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終於緩緩地側過了頭，看著斯科夫的目光之中隱隱多了一分寒意。

“你見過這份卷軸嗎，騎士大人？”斯科夫對那寒意視若不見，而是繼續笑嘻嘻地說道，“從您加入天劫騎士團開始，您就始終是傳奇騎士候補，而前些年您終於成為傳奇騎士——我想您的權限肯定比我更高，也有著比我更多的時間，您很可能看到過這份卷軸，對嗎？”

毀滅沒有回答斯科夫的話。

“不回答那就是承認了。”斯科夫說道。

“因為這毫無意義。”毀滅說道。

“錯了。”斯科夫繞著毀滅，倒退著行走著，“如果你真的認為這毫無意義，那你根本就不會回答我的問題——但是同樣的，這也應該不會是你內心深處的秘密，不然你會因為我膽大包天的冒犯一劍把我砍了的。”

斯科夫腳下突然一個踉蹌，他努力地揮舞著雙臂保持著平衡，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穩，他拍了拍胸脯長出了一口氣說道：“我說騎士大人，你現在是不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危機感——因為你眼前的這個人正在一步步地接近你埋藏了這麽漫長歲月的內心世界——你是否感到了恐慌呢——萬一我看穿了真正的你，我會不會向議會告發你呢？”

毀滅冷眼瞥視著斯科夫，並沒有對斯科夫有任何的反應。

斯科夫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沮喪地嘀咕道：“其實想要看穿你真的太難了——騎士大人，我有的時候都說不準，自己所看到的那個你到底是真實的你，還是你想要讓人看到的你——正是因為你是如此地難以捉摸，所以才會有如此讓人無法抗拒的魅力，就是議會之中的那些議員，他們都沒有這樣的魅力你知道嗎，騎士？”

毀滅低下了頭，看著斯科夫那一雙雖然已經憔悴疲憊，但是卻有著異樣光彩的眼睛，過了許久才重新擡起了頭來，重覆道：“打開航線。”

這一次斯科夫沒有再拒絕毀滅，而是點了點頭，便自顧自地躺回了沙灘椅上，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遠方的群山，神情之間全是茫然。

他已經查閱過了所有與毀滅有關的資料，但是那都無法幫助他更進一步地了解毀滅——毀滅所有的一切都塵封了起來，這讓他的內心飽受著煎熬和折磨，那股求知的欲望不斷地折磨著，使得他無時無刻不在努力地把腦海裏那些無用的碎片拼湊起來，不斷地用言語去挑戰去刺激毀滅。

但是最後的結果卻只是換來了迷茫——是的，他越是深入探索，就越是迷茫，他的確如他所說的那般，已經無法分清他所看到的毀滅到底是真是假了——因為一方面毀滅所展現出來的心思已經足夠深沈，但是另一方面，他的行為卻又並不像是深思熟慮之後的反應，處處都是矛盾。

斯科夫不認為是自己把毀滅考慮得太簡單或者太覆雜，至少在他的眼中，毀滅雖然心思深沈，但是卻絕對不是那種智計過人的人——所以這使得斯科夫愈發沮喪，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敏銳的才思和洞察力竟然看不穿毀滅。

斯科夫捏著自己的下頜，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扶額道：“真是糟糕，看起來這本《毀滅騎士》也許根本來不及動筆就要流產了呢。”

“或許你可以換一個主角。”一個溫和而細膩的男聲突然響起，斯科夫猛地睜開了眼睛，便見到了一個一身寬松白衣，留著一頭長至腰間的飄逸黑發的青年英俊男子帶著笑容看著他。

斯科夫歪著頭看著那名男子，不禁咋舌道：“難道其他世界的生物都只有這樣一個造型嗎，我突然都後悔了我的決定了。”

男子笑著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是，只是議會無法接受其他醜陋的形態，所以……對於這種形態之外的形態，要麽徹底毀滅，要麽予以改造——如果你想要見見其他形態的高等智慧，那我想也許去為議會探索一下無盡的世界之海，會是最適合你的工作。”

斯科夫聳了聳肩，拍了拍身邊那張沙灘椅說道：“這位同僚你好，不妨一起來坐一坐？如果你感到肚子餓了的話，我們也許可以一起生個火，吃一頓燒烤斯科夫的下體——你放心，斯科夫的下體，管飽。”

男子也沒有客氣，在那張沙灘椅上坐了下來，才看著遠方的群山說道：“你對毀滅很感興趣？”

“是的。”斯科夫咧嘴笑了起來，“他身上到處都是謎團，簡直就是造物者最性感的造物——他對於我來說，也許足夠我研究這一輩子了。”

