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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收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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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收論文”

直到元旦放假前一天,方含瞬和沈海海打架的事兒也沒掀起太大波瀾。

各系導員見到他倆的傷,也各自找了單獨聊過。

據淩通的消息,沒聽說有要下處分的意思。

滕喻下了課跑了趟系主任辦公室,把申請交換留學簽證的資料給負責老師都過了目,確認沒問題後才說了聲“謝謝老師”,轉身走了出來。

柯葉這會兒正在樓梯邊上等滕喻,見他出來沖他招了招手。

兩人正要下樓梯,就看到沈海海從走廊另一邊兒走過來,看方向也是要去系主任辦公室。

沈海海臉上的傷還清晰可見。他看到了柯葉和滕喻,下意識停住了腳步,就那麽站著。

三人相視無言。

滕喻先扭頭走下了樓梯,柯葉跟了上去。

直到一樓柯葉才幽幽地開了口:“不管方含瞬是為什麽揍的沈海海,感覺挺解氣,改天得找機會謝謝他。”

滕喻低頭笑了笑,輕輕碰了碰柯葉的手指。

回到滕喻家後,兩人坐在地毯上正打算安排晚飯。

滕喻拿著手機看著外賣軟件,一家家報著菜名兒。柯葉仿佛沒在聽,沖著投影儀幕布發著楞。

“滑蛋牛肉飯,怎麽樣?”滕喻戳了戳柯葉。

“啊,”柯葉點點頭,“可以。”

“我剛報了四家店,四種不同的菜,”滕喻忍不住放下手機,捏著柯葉的肩讓他轉向自己,“你都說可以。”

“哎,”柯葉把腦袋抵在滕喻的肩上,臉沖著地毯,“你看著點吧,我沒什麽心情。”

滕喻擡手摟住柯葉,輕聲嘆了口氣。

等元旦一過,再過差不多一個月就寒假了。

而滕喻寒假就得出發去澳洲交換了。

尤其是今天交了護照和資料,有種進度條朝前走了一大步的感覺。柯葉嘴上沒說,臉上卻把失落寫得明明白白。

“要不我打電話給學校說不去了吧。”滕喻說道。

“不行,”柯葉悶悶地說,“我就先提前進入狀態準備著,到時候你走了就沒那麽不適應。”

“什麽狀態啊,郁悶的狀態麽,”滕喻捧起柯葉的臉,湊近了說道,“難道不是應該趕緊把該親該抱的份兒給薅全了麽。”

柯葉貼著滕喻的唇親了一下,嘆了一口氣。又親了一下,又嘆了一口氣。

“別嘆氣了,”滕喻捏著柯葉的臉頰,“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喪偶呢。”

“呸呸呸,”柯葉趕緊呸了三聲,“說什麽呢。”

滕喻笑了笑。

“你也趕緊呸。”柯葉推了一把滕喻。

滕喻沒開口。

柯葉正要再催促時,滕喻擡手按著他的後腦勺,低頭覆上了他的嘴唇,舌尖很快探了進來。

柯葉緩緩閉上眼睛,仔細地感受著這個漫長而輕柔的吻。

就好像他們還擁有大把時間,不必急切地在這一刻拼上呼吸以換取急促的唇齒相交。

柯葉抱著滕喻,不知不覺躺了下來。

底下是柔軟而溫暖的地毯,面前是踏實而熟悉的滕喻。

這會兒所有的煩心事兒似乎都可以被暫停。他們在這無限的一秒內選擇相擁在一起,用細密的吻隔絕了現實。

一吻結束,柯葉和滕喻的臉頰和耳根都些泛紅。

滕喻還想低頭再親,柯葉抱住他的腦袋,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我……”

門鈴響了。

“等我一下。”滕喻用大拇指輕撫了一下柯葉濕潤的唇,撐著地毯爬起來朝防盜門走去。

“牛肉飯到了?”柯葉躺著沒動,懶洋洋地問。

防盜門開了又關上,滕喻提著一個紙袋走了回來。

“我沒點牛肉飯。”滕喻重新坐回地毯上。雙手一用力,拆開了紙袋封口處的訂書釘。

“那這是什麽?”柯葉也坐了起來,好奇地問道。

滕喻從紙袋裏拿出了一個藥店包裝的塑料袋,又從塑料袋裏掏出了一個長長的紙盒和兩個小小的紙盒。

柯葉只看了一眼,頓時震驚:“我靠。”

滕喻打開了長長的紙盒,取出裏面擠壓式的塑料瓶,順手撕開了塑封包裝。

“你……你意欲何為?”柯葉顫顫巍巍地指著滕喻手裏的東西,瞪大了眼睛。

“你現在餓嗎?”滕喻突然問道。

“什麽?”柯葉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是說,你肚子餓不餓?”滕喻重覆了一遍。

柯葉感受了幾秒胃裏的情況,搖搖頭說:“不太餓。”

“那行,”滕喻繼續拿起一個小小的紙盒,又取出裏頭的方形包裝袋,“牛肉飯一會兒再點吧。”

“不是,你先解釋一下這怎麽回事?”柯葉看著滕喻手裏的東西,突然感覺有些口幹舌燥。

滕喻湊到柯葉頸側,輕聲說道:“我來驗收論文。”

