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莎的耳中傳來了一陣陣縹緲的嘶吼，那聲音極其輕微，以至於到了梅莎必須仔細去傾聽才能勉強聽得到的地步——但是梅莎知道那聲音到底是什麽東西發出來的。

因為哪怕她只能看得到兩個黑點，但是她知道那兩頭腐蝕者已經開始了激烈的搏殺——而那兩頭無法飛行的腐蝕者是否也已經相遇開始了相互的搏殺梅莎雖然不清楚，但是就算它們並沒有被引出來，只要引開了東方這頭腐蝕巨龍，並且在一定時間內它都無法歸巢這就足以確保他們在很漫長的一段時間之中的安全了。

梅莎依然默默地看著西方，一邊看著那場無法看清的決鬥，一邊等待著毀滅。

毀滅並沒有讓梅莎等待太久的時間，一團青色的火焰迅速地出現在了遠方的夜色之中，並且向著梅莎疾奔而來——那團火焰奔向梅莎的過程之中略略減緩了速度，但是卻並沒有任何要停下來的意思。

梅莎知道了那是什麽意思，所以她微微皺著眉估計了絕望前進的路線和速度，便也隨之緊貼著她所估計的路線奔跑了起來。

絕望很快便從她的身後追到了她的身邊，她看著那個趴在馬背上的男人微微挑了挑眉，才猛地一探手緊緊抓住了馬鞍的邊緣，奮力地一拽，將自己順利地拽上了馬背，穩穩地落在了絕望的背上坐了下來。

“呼哧——”

絕望長嘶，四足奮力蹬地，速度陡然之間又加快了幾分，他們都知道他們無法確保什麽時候那腐蝕巨龍會返回，所以盡可能地爭分奪秒是他們目前必須做到的事情！

夜色之中，絕望疾行，狂風如同利刃一般吹拂而過，吹動著梅莎的長發。

梅莎看著自己身前坐著的一語不發的毀滅，大聲喊道：“你現在的狀態，還能飛行嗎？”

毀滅睜開了眼睛，他沒有回答梅莎的話，他只是瞇起了眼睛——因為他莫名地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他總覺得有一雙陰冷的眼睛正在黑暗之中註視著他——他看不到那個人，但是他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毀滅不會認為這是自己的錯覺，因為他從未在這方面產生任何錯覺——他既然感受到了一個人窺視著他，那麽這個人就必然存在著，哪怕他找不到任何對方存在的痕跡。

到底是什麽人？

仁慈嗎？

應該不會是仁慈，不然她現在也許會從自己背後的陰影中鉆出來，在自己的咽喉上抹上一刀。

但是如果不是仁慈的話，那也不可能是其他五名騎士。

沈默和痛苦都不會是在暗中窺視別人的人，渴望則清楚地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哀傷和瘟疫則對自己沒有太多的情緒——而且，毀滅不認為這五個人有著能夠瞞過自己眼睛的本事。

是創世之初的某個人在窺視著自己——一個強大而冷酷的敵人，也許會是他們此行最大的阻礙。

“嘶——”

絕望長嘶，人立而起，在它前方三米，就是一片被黑色氣息所繚繞的土地——在黑夜裏，那片森林看上去與正常的森林似乎沒有任何的區別，除了那一縷縷緩緩繚繞的氣息之外。但是毀滅卻可以清楚地看到，這片森林已經被徹底染成了一片黑色的森林。

“噗——”

絕望陡然煙消雲散，毀滅也在下落的過程之中陡然旋轉過一周，身形隨之扭轉為那頭巨大的烈焰惡魔，踩在了大地之上。

梅莎曾經遠遠地見過毀滅從天而降——但是那個時候隔得太遠，她也只能看到一個可以飛行的黑點，當她在林間與毀滅相遇的時候，毀滅已經恢覆了平常的姿態。所以這是梅莎第一次見到毀滅的烈焰惡魔的姿態，這不禁使得她微微楞了楞，當她緩過神來的時候毀滅的左爪卻已經向著她的頭頂抓了下來。

梅莎下意識地想要躲開，但是毀滅的速度卻實在是太快，快得她才剛剛將一只腳挪開，毀滅的利爪便已經抓住了她的頭顱。

“呼——”

毀滅背後那一雙破爛的肉翼猛地張開，轟地一振，頓時便掀起了一股風暴，推動著毀滅向著天空沖了上去。

“掌握好高度！”梅莎喊道，“太高的話會被雲層裏的腐蝕者找到的，太低的話會被腐蝕之地的腐蝕者襲擊！”

