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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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和甲方開完會的滕喻沿著路拐進創意園區，下了車一邊按鑰匙鎖了車，一邊朝停車場邊上那棟小樓走去。
小樓正門的墻上，印著一個和紅磚樓外墻上如出一轍的問號。
柯葉正從拍攝間出來，抱著一堆道具，差點兒和滕喻迎面撞上。
“這周的選品？”滕喻趕緊後退了兩步，想幫著分擔一些，卻被柯葉阻止了。
“別，這會兒動了肯定全撒地上了，”柯葉小心地穩住手裏的平衡，“幫我開下倉庫的門。”
滕喻幾步走到對面的倉庫，伸手打開了門。柯葉趕緊走了進去，熟練地走到第四排置物櫃，把手裏的東西堆了上去，再一個個整理起來。
“倉庫怎麽又沒開空調？”滕喻松了松領帶。大熱天的穿著西裝，一離開空調環境就立刻悶出一身汗。
“這屋空調估計壞了，上午已經聯系了物業，最快明天能來修。”柯葉瞄了一眼滕喻，不做聲響地咽了咽口水。
滕喻似乎沒註意到柯葉的眼神，脫了外套掛在道具的衣帽架上，接著挽起袖子，走到他邊上幫著一塊兒整理。
一股熱氣從滕喻的身上傳來，連帶著柯葉的心都跟著躁動了起來。他一邊繼續整理著置物櫃上的道具，一邊扭頭蹭著滕喻的白襯衫嗅了好幾鼻子。
“註意點兒影響。”滕喻擡了擡胳膊，將柯葉的臉推了遠些。
柯葉幹脆放開手裏的道具，轉身按住滕喻，將他推到身後的白墻上，湊近了低聲說道：“你要真想註意影響，就別穿著西裝在我眼前晃悠。”
說完，他的手繞到滕喻背後，捏了一把被西裝褲包裹著的屁股。
“難得開了個非得穿西裝的會，我一路踩著油門趕回來就為了撩一下男朋友。”滕喻親了親柯葉的鼻尖，笑著說道。
“你什麽時候這麽不要臉了。”柯葉的眼睛在滕喻堪堪松開的領口和被襯出腰線的襯衫處來回游離，最後決定湊上去輕咬他的頸側，手掌則覆在腰側來回搓著。
“這屋太熱了。”滕喻額頭已經冒出一層汗珠，擡手就要解領帶。
“我來。”柯葉趕在他動作之前已經扯掉了領帶，隨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他接著一顆一顆解開了滕喻襯衫的扣子，光潔的皮膚隨著越來越大的領口一截兒一截兒地出現在柯葉眼前。
滕喻剛想脫掉襯衫，柯葉卻按著他的雙手，埋在他的鎖骨上，落下一串細密的吻。
最終滕喻還是沒能脫掉那件汗津津的襯衫，領帶則被柯葉拿來擦拭著一些痕跡。
“葉葉，你身後就有紙，”滕喻來不及阻止，只能嘆了口氣，“我這條領帶挺貴的。”
“回頭給你買新的。”柯葉親了親他的嘴角，把自己的手也在領帶上蹭了蹭，隨手找了個塑料袋包著扔進了垃圾桶裏。
***
這棟樓和WHY的紅磚樓一樣也裝了淋浴間。滕喻和柯葉從燥熱的倉庫走出來後，還是先後去了淋浴間沖了澡。
滕喻把皺了的襯衫和西褲交給助理送去幹洗，又換上幹凈T恤和牛仔褲後，兩人到了三樓視頻組的辦公區，打開電腦把會議記錄打開給柯葉看著。
“路月這批聯名甜品設計的真不錯，客戶特別滿意，已經在談量產和其他產品線的合作了。”滕喻說道。
這個項目的甲方是個快消品牌，一開始找WHY只是想做一些合作的視頻推廣。
最近找過來的brief內容是品牌旗下的一個甜品品類今年二十周年，想讓滕喻幫著拍一些宣傳。
