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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生魂祭奠,忍辱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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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進入過永恒夢境?”

安薩羅斯眼眸之中的難以置信甚至根本不用再去猜測便已表露無疑。

他根本無法想象,無法理解,一個人是如何能夠做到從未進入過永恒夢境的——他真的是一個怪物嗎?

哪怕是再剛強的人也會有疲憊的時候,所以議會也從未要求過所有人一直保持著清醒為議會作戰——實際上,始終有一大半的騎士保持著沈睡的狀態,在議會為他們所締造的一個被稱為永恒夢境的夢幻之鄉中沈睡,直到他們睡夠了才會起來,繼續為議會征戰——直到他下一次想要陷入沈睡之中。議會一般也不會打擾騎士們的沈睡,他們只會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才會喚醒陷入永恒夢境的騎士,而作為補償地下一次再遇到人手不足的情況將會將這些被打斷了沈睡的人列入最低優先級考慮。

只有一種情況議會才會打斷所有人的沈睡——那就是議會打算將一整個世界都徹底摧毀,不留下任何的生命,議會將會吹響在熔巖虛空之中的審判號角,使得分散在各處沈睡的騎士醒來。

安薩羅斯加入騎士團也有差不多六千年的歲月了,這漫長的六千年之中,他有足足四千多年都在沈睡,斷斷續續為議會征戰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才一千多年,但是這已經足夠使他感到疲乏厭倦了——所以他才無法想象,一個比他早加入騎士團的時間是以萬年來衡量的人,到底是如何做到一直在征戰,從不進入永恒夢境的。

“很難以想象,對嗎?”渴望看著毀滅的身影,又扭過頭來看著安薩羅斯那張因為震驚而扭曲的面龐,笑了起來,“甚至包括議員也都對此感到震驚——這也是議會為什麽如此看重他的原因,他實在是太特殊了——如果他比狂怒先加入議會的話,那麽毫無疑問第一任第七傳奇騎士將不會是狂怒。”

“那為什麽議會不願意分給他第八傳奇騎士的稱謂?”安薩羅斯收回了目光,冷笑著說道,“區區一個稱謂對於議會來說,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不是嗎?”

“不知道。”渴望搖了搖頭。

“我聽說你是議會的心腹,我以為議會會讓你知道每件事情。”安薩羅斯瞇起了眼睛。

渴望聞言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道:“說到底,我也只是一個傳奇騎士而已,哪裏能夠知道議會到底在想什麽呢?”

安薩羅斯微微聳了聳肩,沒有再說話。

而渴望也只是慢慢地給自己倒滿了一盞酒,然後緩緩地將這酒盞傾斜,使得那清冽的酒水緩緩地澆灌在了大地之上,隨著渴望的手臂揮動而劃出了一條弧線。

“祭奠這個星球上所有死於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的生靈。”渴望說著,閉上了那雙滿是悲憫的眼睛。

“按照之前的估計,現在人類大概已經再沒有像樣的群落了。”薩穆羅看著那片璀璨星空說道,即便這裏與他們的世界有著完全不同的星空,但是夜色卻都是如此迷人,“剩下的零散的人類也都將會一點點自然消亡,也許再過幾十年,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再有人類了吧。”

“……”古思宇只是攥緊了拳頭,沒有說話。

薩穆羅轉過了身,看著身後那些已經在草坪上熟睡的隊員,才示意古思宇跟著自己一起到處走一走。

古思宇站起了身,到了薩穆羅的身邊,與薩穆羅一起並肩順著林間的小道在黑暗之中穿梭著。

“接下來,也許還會有一場苦戰。”薩穆羅邊走邊說道。

“嗯?”古思宇楞了楞,看著薩穆羅的神色之中多了許多的遲疑,“您不是說……”

“說我們能夠等到來自總部的支援?”薩穆羅自嘲地笑了起來,“那只是用來讓他們安心的話罷了。”

古思宇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色:“為什麽……”

“因為人類的文明太低級了,根本不值得議會一瞥——我想不出來議會有什麽非要毀滅人類的理由不可。”薩穆羅頓了頓才接著說道,“如果說只是議會不喜歡人類文明的話,我也同樣想不明白,為什麽議會兩次的行動都只派遣了一個騎士來進行——第一次是你的父親,第二次是毀滅。”

古思宇遲疑著,沒有說話——他本來沒有覺得有任何的異樣,但是此時聽薩穆羅一說卻也覺得這其中也許的確有著許多難以言明的蹊蹺。

“他們在地球上還有著別的目的啊。”薩穆羅自問自答道,“雖然我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明白議會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但是毫無疑問,這座星球上也許有議會所覬覦的東西——在取得這樣的東西之前,毀滅不會離開地球,我們也並沒有因此而安全。”

