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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劍焚荒冢,喪鐘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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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一輛裝甲車的頂蓋被打開,一個皮黑黝黑的年輕人從裝甲車裏跳了出來。

他的手裏握著一把手槍,他用那把手槍對準了毀滅——他的左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右手手腕,以讓自己的右手不會那麽顫抖——盡管他的左手也在不斷地顫抖著。

毀滅微微側過頭,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只是隨意地一瞥之後便重新地轉過了頭——然後他從裝甲車的殘骸上跳了下去,走向了滑落在不遠處的荒冢。

“砰!”

一聲槍響,一枚子彈隨之射擊向了毀滅,毀滅連身都沒有轉,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便使得那枚子彈擦著他的面龐而過,“叮”一聲地射在了荒冢之上。

毀滅沒有回頭,只是自顧自地走向了荒冢,然而一輛輛裝甲車的頂蓋都相繼打開,一個個男人從裝甲車裏探出了身來,用所持的規格不一的槍械向毀滅展開了射擊!

槍械射擊的聲音更加連綿不絕,來自於四面八方的射擊更是使得毀滅幾乎沒有閃避的空間——他也沒有選擇閃避,因為那一枚枚射擊向他的子彈都在射到他身前三厘米的地方撞上了一種無形的東西,從而使得這些子彈要不然被彈開,要不然便是失去了所有的能量叮當墜地。

毀滅終於撿起了荒冢,當荒冢被他握在手裏的時候,幾乎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這種寒意發自於他們內心的最深處,就像是動物本能一樣的,根本無法抵擋,甚至連一絲想要與之對抗的勇氣都無法提起。

他們本能地想要逃走,然而卻終究太遲了,荒冢骷髏劍鍔之中燃燒的火焰陡然蔓延遍荒冢的劍身,而毀滅則也發出了一聲沈悶的低吼,身軀在剎那之間由與人類一模一樣化為一頭真正的惡魔。

那是一頭三米多高,有著一對破爛的翅膀,裹著一件燃燒著烈焰的鬥篷的惡魔——然而即便如此,他的頭顱卻依然被那鬥篷的陰影遮擋而住。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管是從裝甲車裏沖出來的戰士,還是更遠方用望遠鏡觀察著這裏正在發生的一切的觀察員,眼睛裏只剩下了一陣情緒——畏懼。

這到底是什麽啊……

毀滅舉起了手中那把已經因為向前延伸的火舌而變成了兩米長的大劍的荒冢,猛地插入了大地之中。

片刻之後,所有戰士的腳底都騰起了一股藍色的火焰,頃刻之間便將所有的戰士引燃——他們的身體依然完好,衣物也沒有燃燒,但是有藍色的火焰從他們的七竅之中噴薄而出,充滿了力量。

“喝!”

毀滅再一次低吼,將荒冢從大地之中拔出,那纏繞著所有戰士的火焰也迅速地從他們的口鼻之中退卻,縮回了大地之下,隨著荒冢一起離開了大地。

“噗噗——”

一名名戰士無力地倒下,他們的靈魂都已經被荒冢燃燒殆盡,他們此刻都已經化為了死人。

毀滅沒有變回自己原本的模樣,他維持著自己這可怖的身姿,邁動著步伐,向前走去,他的每一次落腳都會使得大地也隨之震顫起來,使得所有人的心跳也開始伴隨著他的步伐,一起一落。

“轟!”

“轟!”

不斷地有轟鳴聲在毀滅的腳下響起,一團團火光伴隨著炸裂的混凝土塊接連不斷——那是一條綿延數百米,卻布滿了地雷的街道——當毀滅的腳踩踏在那街道之上的時候,如此密集的地雷頓時便相繼引爆,瞬間便將一整條街道轟炸得稀爛,就仿佛是才被冰雹轟炸過的面團一般。

在街道的盡頭又是一排裝甲車,在它們的縫隙之間,是堆疊起來的沙袋,與裝甲車一道鑄成了一堵城墻——在城墻的後方,是數百門各種各樣的炮火——原始的或者先進的,大型的或者微型的,應有盡有。

在這堵城墻的兩側是兩棟樓宇,幾乎樓宇的每一層樓,每一個窗戶的玻璃都已經被砸爛,一支支槍械或者火箭筒從窗口伸了出來,對準了街道中火光不斷躍起的地方。

他們在等待,等待著那個惡魔進入火力覆蓋區域——只要他進入到火力覆蓋區域,只要指揮官一聲令下,那一瞬間,這數千支槍將會同時鳴響,數百門炮將會同時鳴響,數十輛裝甲車也將會同時鳴響——這無數的響聲將敲響喪鐘!

但是……這卻是屬於他們自己,屬於人類文明的喪鐘。

最強大的武器都失敗了,這一切,又能用什麽用呢?