滕喻想了想，認為可以用創意設計來進行內容創作，不但可以引起消費者內心的懷舊情感，還能體現出產品也在與時俱進。
他找柯葉一合計，就聯系上了已經獨自開店專做定制的路月。
路月也很爽快，和滕喻開過幾次視頻會議後，一周內就畫了好幾稿設計圖發了過來。
今天滕喻就是拿著這些設計圖去和甲方開的會。
滕喻打開微信，和路月約了下一次視頻會議的時間。
柯葉坐在一旁，翻看著路月的設計稿，問道：“等上市了能發給小枝看看麽？”
“應該可以，”滕喻點了點頭，“我回頭確認下設計稿的版權問題。”
柯葉點了點頭，開始按剛才核對過的道具開始修改下一次的拍攝臺本。
二樓是剪輯組，目前組裏有七個比較固定的專業剪輯師。
還有兩個兼職的，一周來三天，主要是幫忙一些粗剪和篩選的活兒。
正如羅哥之前的設想，剪輯組現在除了WHY的原創內容，其他小自媒體的剪輯單也穩定地承包了過來。
***
今年是他倆畢業的第五年，滕喻已經開始管理好幾個項目組，去年工作室結構變動，他和羅哥已經不單是上下級關系，更像是平行朝兩個方向各自發展。
而滕喻組目前不僅自己做內容，還承接了本地廣告公司的燈箱廣告和電視廣告外拍。
拍攝腳本自然是柯葉執筆。
除此之外，柯葉還會給一些甲方提供一些廣告詞和標語，以WHY的名義去參與競標，也算給工作室的優秀案例增光添彩。
羅哥似乎要打算朝都市傳說的內容去發展市場，估計還得再招人。
滕喻也想繼續擴大自己的項目組。
他原先自己拍城市人途風情的賬號一直沒斷，這些年無論是出差還是私人旅游，他和柯葉去了不少地方。
比起對繁華的大都市，他們都更喜歡名不見經傳的小城鎮。就像記錄柯葉老家那樣，滕喻做了不少小城市專題，點擊量都不差。但WHY目前的規劃中，給到滕喻的預算方面很難再增加項目成本。
好在黎時對他的想法挺感興趣。這幾年來黎時和周源也沒少找滕喻的剪輯組做後期，有時候拍攝還會讓滕喻充當外援幫忙。
他聽滕喻說了這個計劃後，沒想多久，就去找了魏總聊投資的事兒。
估計再有幾個月能定一個方案出來，這個城市專題項目算在黎時和周源的工作室裏。
黎時出錢投資，滕喻算是技術入股。分賬的詳細比例是黎時和魏總談的，滕喻不太清楚。
不過看情況可能兩個工作室會有一起工作的可能性。魏總的意思是想把辦公地點換到一個大一些的寫字樓，最近正在和租房中介聯系，爭取年內兩邊可以一塊兒搬過去。
***
直到天黑物業還是沒有出現，估計倉庫的空調得明天才能修。
好在今晚沒有再進倉庫的需求。滕喻和柯葉忙完手頭的活兒，趕在八點前走出了工作室。
柯葉掏出按亮了白色SUV，滕喻很自然地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又我開？”柯葉坐上了駕駛座，調整了座位後系上了安全帶。
“行駛證上可是你的名字。”滕喻笑著說道。
“我也買輛寫你名字得了。”柯葉調整著後視鏡，松開手剎，將車倒出車位。
“那還怎麽一塊兒上下班兒啊？”滕喻搖搖頭。
柯葉將車開到園區門口，踩住了剎車。這會兒正趕上下班高峰，主路上的車不少。他停在出口前，等著下一個信號燈好匯入主路。
滕喻突然湊過來親了他一口。
“你幹嘛？”柯葉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一抖，差點兒按響了喇叭。
“開車辛苦了，給你一些些愛的鼓勵。”滕喻沖他比了個心。