古思宇咬牙沈吟著,然後點了點頭。

“而且我了解毀滅,哪怕議會真的讓他離開地球,他也不一定會聽從議會的命令。”薩穆羅轉過身,看著古思宇,“所以,我們也許時刻都會遇到毀滅——那個時候,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對我的力量……”古思宇看向了自己的雙手,他緩緩地張開自己的雙手,又猛地攥緊,才沈聲說道“……但是我現在對我的力量掌控還不是那麽熟練,而且您不是說過毀滅身中那個六十六天之誡而無法殺死嗎,我……”

“不,我不是讓你殺他。”薩穆羅的眼眸裏流露出了一分精光,和一絲決絕。

古思宇楞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殺了我。”薩穆羅很幹脆地說道,連聲音也沒有任何的起伏。

“什麽!”古思宇驚呼出聲,又迅速地捂上了自己的嘴,過了好久他才松開了手,依然有些驚慌不定地說道,“我為什麽要殺了你?”

“那是最壞的情況,你聽我慢慢給你解釋。”薩穆羅說道。

古思宇微微頷首,與薩穆羅再次走了起來。

“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們已經沒有了任何勝利的機會——這種情況包括了我們的隊員戰損了三分之二以上,仍然沒有能夠有效地控制住毀滅;我被毀滅擊殺——甚至於哪怕是那些我們看起來占到了勝機的情況,我們也必須要警惕毀滅,殺不死毀滅他就會一點點地侵蝕我們,直到來到我所說的沒有任何勝利機會的情況。”

“你這話的意思就是,無論如何我們都沒有勝利的機會?”古思宇瞪大了眼睛。

“是的——除非我們的增援能夠趕在毀滅的增援之前趕到。”薩穆羅沈默了片刻,“但是從現在安薩羅斯已經出現在了毀滅的身邊來看,這……可能性太微小了。”

“所以我才需要你在我們敗局已定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對我們出手。”薩穆羅駐足,扭頭註視著古思宇的眼睛,“不管是我,還是普莉希拉,還是埃諾恩,達普還是丁丁——你都要下手,絕對不能有任何的遲疑。”

“我……”

“你聽我說。”薩穆羅的手搭在了古思宇的肩頭,按住了急著分辯什麽的古思宇,“毀滅想要你加入騎士團,所以他給你烙印下天劫之痕,他讓你去屠殺人類,他激活你的戰族血脈,他挑撥你和我的關系,為的都只有這一個目的——他想要救你。”

“他想要救我?”古思宇冷笑了起來。

“是的,他想要救你——不然你早已死了三次了,你不可能會活到今天。”薩穆羅松開了手,點了點頭,“議會不會容許一個毫無價值的人加入騎士團,這也是他為什麽要逼你覺醒戰族血脈的原因,只有這樣,他才能向議會請求留下你這樣一個有著極其遠大前途的戰士。”

古思宇抿了抿唇,不說話。

“我知道你怨恨他殺了你的父親,但是你的父親背叛了議會,即便不被毀滅所殺,也會死在其他騎士的手裏。”薩穆羅看向了遠方,“死在毀滅手裏的狂怒至少還能保留身為一個戰士的尊嚴,他如果死在其他的微不足道的騎士的手裏,也許連最後的尊嚴都無法得到。”

“所以我應該感謝他嗎?”古思宇帶著惱怒於不耐煩說道。

薩穆羅輕輕地搖了搖頭道:“你記住我們反抗議會的第一條守則就是——活下去。如果我們都已經註定了要死,那為什麽不讓你借著這個機會活下去?毀滅願意給你這個機會,而我也願意給你這個機會,你有什麽理由不活下去?”

“我……”

“你覺得這很困難對嗎,因為你的內心無法承受這將會帶來的折磨?”薩穆羅打斷了古思宇的話,“如果這就是你的答案的話,那你的確使得你的父親蒙羞,古思宇。活下去,你將會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你終於有一天能夠超越你的父親,你也能找到一個機會,向議會覆仇——把議會所締造的一切的規矩徹底付之一炬。”

“古思宇,這個世界上不只是需要能夠慷慨赴義的人,也更需要能夠茍且偷生,忍辱負重的人。”薩穆羅拍著古思宇的肩膀,卻閉上了眼睛。

他也曾經以為那個人是在茍且偷生,忍辱負重。

直到他殺入了聖庭,直到他把那個女人的屍體棄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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