這麽多熱武器的威力加起來能有那一枚微型核彈的威力強大嗎?

在那麽多枚微型核彈的接連轟擊之下,這個惡魔尚且毫發無損,他們又還能做到一些什麽呢?

站在廣場最高處的指揮官發出了苦笑,人類將會從這個世間徹底消失,將不會再有任何人記得人類的存在,人類……已經沒有希望了。

但是哪怕是沒有希望,哪怕將被永遠地遺忘在時光的黑暗之中,指揮官也想要為人類的最後一曲奏響一個強音,用這個強音來作為人類歷史宣告終結的休止符。

他擡起了自己的右手,閉上了眼睛。

“哢擦——”

所有的機械幾乎是同時發出了呻吟,作為了這落幕一曲的前奏。

“啪!”

指揮官就像是一個老道而熟練的指揮家,他落下的手拍在他那條筆挺的軍褲的中縫上,發出了演奏開始的信號!

“轟!”

“砰!”

“咚!”

……

剎那之間,無數低沈而雄渾的聲音在這座城市化為的舞臺上奏響,此起彼伏,互相之間毫無配合,雜亂無章,但是正是這種雜亂無章卻又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詭異的,甚至可以說是超出凡俗所能理解的美感。

舞臺之上,火光躍動著,煙霧騰騰而起,那一個個樂者專註而陶醉地奏響了自己手裏所操持的樂器,使得自己的樂器發出了那一陣陣最悠揚,最悅耳,最動聽的聲音——他們是如此的全神貫註,他們是如此的用盡氣力,以至於汗水都從他們的額頭上浸出,一顆顆,豆大的,證明著他們所付諸的努力。

這也許是人類歷史上最宏大的一曲交響樂卻只有一位聽眾,他也沈醉在這樂聲之中,安靜地向著樂者走來,使得自己的腳步聲也跟上這曲樂章的點子,以至於他也融入了這一曲曠世的樂章之中,成為了其中的一名樂者,甚至是最為重要的一名樂者。

他站在那街道的盡頭,看著眼前那所有賣力演奏著的樂者,他覺得自己的演奏似乎還不夠努力,所以他決定奏響他手裏緊握的那把荒冢,用荒冢的長鳴,來回應這些樂者的努力。

他擡起了手,荒冢被他平端在手裏。

他閉上了眼,荒冢前端燃燒著的劍鋒卻再次延伸而出一米。

荒冢幾乎與他一般高了,這使得他拿著那把劍的身體看起來顯得有些渺小——所以他也用左手握住了劍柄,他用雙手握住了劍柄。

荒冢安安靜靜地燃燒著,毀滅將它揮動了起來,荒冢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的,帶動著毀滅,在原地旋轉了起來,就像是一個舞者一般輕盈而靈動。

這是毀滅只旋轉過了一圈便停住了身形,而沒有像那些舞者一般無休無止地旋轉下去,但是他留下了一道環繞成為圓弧的刀光在他的身周緩緩地旋轉著。

那道刀光是如此的瑰麗,就好像是用世間最純凈無暇的水晶鑄造而成的一般,它身上的每一條弧線都如此簡潔利落,既不顯得贅餘臃腫,也看不出任何苦心雕琢的痕跡——它就是這個世間,最為完美的藝術品。

這最為完美的藝術品是毀滅獻給所有樂者的禮物,所以它開始擴散,向著四面八方,不斷靜默地蔓延。

幾乎所有的樂者都沈浸在了這件藝術品之中,他們都忘記了演奏自己手裏的樂器,他們都癡癡地看著那純潔的水晶,覺得內心一片詭異的安寧——直到那水晶將他們也包裹在其中,他們所有演奏的緊張也疲憊都被徹底抹去,他們終於安安靜靜地陷入了他們渴望已久的長眠之中。

指揮家看著自己的樂者一個個沈睡而去,看著那個聽者將那把舉世無雙的樂器插入大地之下,看著無數藍色的火焰自大地之下噴薄而出,自每個人的七竅之中噴薄而出,便知道這曲樂章已經到了終章。

他再一次閉上了眼睛,他的右手從腰間取下了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手槍,他用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最後一個音節,將會由這一聲聲響來畫下。

指揮家扣下了扳機,然而最後一個音節卻並沒有響起。

他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自己的樂器已經被那名聽眾的手捏成了麻花,不由得苦笑了起來,原來人類毀滅之後,連藝術也不會留下。

“致敬你們,勇士。”

聽者發出了自己的讚譽,哪怕他分明有著更為高超的技巧,他擡起了手裏的荒冢,然後用它貫穿了這名指揮家的胸膛。

嫣紅的液體,順著荒冢那粗糙的軀體一點一點地滴落在破碎而扭曲的大地之上,滲入了泥土之中,似乎是努力地想要在這個世界留下自己來過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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