這個比心是今天滕喻去開會甲方的廣告動作。
柯葉無奈地拍下了滕喻的心：“別影響我開車，回去再鼓勵。”
“沒問題。”滕喻又在另一側比了一個心。
滕喻家離得不遠，但架不住每次都遇到紅燈。
這條路上車流又多，柯葉光靠松半截兒剎車朝前挪著，老有種自己在踩縫紉機的錯覺。
又一個紅燈跟前，柯葉手機震了一下。他剛想拿起手機解鎖，被滕喻一下搶了過去：“安全行駛，小心被拍到了扣分。”
“行吧，那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客戶又要改文案了。”柯葉點了點頭說道。
滕喻輸入密碼解了鎖，點開剛彈出的微信消息。
“是不綠。”滕喻說道。
“她發什麽了？”柯葉問。
“行為藝術。”滕喻笑笑，趁紅燈還沒跳轉，把手機舉到柯葉面前讓他看了一眼。
柯枝發來的是好幾張照片。
在一片巴洛克建築的背景下，有一個穿著中世紀長裙的西方女士，抱著一束花，站在小巷子中間。
女士的全身塗抹著銀色，連同長裙和發飾，以及手裏的花，都是一片泛著銀色光澤的染料，在陽光下耀眼卻不刺目。
她的面前有一個同樣被塗成銀色的竹籃，裏頭有不少歐元硬幣。
後幾張是柯枝和這位女士的合影。兩人都是眉笑眼開的，看著特別高興。
不綠：今天剛到奧地利就遇到了Laura，把臨摹的畫給她看了，她特別喜歡
柯葉笑了笑，看著眼前的紅燈即將轉綠，輕輕松開了油門：“一會兒回去仔細看看。”
“感覺她這些年比原來好多了，又自由又快樂。”滕喻收起手機說道。
“是啊，就是老爸老媽掛心得很，”柯葉說道，“我當時也沒想到她會跑去歐洲留學。”
***
路月在決定了想做甜品設計師的時候，柯枝已經申請了米蘭的美院。
她一直沒和家裏人說，一是覺得能考上的可能性不高，二是學費也不便宜，她覺得自己看病已經花了不少錢，不好意思再讓家裏出這筆費用。
柯葉聽說了這事兒之後，二話沒說先給她轉了半年的學費，剩下的柯枝辦完所有手續拿到簽證時也湊齊了。
老爸老媽還是有點兒不願意，畢竟原本只是隔著好幾百公裏。這一出去，就成了好幾千公裏。
但柯葉非常支持柯枝出去，他也理解柯枝的想法。
雖說這幾年他們和家裏的關系緩和了不少，但想離開的想法始終埋在他們的心底深處。
他走到K市停下了，是因為這兒有滕喻，還有他想做的事兒。
柯枝在K市沒找到停下的理由，自然會想去更遠的地方再看看。
柯枝走的時候從K市出發，老爸老媽和柯葉一塊兒到機場送機。
老媽比那會兒送柯枝上大學的時候哭得還兇，老爸也一臉表情凝重。
柯枝拖著兩個行李箱，沖三人揮了揮手，扭頭朝安檢入口走去後，再也沒回頭。
老媽扶著老爸的胳膊一個勁兒地流著眼淚，柯葉也覺得眼眶發酸。
滕喻在一旁靜靜等著，見老媽手裏的紙巾用完了又遞上了新的。
老爸老媽這回過來只為了送柯枝，也沒什麽心思旅游，呆兩天就要走。
滕喻負責了全程的接送，連酒店都找關系比較好的客戶給定了五星級的套間。
老爸還不知道他倆的事兒。滕喻不在的時候，一個勁兒地嘀咕，說這小夥子人還怪熱情的。
老媽想著柯枝，沒心思聽老爸的碎碎念。柯葉倒是聽到了，但他也不敢說什麽，只能一個勁兒地點頭附和。
好在柯枝到達後很快就發了消息過來，老媽在柯葉這兩天的安慰下也心情好轉了不少。
回程那天，滕喻開著車把三人載到了火車站。
柯葉把老爸老媽送進檢票口的時候，他倆已經沒剛過來時的愁眉不展了。
