莎皺了皺眉，才說道：“你該跟他一起去的。”

“女士，是您的血液喚醒了我，我只服從您的命令。”殘穢慢慢地答道。

梅莎微微楞了楞，旋即無奈地搖了搖頭，她伸手輕輕撫摸著殘穢的絨毛，嘆了口氣，才悠悠地說道：“為什麽……你不早些蘇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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