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眼前這個人！

這是古思宇此刻心裏唯一的念想——夜色，雪原，群山，此刻都已經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了那個他非殺不可的人！

殺！

古思宇快速向前沖出，這一次，他終於不再是那麽頑固地使用那個簡單到了極點的劈斬的動作——這一次，他把劍向前刺了出去！

古思宇殺過人，他殺過很多的人，那其中有平凡的毫無抵抗之力的人，那其中也有身經百戰的戰士——他在與他們的戰鬥之中迅速成長著，他一度變成了最為嗜血最為兇狠的惡魔。

但是安吉爾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他所有的獠牙都被隱藏了起來，他所有的兇狠都被拋諸腦後——但是現在這一刻，他卻清楚地記了起來，記起來自己曾經身為一個屠夫所擁有的一切——他終於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他喜歡這樣的感覺！

“啊！”

古思宇怒吼，那把魂狩也興奮地顫抖了起來，發出了“嗡嗡”的聲響，一道道妖異的血光開始在魂狩那幽藍的劍身之上緩緩地流淌起來，甚至就連那兩只環繞在古思宇手腕處翩翩起舞的蝴蝶的幻影也陡然被染上了一層朦朧的血暈，變得瑰麗萬分。

只是一秒鐘，古思宇便已沖到了毀滅的身前，他那雙充滿了戰意，寫滿了瘋狂的眼眸裏卻流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靜——他在觀察著毀滅的動作，他要對毀滅的動作做出反應。

毀滅雙手握著荒冢，卻一動不動地看著古思宇，看著那一把劍呼嘯著向著自己的胸膛刺來，卻始終一動不動地佇立著，只有那一雙暗金色的眼眸始終死死地盯著古思宇的眼睛。

古思宇看著那一雙眼睛，莫名地感受到了幾分寒意，幾分畏懼，但是他沒有移開自己的目光，他只是怒吼著把猛地發力，使得那把劍終於接觸到了毀滅的胸膛。

“噗！”

一陣熟悉的血肉撕裂的聲音，一股鮮血緊貼著魂狩的劍身流淌而出，那把輕盈而薄的細劍輕而易舉地穿破了毀滅那沒有任何防護的左胸心口，從他的背後帶著淋漓的鮮血猛地貫穿而出！

古思宇沒有停下來，他繼續奮力地向前沖出，使得魂狩完全貫穿了毀滅的血肉之軀，直到劍柄頂住了毀滅的血肉，他依然沒有松懈，他依然怒吼著推動著毀滅向後退去！

“刺啦——”

毀滅反手將荒冢插在了雪地之上，想要以此來減緩自己被向後推動的趨勢，卻只是發出了一陣刺耳的聲響，在雪地之中留下了一條曲曲折折的線條。

古思宇推著毀滅一直退後了十餘米，才終於停下了身形，大口地喘著粗氣。

“滴答——”

魂狩劍鋒之上滴落的鮮血輕輕地滴在白雪之上，迅速地將白雪染得一片赤紅，古思宇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的神色看著自己緊握在手裏的魂狩，看著地上那條鮮血滴落而形成的蜿蜒的曲線，微微楞了楞。

毀滅為什麽不動手？

他難道走神了嗎，還是他沒有跟上自己的速度？

不，這不可能。

古思宇瞪大了眼睛，而後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就是你的全力的話，那你可以去死了。”

毀滅的聲音帶著極其酷烈的殺意響起，古思宇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做出更多的反應，一股巨大的力量便陡然壓在了他的肩頭，壓得他根本站立不住，整個人猛地向雪地之中跪了下去！

古思宇不想跪，但是他根本沒有可以與這力量相抗衡的實力，他只有被這力量按得乖乖地跪倒在地！

“砰！”

古思宇的雙膝砸入了雪地之中，濺起了無數碎雪，鮮血隨之從他的膝蓋之下洇散而開——他的臉龐因為痛苦而變得扭曲不堪，只是一次簡單的撞擊，他的髕骨便已經徹底碎裂，盡數化為了粉末。

毀滅看著跪倒在自己身前的古思宇，閉上了眼睛，右手隨之松開了荒冢的劍柄，轉而按住了古思宇的頭顱——他沒有發力，而只是把古思宇提了起來，把古思宇提到了與自己一般高的位置，才睜開了眼睛，說道：“你讓你父親的威名蒙羞。”

毀滅說著，就像是扔垃圾一般將古思宇扔了出去，砸落在不遠處的雪堆之中，古思宇又一直翻滾而出了十幾米，才終於趴在了雪堆之中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毀滅抓住了魂狩的劍柄，猛地將魂狩往外一拽，一股鮮血也隨之噴薄而出，將毀滅身前的雪地徹底染紅。

“唔——”