他囑咐老爸老媽註意身體，別總不舍得花錢。又答應了春節肯定回家，他倆才依依不舍地走下了站臺。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回家路上柯葉坐在副駕駛上，沒頭沒尾地開了口，“小枝那天走的時候沒回頭，但她肯定是一邊哭一邊走的。”
滕喻趁著紅燈捏了捏他的手。想安慰他，張了張嘴卻閉上了。
柯葉和柯枝是雙胞胎，不管有沒有心靈感應，但至少從小一塊兒長大，柯葉又那麽能捕捉到別人的情緒和想法。這會兒滕喻想說的話，柯葉肯定早就都想過了。
他決定現在只默默地陪著柯葉，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一個擁抱。而不是說一些無力而蒼白的安慰，因為他知道柯葉並不需要這些。
***
回到家後，柯葉又拿出手機，細細地放大了柯枝發來的照片。
“感覺她比之前胖了些。”柯葉挺高興地說道。
“挺好的，原來太瘦了，”滕喻也湊過來看了眼，照片裏的柯枝確實臉圓了一些，但露出的胳膊上卻有了肌肉線條，“她這是開始健身了？”
“還真是。”柯葉也看了看柯枝的胳膊，點了點頭。
柯葉轉的錢，柯枝只花了一半用作生活費。
她一年級開始就申請了獎學金，幾乎能覆蓋所有的學校費用。
畢業後她簽了米蘭的畫廊，就一直旅居在那兒。先湊齊了那一半生活費轉回給了柯葉，後來作品和畫展辦多了，漸漸還能往家裏打錢。
經濟上沒負擔後，一開始大部分時間她還總呆在畫室裏畫畫，後來還是畫廊的經理建議她多出去走走。說是看過更多的東西，才能創作出更好的作品。
於是她開始每年分割出部分時間，在歐洲的各處旅游采風。
每到一個新的地方，都會拍照給柯葉發過去。而幾個月後，柯葉和老爸老媽還能收到她分別寄來的明信片。
柯葉把柯枝寄回來的明信片放在相冊裏收藏著，而這相冊就放在滕喻屋的書櫃裏，已經快滿了。
“明天再去買本新相冊吧。”柯葉收起手機，說道。
“好。”滕喻點頭，湊近了柯葉。
“幹嘛呢？”柯葉說著卻沒推開他，任由他低頭啃了啃自己的耳朵。
“愛的鼓勵，忘了？”滕喻低聲說著。
“……你怎麽還記著啊。”柯葉被滕喻推著倒在了沙發上，他伸手摟住滕喻的脖子，又揉了揉他長長了的頭發，“還得去理個發。”
“聽你的。”滕喻用被柯葉揉亂的劉海，蹭著他的脖頸，手卻一路向下。
“不先……吃飯嗎？”柯葉倒抽了一口氣，忍不住抓著滕喻的肩膀問道。
“餓了？”滕喻擡起頭，看著柯葉一臉期待地問道。
“……沒。”柯葉無法拒絕這樣的滕喻，只能搖搖頭，朝後躺到了沙發上，任由滕喻的氣息逐漸充斥自己的感官。
夜色逐漸濃厚。
月色卻恰到好處地照在各處。
半掩的窗戶外傳來各種聲響。
吃完飯下樓散步的大爺大媽，玩著捉迷藏的小孩兒，加班晚歸的打工人。
也傳來各種氣味兒。
有明顯從鄰居家傳來的家常菜的氣味，也有遠處飄來夾雜著碳火煙的燒烤味兒。
入耳入鼻，都是生活的氣息。
而此時此刻，柯葉即使閉著眼睛，也能在腦海裏不帶一絲猶豫地描繪出他心中最不可或缺的那個人。
在他的生活裏留下了濃墨重彩，而他不想放這個人離開。
無論是這一時半會兒，還是今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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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和甲方開完會的滕喻沿著路拐進創意園區，下了車一邊按鑰匙鎖了車，一邊朝停車場邊上那棟小樓走去。