“如果你了解毀滅的過去，那麽你就不會這麽說了。”男子微微笑了笑。

斯科夫聞言一楞，猛地坐起了身來，瞪大了眼睛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男子，過了一會又重新倒了下去，才說道：“我親愛的渴望大人，您的拜訪實在讓我感到了那麽一絲榮幸——至少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我們應該算是同類人，我們都渴望著打破枯燥無聊的生活，去探索未知的東西。”

渴望不禁微微地笑了起來。

“不過其實我有一個問題一直很想問您。”斯科夫翻過了身，側著身子躺著，看著坐著的渴望，瞇著眼睛笑了起來，“您既然主要負責探索未知的世界之海，那您曾經有過對哪個世界產生感情嗎？”

渴望的笑容在剎那之間顯得有些遲疑，他微微沈默了片刻，才重重地嘆息了一聲道：“我對每個世界都有很深厚的感情。”

“我聽說是您最開始發現的地球。”斯科夫接著問道。

渴望點了點頭，看著自己那一身白衣道：“這身衣服就是在那個時候穿上的，我覺得很漂亮。”

“那應該是差不多兩千年前左右的時代了？”斯科夫暗自咋舌道，“從那以後天眼就一直搭建到了現在——這應該算是您的豐功偉業了吧？”

渴望沒有說話。

“啊，果然如傳言所說，我們的傳奇騎士們果然是完全不同的人。”斯科夫有些無精打采地笑了笑，耷拉著肩膀說道，“按理來說，我們是同類人我應該更高興才對——但是面對著你，我卻沒有任何的激情。”

渴望想了想，很認真地答覆道：“也許除了毀滅沒有任何人能夠讓你有激情。”

“是啊。”斯科夫仰面朝天地躺下，扶額嘆息，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第一位傳奇騎士哀傷，只不過是失去了家園的可憐人，一直徘徊在自己的夢境之中，如果不是他足夠強大，也許他根本不會成為騎士；身為第二位騎士的你坦坦蕩蕩，毫無隱藏，連一絲的秘密都沒有；第三位騎士痛苦只不過是一個忠於自己殺戮欲望的屠夫，除了破壞之外他就什麽都不是了；第四位騎士沈默則更是索然無味，他就是個啞巴和石像，他不會說任何話，不會做任何的事情，除非別人要他說話，要他做事；第五位騎士仁慈也只是一個被所謂的愛情所困擾而迷失了自我的蠢女人；第六位騎士瘟疫就更不用說了，他只是一個無法控制自己力量的可憐蟲。”

“在你們七位騎士之中，只有毀滅與眾不同，只有他讓人捉摸不透——也只有他才有著你們都沒有的魅力。”斯科夫說著，眼睛裏終於又亮起了光芒。

“你應該知道，毀滅加入騎士團的時候，我已經在騎士團很漫長的時間了——所以你所不知道的毀滅的很多秘密，我都知道。”渴望笑了起來，“在這段時間裏，也許我可以告訴你一些東西，你可以用它們作為看穿毀滅的鑰匙。”

斯科夫聞言猛地坐了起來，旋即毫不遲疑地轉身撲向了渴望，一把抱住了渴望的手臂，用自己的面頰不斷地磨蹭著，一邊磨蹭一邊嚎哭道：“英雄，您真是我的大救星！”

“不過在那之前我有個東西要交給你保管。”渴望說道。

“嗯？”斯科夫停止了嚎哭，擡起頭，瞇起了眼睛看著渴望那張滿是儒雅和英氣的面龐，“交給我一件東西？是為了接下來給毀滅的命令嗎？”

“是的，我們不能讓毀滅知道我已經來到了地球，所以這件事情只能交由你來負責。”渴望很認真地說道。

“嗯，那這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斯科夫從跪著的姿態變成了蹲立，他微微瞇著眼，笑著說道，“薩穆羅他們的母艦才一被摧毀，你們就這麽迫不及待地展開了行動——其實是你們放薩穆羅過來的吧，所以你們才會對這個局面如此清楚？”

“哈，是這樣的。”渴望並沒有否認斯科夫的話，畢竟他到達地球和安薩羅斯會面的事情斯科夫早就知道了。

“那麽也就是說——毀滅的這次單獨行動，其實為的都是最後這個計劃對嗎？”斯科夫嘴角微微一咧，眼眸中的光彩終於變得無比熾烈了起來，“甚至連薩穆羅其實都是你們誘導過來的——一切的一切，為的就是最後這個局——這……”

“……真是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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