毀滅發出了一陣呻吟，終於將魂狩拔出，也如同扔垃圾一般扔開，也不去管自己胸膛的傷口，而是拔起了荒冢，走向了安吉爾。

“如果那就是你的全部力量了的話，那她就會死在你的面前。”毀滅走到了安吉爾的身前，俯瞰著躺在地上的安吉爾。

安吉爾看著毀滅，神色之間滿是冷冽與輕蔑，她根本就不怕死亡——如果她害怕死亡的話，她就不會央求狂怒將她送到反抗軍的手裏——從她加入反抗軍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她只是很擔心，擔心那個少年，擔心那本該可以幫助反抗軍推翻議會的少年——但是她眼前此刻的敵人是毀滅，殘忍暴虐，毫無底線的毀滅，而不是那個高傲的戰士，所以她無法為古思宇祈禱他能得到一份同情，她只能為古思宇祈禱，他能得到一次痛快的死亡，靈魂不會被吞噬。

“不！”

古思宇發出了憤怒到極點的怒吼，震耳欲聾，但是那並不能阻止毀滅將劍插入了安吉爾的胸膛。

藍色的火焰從安吉爾的眼睛、鼻腔和口中安靜地噴薄而出，古思宇看著那幽藍色的火焰，一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決眥欲裂，一聲聲如野獸般絕望的咆哮從他的咽喉深處爆發而出，回蕩在整個夜空之中。

他手足並用著，快速地向著毀滅爬行了過去，他必須要阻止毀滅！他必須要救回安吉爾！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安吉爾在自己的眼前死去！

毀滅冷冷地看著爬行著而來的古思宇，一語不發，只是任由著那藍色的火焰燃燒著，直到它徹底黯淡下去，直到它終於縮回了安吉爾的體內，直到它“噗”一聲黯然熄滅。

紛紛揚揚的雪，陡然變得更大了幾分。

毀滅將荒冢拔了出來，插在了背上，看都沒有再看古思宇一眼，而是吹響了口哨，騎上了絕望，向著遠方的人類沖了過去。

古思宇看著距離自己不過只有五米的，那個躺在一片嫣紅之中的女子，兩行混雜著血液的淚水倏然落下。

他的下唇早已被咬得血肉模糊，但是他仿佛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的，依然死死地咬著，他低下了頭，猛地攥緊了拳頭，連指甲也深深地陷入了血肉之中，但是他依然一聲不吭，依然就像是沒有任何痛楚的感受。

肉體上再疼痛又怎麽樣呢，難道還比得上他此刻內心之中的痛苦嗎？

他喜歡的那個女子，就在他的面前，被活活地殺死了，而他，原本應該有著能夠救她的力量——但是他沒有能夠做到，是他，害死了她！

古思宇將雙拳握得更緊了，他渾身的每一根骨骼都發出了一陣陣痛苦的“吱吱呀呀”的聲音，他渾身的每一塊肌肉也都發出了一陣陣沈悶的“噗噗”的聲響，一股股澎湃的氣流開始以古思宇為中心，環繞著他，發出了一陣陣如同獸群一般的怒吼，直到卷起了一片冰雪的風暴！

報仇！

他要報仇！

殺人！

他要殺人！

古思宇猛地擡起了頭，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表情，他的額頭倏然浮現出了一個黃色的三角狀的符文，那個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光輝，不斷地向外擴張著，甚至隱隱可以見到那原本連貫的符文出現一條條細碎的裂紋。

裂紋開始蔓延，而少年人眼眸中對戰鬥的渴望變得更加熾烈，這使得那裂紋的延伸變得更快了，那整個符文都開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光芒忽明忽暗，圖案時而消失，時而浮現，似乎已經在即將崩潰的邊緣。

他換換地松開了自己緊握的雙拳，慢慢地站立了起來，那風雪陡然又加大了幾分。

他走到了安吉爾的身邊，然後跪了下來。

安吉爾圓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夜空，那雙原本滿是靈氣的眼眸裏此刻寫滿了絕望的死灰色。

古思宇緩緩伸手，貼住了安吉爾的眼睛，微微地一抹，將那無法瞑目的雙眸為她輕輕合上，然後他再一次站了起來。

他微微地擡起了右手，遠方那把滾落在雪地之中的魂狩倏然劃出一條優雅地弧線，落入了他的手中，被他穩穩地握住。

那黃色的三角符文倏然地沒入了他的額頭之中，消失不見了蹤影——下一刻，那三角符文陡然躍出了古思宇的額頭，在古思宇的身前化為了一個一人多高的符文散發出刺目萬分的光芒，將這黑夜照亮宛若白晝，將這雪原染黃宛若沙漠。

古思宇向前邁出了一步，邁過了那符文，將那符文拋在了身後。

魂狩上沾染了一些積雪，顯得有些臟汙。

他閉上了眼睛，小臂微微一抖，使得那積雪紛紛灑落。

“嘩啦——”

一陣清脆的玻璃碎裂的聲響，那符文也在古思宇的身後碎裂為萬千的碎片，紛紛揚揚地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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