小樓正門的墻上，印著一個和紅磚樓外墻上如出一轍的問號。
柯葉正從拍攝間出來，抱著一堆道具，差點兒和滕喻迎面撞上。
“這周的選品？”滕喻趕緊後退了兩步，想幫著分擔一些，卻被柯葉阻止了。
“別，這會兒動了肯定全撒地上了，”柯葉小心地穩住手裏的平衡，“幫我開下倉庫的門。”
滕喻幾步走到對面的倉庫，伸手打開了門。柯葉趕緊走了進去，熟練地走到第四排置物櫃，把手裏的東西堆了上去，再一個個整理起來。
“倉庫怎麽又沒開空調？”滕喻松了松領帶。大熱天的穿著西裝，一離開空調環境就立刻悶出一身汗。
“這屋空調估計壞了，上午已經聯系了物業，最快明天能來修。”柯葉瞄了一眼滕喻，不做聲響地咽了咽口水。
滕喻似乎沒註意到柯葉的眼神，脫了外套掛在道具的衣帽架上，接著挽起袖子，走到他邊上幫著一塊兒整理。
一股熱氣從滕喻的身上傳來，連帶著柯葉的心都跟著躁動了起來。他一邊繼續整理著置物櫃上的道具，一邊扭頭蹭著滕喻的白襯衫嗅了好幾鼻子。
“註意點兒影響。”滕喻擡了擡胳膊，將柯葉的臉推了遠些。
柯葉幹脆放開手裏的道具，轉身按住滕喻，將他推到身後的白墻上，湊近了低聲說道：“你要真想註意影響，就別穿著西裝在我眼前晃悠。”
說完，他的手繞到滕喻背後，捏了一把被西裝褲包裹著的屁股。
“難得開了個非得穿西裝的會，我一路踩著油門趕回來就為了撩一下男朋友。”滕喻親了親柯葉的鼻尖，笑著說道。
“你什麽時候這麽不要臉了。”柯葉的眼睛在滕喻堪堪松開的領口和被襯出腰線的襯衫處來回游離，最後決定湊上去輕咬他的頸側，手掌則覆在腰側來回搓著。
“這屋太熱了。”滕喻額頭已經冒出一層汗珠，擡手就要解領帶。
“我來。”柯葉趕在他動作之前已經扯掉了領帶，隨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他接著一顆一顆解開了滕喻襯衫的扣子，光潔的皮膚隨著越來越大的領口一截兒一截兒地出現在柯葉眼前。
滕喻剛想脫掉襯衫，柯葉卻按著他的雙手，埋在他的鎖骨上，落下一串細密的吻。
最終滕喻還是沒能脫掉那件汗津津的襯衫，領帶則被柯葉拿來擦拭著一些痕跡。
“葉葉，你身後就有紙，”滕喻來不及阻止，只能嘆了口氣，“我這條領帶挺貴的。”
“回頭給你買新的。”柯葉親了親他的嘴角，把自己的手也在領帶上蹭了蹭，隨手找了個塑料袋包著扔進了垃圾桶裏。
***
這棟樓和WHY的紅磚樓一樣也裝了淋浴間。滕喻和柯葉從燥熱的倉庫走出來後，還是先後去了淋浴間沖了澡。
滕喻把皺了的襯衫和西褲交給助理送去幹洗，又換上幹凈T恤和牛仔褲後，兩人到了三樓視頻組的辦公區，打開電腦把會議記錄打開給柯葉看著。
“路月這批聯名甜品設計的真不錯，客戶特別滿意，已經在談量產和其他產品線的合作了。”滕喻說道。
這個項目的甲方是個快消品牌，一開始找WHY只是想做一些合作的視頻推廣。
最近找過來的brief內容是品牌旗下的一個甜品品類今年二十周年，想讓滕喻幫著拍一些宣傳。
滕喻想了想，認為可以用創意設計來進行內容創作，不但可以引起消費者內心的懷舊情感，還能體現出產品也在與時俱進。
他找柯葉一合計，就聯系上了已經獨自開店專做定制的路月。
路月也很爽快，和滕喻開過幾次視頻會議後，一周內就畫了好幾稿設計圖發了過來。
今天滕喻就是拿著這些設計圖去和甲方開的會。
滕喻打開微信，和路月約了下一次視頻會議的時間。