毀滅一聲不吭，只是在一瞬之間沖起了數百米高，同時右手也從背上抽出了荒冢，以備不時之需。

“我會註意提防腐蝕者的攻擊，你只管用盡了全力飛！”梅莎大喊了起來，同時將原本包裹著自己的銀色光輝擴展了開來，將毀滅也包裹在了中間。

她原本是不願意用這樣引人矚目的辦法的，但是毀滅的姿態卻已經可以算是黑夜之中的明燈，就算她張開的魔法結界和毀滅燃燒的烈焰比起來也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光彩。

“呼哧——”

毀滅雙翼再次一振，上升地更高了幾分，使得他的視野變得更加開闊了起來。

“不要上升，雲層裏的腐蝕者到底有多少你根本無從知曉！”梅莎大喊了起來。

毀滅沒有理會梅莎的大喊，而是繼續瘋狂地振動著雙翼，在一瞬之間便陡然沖入了雲海之中，片刻之後又從滾滾雲海之中一躍而出，浮現在了雲海之上。

梅莎瞪大了眼睛看著身前這片安寧而祥和的雲海，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雲海——她可以借助魔法的力量升空，但是她知道升空是絕對不被允許的，那會把自己暴露在腐蝕者的視野之中。

她可以通過在山上俯瞰大地來知道飛行是怎樣的感覺，但是她卻從來不知道原來雲海是這個模樣。

“升這麽高很危險！”梅莎大喊道。

毀滅冷冷地瞥視了梅莎一眼，才扭過頭看向前方，答道：“那是你的任務。”

梅莎聞言不禁一怔，旋即冷哼了一聲。

她看得出來毀滅的狀態的確很不好，所以她才更清楚為什麽毀滅要飛這麽高——這樣就算他失去了飛行的能力，他也可以憑借這個高度……多向前滑行一段距離。

真是個可怕的人。

雲海之上的飛行異常平靜，他們並沒有遭遇到任何的腐蝕者，毀滅也不清楚到底是他們的運氣太好，還是那些隱藏在雲層之中的腐蝕者都已經被其他的騎士吸引開了或者消滅了。

毀滅估計自己飛行的距離已經差不多了，所以他猛地一收雙翼，說道：“註意提防。”

毀滅話音方落，他們便猛地向下一沈，沒入了雲海之中，緊隨著又從雲海的下端破雲而出。

緊張提防著的梅莎隨之長出了一口氣，才開始迅速地尋找著那條他們能夠借以用來逃離此地的大河。

但是梅莎什麽都沒有看到。

毀滅的目光能夠比梅莎看得更清楚，所以他的確看到了一條與地圖上所繪制的河流一模一樣的河流——只是那河流早已枯竭，現今也只剩下了幹涸的河道了而已。

毀滅的目光隨著那幹涸的河道一直向前推移到他視野的極限，看到的都只有早已幹涸腐化的河道。

那條河已經徹底消失了。

毀滅沈默著，胸口卻又陡然傳來一陣劇痛，那幾乎要撕裂他靈魂的痛楚也在這一瞬間侵襲上他的大腦。

……

滋滋——

失敗了，失敗了，一切都會毀滅——

七重封印已經開啟——

凈化者程序，凈化者程序——

天空巡航已經啟動，不能讓任何人離開——

啊——

我也被腐蝕了——

聖靈保佑我——

好……餓——

滋滋——

……

一段極其混亂的思緒隨著那劇痛湧入了毀滅的大腦，毀滅知道那是那些侵入他的肉體，差點腐蝕他的黑色氣息之中所夾雜的靈魂碎片的思緒，他一直在努力地與那靈魂碎片對抗，他也早已習慣了那產生的劇痛。

但是此刻他撕裂的傷口翻湧著的黑色氣息卻使得他在這一瞬間有些分心，頓時便被這混亂的思緒所擾亂，就連穩定地飛行都做不到，開始向著大地墜落了下去。

“啊——”毀滅發出了一聲低沈的呻吟，他咬緊了牙關，強忍著自己腦海裏的一片混沌，將雙翼奮力一振，竭力地平衡著自己的身軀，然而正在此時，一聲聲“咻咻”尖銳的聲響陡然從下方的黑暗之中襲來，顯然是腐蝕之地上的那些腐蝕者已經發覺了毀滅的存在。

“該死！”

梅莎也大罵了一聲，她不知道毀滅到底怎麽了，但是她卻也看得出來毀滅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有任何指望，所以她也沒有催促毀滅做任何的事情，而只是猛地將熒輝握緊，準備好了在那些腐蝕者突破自己的屏障的時候揮劍斬斷那些腐蝕者——哪怕這幾乎是做不到的事情。

一條條不知道究竟有多長的藤蔓從黑暗之中襲來，轟擊在銀色的光輝之上發出了清脆的“叮當”聲響，就好像是在敲擊著琉璃一樣的悅耳。

只是這清脆悅耳的聲音對於梅莎來說卻一點都不好聽，因為每當這聲音響起一次，她的屏障之上就會多出一條細微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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