柯葉坐在一旁，翻看著路月的設計稿，問道：“等上市了能發給小枝看看麽？”
“應該可以，”滕喻點了點頭，“我回頭確認下設計稿的版權問題。”
柯葉點了點頭，開始按剛才核對過的道具開始修改下一次的拍攝臺本。
二樓是剪輯組，目前組裏有七個比較固定的專業剪輯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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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羅哥之前的設想，剪輯組現在除了WHY的原創內容，其他小自媒體的剪輯單也穩定地承包了過來。
***
今年是他倆畢業的第五年，滕喻已經開始管理好幾個項目組，去年工作室結構變動，他和羅哥已經不單是上下級關系，更像是平行朝兩個方向各自發展。
而滕喻組目前不僅自己做內容，還承接了本地廣告公司的燈箱廣告和電視廣告外拍。
拍攝腳本自然是柯葉執筆。
除此之外，柯葉還會給一些甲方提供一些廣告詞和標語，以WHY的名義去參與競標，也算給工作室的優秀案例增光添彩。
羅哥似乎要打算朝都市傳說的內容去發展市場，估計還得再招人。
滕喻也想繼續擴大自己的項目組。
他原先自己拍城市人途風情的賬號一直沒斷，這些年無論是出差還是私人旅游，他和柯葉去了不少地方。
比起對繁華的大都市，他們都更喜歡名不見經傳的小城鎮。就像記錄柯葉老家那樣，滕喻做了不少小城市專題，點擊量都不差。但WHY目前的規劃中，給到滕喻的預算方面很難再增加項目成本。
好在黎時對他的想法挺感興趣。這幾年來黎時和周源也沒少找滕喻的剪輯組做後期，有時候拍攝還會讓滕喻充當外援幫忙。
他聽滕喻說了這個計劃後，沒想多久，就去找了魏總聊投資的事兒。
估計再有幾個月能定一個方案出來，這個城市專題項目算在黎時和周源的工作室裏。
黎時出錢投資，滕喻算是技術入股。分賬的詳細比例是黎時和魏總談的，滕喻不太清楚。
不過看情況可能兩個工作室會有一起工作的可能性。魏總的意思是想把辦公地點換到一個大一些的寫字樓，最近正在和租房中介聯系，爭取年內兩邊可以一塊兒搬過去。
***
直到天黑物業還是沒有出現，估計倉庫的空調得明天才能修。
好在今晚沒有再進倉庫的需求。滕喻和柯葉忙完手頭的活兒，趕在八點前走出了工作室。
柯葉掏出按亮了白色SUV，滕喻很自然地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又我開？”柯葉坐上了駕駛座，調整了座位後系上了安全帶。
“行駛證上可是你的名字。”滕喻笑著說道。
“我也買輛寫你名字得了。”柯葉調整著後視鏡，松開手剎，將車倒出車位。
“那還怎麽一塊兒上下班兒啊？”滕喻搖搖頭。
柯葉將車開到園區門口，踩住了剎車。這會兒正趕上下班高峰，主路上的車不少。他停在出口前，等著下一個信號燈好匯入主路。
滕喻突然湊過來親了他一口。
“你幹嘛？”柯葉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一抖，差點兒按響了喇叭。
“開車辛苦了，給你一些些愛的鼓勵。”滕喻沖他比了個心。
這個比心是今天滕喻去開會甲方的廣告動作。
柯葉無奈地拍下了滕喻的心：“別影響我開車，回去再鼓勵。”
“沒問題。”滕喻又在另一側比了一個心。
滕喻家離得不遠，但架不住每次都遇到紅燈。
這條路上車流又多，柯葉光靠松半截兒剎車朝前挪著，老有種自己在踩縫紉機的錯覺。
又一個紅燈跟前，柯葉手機震了一下。他剛想拿起手機解鎖，被滕喻一下搶了過去：“安全行駛，小心被拍到了扣分。”
“行吧，那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客戶又要改文案了。”柯葉點了點頭說道。
滕喻輸入密碼解了鎖，點開剛彈出的微信消息。
“是不綠。”滕喻說道。
“她發什麽了？”柯葉問。
“行為藝術。”滕喻笑笑，趁紅燈還沒跳轉，把手機舉到柯葉面前讓他看了一眼。
柯枝發來的是好幾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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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的全身塗抹著銀色，連同長裙和發飾，以及手裏的花，都是一片泛著銀色光澤的染料，在陽光下耀眼卻不刺目。
她的面前有一個同樣被塗成銀色的竹籃，裏頭有不少歐元硬幣。
後幾張是柯枝和這位女士的合影。兩人都是眉笑眼開的，看著特別高興。
不綠：今天剛到奧地利就遇到了Laura，把臨摹的畫給她看了，她特別喜歡
柯葉笑了笑，看著眼前的紅燈即將轉綠，輕輕松開了油門：“一會兒回去仔細看看。”
“感覺她這些年比原來好多了，又自由又快樂。”滕喻收起手機說道。
“是啊，就是老爸老媽掛心得很，”柯葉說道，“我當時也沒想到她會跑去歐洲留學。”
***
路月在決定了想做甜品設計師的時候，柯枝已經申請了米蘭的美院。
她一直沒和家裏人說，一是覺得能考上的可能性不高，二是學費也不便宜，她覺得自己看病已經花了不少錢，不好意思再讓家裏出這筆費用。
柯葉聽說了這事兒之後，二話沒說先給她轉了半年的學費，剩下的柯枝辦完所有手續拿到簽證時也湊齊了。
老爸老媽還是有點兒不願意，畢竟原本只是隔著好幾百公裏。這一出去，就成了好幾千公裏。
但柯葉非常支持柯枝出去，他也理解柯枝的想法。
雖說這幾年他們和家裏的關系緩和了不少，但想離開的想法始終埋在他們的心底深處。
他走到K市停下了，是因為這兒有滕喻，還有他想做的事兒。
柯枝在K市沒找到停下的理由，自然會想去更遠的地方再看看。
柯枝走的時候從K市出發，老爸老媽和柯葉一塊兒到機場送機。
老媽比那會兒送柯枝上大學的時候哭得還兇，老爸也一臉表情凝重。
柯枝拖著兩個行李箱，沖三人揮了揮手，扭頭朝安檢入口走去後，再也沒回頭。
老媽扶著老爸的胳膊一個勁兒地流著眼淚，柯葉也覺得眼眶發酸。
滕喻在一旁靜靜等著，見老媽手裏的紙巾用完了又遞上了新的。
老爸老媽這回過來只為了送柯枝，也沒什麽心思旅游，呆兩天就要走。
滕喻負責了全程的接送，連酒店都找關系比較好的客戶給定了五星級的套間。
老爸還不知道他倆的事兒。滕喻不在的時候，一個勁兒地嘀咕，說這小夥子人還怪熱情的。
老媽想著柯枝，沒心思聽老爸的碎碎念。柯葉倒是聽到了，但他也不敢說什麽，只能一個勁兒地點頭附和。
好在柯枝到達後很快就發了消息過來，老媽在柯葉這兩天的安慰下也心情好轉了不少。
回程那天，滕喻開著車把三人載到了火車站。
柯葉把老爸老媽送進檢票口的時候，他倆已經沒剛過來時的愁眉不展了。
他囑咐老爸老媽註意身體，別總不舍得花錢。又答應了春節肯定回家，他倆才依依不舍地走下了站臺。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回家路上柯葉坐在副駕駛上，沒頭沒尾地開了口，“小枝那天走的時候沒回頭，但她肯定是一邊哭一邊走的。”
滕喻趁著紅燈捏了捏他的手。想安慰他，張了張嘴卻閉上了。
柯葉和柯枝是雙胞胎，不管有沒有心靈感應，但至少從小一塊兒長大，柯葉又那麽能捕捉到別人的情緒和想法。這會兒滕喻想說的話，柯葉肯定早就都想過了。
他決定現在只默默地陪著柯葉，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一個擁抱。而不是說一些無力而蒼白的安慰，因為他知道柯葉並不需要這些。
***
回到家後，柯葉又拿出手機，細細地放大了柯枝發來的照片。
“感覺她比之前胖了些。”柯葉挺高興地說道。
“挺好的，原來太瘦了，”滕喻也湊過來看了眼，照片裏的柯枝確實臉圓了一些，但露出的胳膊上卻有了肌肉線條，“她這是開始健身了？”
“還真是。”柯葉也看了看柯枝的胳膊，點了點頭。
柯葉轉的錢，柯枝只花了一半用作生活費。
她一年級開始就申請了獎學金，幾乎能覆蓋所有的學校費用。
畢業後她簽了米蘭的畫廊，就一直旅居在那兒。先湊齊了那一半生活費轉回給了柯葉，後來作品和畫展辦多了，漸漸還能往家裏打錢。
經濟上沒負擔後，一開始大部分時間她還總呆在畫室裏畫畫，後來還是畫廊的經理建議她多出去走走。說是看過更多的東西，才能創作出更好的作品。
於是她開始每年分割出部分時間，在歐洲的各處旅游采風。
每到一個新的地方，都會拍照給柯葉發過去。而幾個月後，柯葉和老爸老媽還能收到她分別寄來的明信片。
柯葉把柯枝寄回來的明信片放在相冊裏收藏著，而這相冊就放在滕喻屋的書櫃裏，已經快滿了。
“明天再去買本新相冊吧。”柯葉收起手機，說道。
“好。”滕喻點頭，湊近了柯葉。
“幹嘛呢？”柯葉說著卻沒推開他，任由他低頭啃了啃自己的耳朵。
“愛的鼓勵，忘了？”滕喻低聲說著。
“……你怎麽還記著啊。”柯葉被滕喻推著倒在了沙發上，他伸手摟住滕喻的脖子，又揉了揉他長長了的頭發，“還得去理個發。”
“聽你的。”滕喻用被柯葉揉亂的劉海，蹭著他的脖頸，手卻一路向下。
“不先……吃飯嗎？”柯葉倒抽了一口氣，忍不住抓著滕喻的肩膀問道。
“餓了？”滕喻擡起頭，看著柯葉一臉期待地問道。
“……沒。”柯葉無法拒絕這樣的滕喻，只能搖搖頭，朝後躺到了沙發上，任由滕喻的氣息逐漸充斥自己的感官。
夜色逐漸濃厚。
月色卻恰到好處地照在各處。
半掩的窗戶外傳來各種聲響。
吃完飯下樓散步的大爺大媽，玩著捉迷藏的小孩兒，加班晚歸的打工人。
也傳來各種氣味兒。
有明顯從鄰居家傳來的家常菜的氣味，也有遠處飄來夾雜著碳火煙的燒烤味兒。
入耳入鼻，都是生活的氣息。
而此時此刻，柯葉即使閉著眼睛，也能在腦海裏不帶一絲猶豫地描繪出他心中最不可或缺的那個人。
在他的生活裏留下了濃墨重彩，而他不想放這個人離開。
無論是這一時半會兒，還是今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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