直到這會兒柯葉才在心裏放棄掙紮。這段時間他根本沒顧得上搞什麽研究。

理論知識方面他確實抽時間補了一些課,但視頻教程和腦內模擬操作他還沒來得及琢磨。

沒覆習明白直接考試了啊……

幸好監考老師好像挺明白流程。

考試用具還做了萬全的準備。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上考場。

柯葉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陣霧氣。

他明明睜著眼睛,看得到頭頂上的燈光,也能看到一件件被扔到沙發和地毯上的衣服。

但更多的似乎只能靠感覺。

溫暖而松軟的地毯貼著背,一點兒都不刺撓。

滕喻的手指很輕柔。似乎滑過很多地方,又似乎只集中在一處。

柯葉看不清。

他擡起手背,覆在眼睛上,感覺自己仿佛真的成為了一片葉子。

開始時是清晨,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朝露,點綴在了樹葉的各處。

此時若剛好有輕風拂過,樹葉則會隨風輕顫。脆弱的露水在有規律的晃動中無法維持平衡,便沿著邊緣墜落。

不久,太陽漸漸升起。一切留在原處或早已消殞的朝露,此後都將被這熱度蒸幹,一掃而空。

天光大好,萬裏無雲。接連的暖意襲向各處,反倒引得暴曬下的樹葉有些透不過氣來。

林中回響著遠處傳來的聲響。但沒人聽得真切,只有懸著的樹葉感受到了共振而微微震動著。

葉片一角由於缺水而微微蜷起,葉柄吃力地忍著燥熱,努力地感受著遍布的脈絡,試圖吸收一些養分以保持活力。

但養分並非多多益善,過度的澆灌會讓葉片無法承受,反過來滲出厚實的水滴。

這水滴濺得四處都是。

落在地毯上,幹凈的絨毛黏成了一綹一綹。

落在身上,卻不像露水般輕易滾動,而是微微延展。隨著呼吸的起伏,竟也堪堪附著不落。

柯葉試圖平覆呼吸,卻發現根本無法做到。

心跳遲遲無法從高鳴中逃離,過熱而停止的思緒此時此刻也難以重啟。

他覆在眼睛上的手背被滕喻捏住稍稍移開,閉著眼也仍覺得頂燈刺眼。

滕喻的吻再度落下,柯葉輕喘著仰起下巴,任由滕喻的鼻子戳在脖頸間。

柯葉沒睜眼,但他的耳朵沒遺漏又一片包裝被撕開的細微聲響。

他動了動喉結,伸出手迎接卷土重來的灼熱。

“明天就把地毯送去幹洗吧。”柯葉一邊沖著腦袋上的泡沫,一邊對抹沐浴露的滕喻說道。

“嗯。”滕喻應著,雖然不知道元旦放假幹洗店營不營業。

“我好餓,一會兒直接下樓買飯吧。”柯葉又說。

滕喻看了眼柯葉。

“幹嘛?”柯葉被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

“……你能走?”滕喻說道。

“……怎麽不能?”柯葉一掌拍在滕喻的胳膊上,“我還能跑能跳呢。”

正說著他就感到一陣腿軟,趕緊收回手扶住了身邊的瓷磚墻。

“悠著點兒吧,”滕喻見狀趕緊饞了他一把,“這會兒按理說你都不該來洗澡。”

“什麽狗屁理兒,”柯葉瞪了他一眼,“不洗澡那一身黏糊的。”

滕喻笑了笑。不顧身上還有沐浴露,輕輕摟了摟柯葉,問道:“真沒事兒?”

“……我也不知道。”柯葉漲紅了臉,移開了視線。

“有沒有哪兒……特別不舒服的?”滕喻又問道。

“還能……哪兒啊……”柯葉推了滕喻一把,“好了好了別問了,這我他媽怎麽回答。”

“我不是心疼你嗎。”滕喻笑著說道,站到花灑底下開始沖沐浴露的沫兒。

“你還心疼,那一盒都給你拆完了。”柯葉沒好氣地說道。

“還是買少了。”滕喻拉起柯葉的手臂,拿著沐浴球朝他身上抹沐浴露。

柯葉說不出話來了。滕喻有時候臉皮確實挺厚,特別是在這一類情況之下,越說只會越被他套路。

“別不高興了,”滕喻抹完一側,將柯葉轉到另一側,繼續抹著,“畢竟我也……第一次,技術不熟練。”

“人菜癮大唄。”柯葉撇了撇嘴。

滕喻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好幾秒才遲疑地說道:“……真那麽菜?”

柯葉看到滕喻的表情,一下楞住了。

菜嗎?

好像也……不算菜吧。

就剛開始有點兒……那什麽,適應了之後就還行吧……

呸,什麽還行。挺行的。

要不然他也不會沒攔著滕喻一個接一個撕包裝袋兒……

滕喻見柯葉不說話,情緒更消沈了。

剛還意氣奮發呢,這會兒跟淋了雨的小狗似的蔫了吧唧的。

柯葉趕緊摟著他說道:“不菜,特別好。”

滕喻擡起臉看著他,輕聲問道:“真的?”

“真的真的,”柯葉盯著滕喻的眼睛,“特別得勁兒。”

滕喻嘆了口氣:“你是不是安慰我呢。”

“沒安慰你。”柯葉親了親滕喻的下巴。見滕喻還是一臉垂頭喪氣的樣子,柯葉心裏似乎也跟著沮喪起來。

媽的,管他是不是套路。

柯葉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似地湊到滕喻耳邊:“那個……不還有一盒麽,我沒體驗夠……你再展示展示你學霸的實踐應用能力唄。”

“你……”滕喻聽了,表情稍稍恢覆了一些,又遲疑地看向柯葉,“不是餓了嗎?”

“什麽……”柯葉說到一半頓悟,有些哭笑不得,“我也沒讓你今天就展示啊。”

“哦……”滕喻說著自己也笑了。他拿過花灑給柯葉沖了泡沫,接著關了水,撈過浴巾裹著柯葉,也不顧自己還是濕漉漉的,就又抱了上去。

“還懷疑自我呢?”柯葉問道。

“沒,”滕喻抱著沒撒手,“我就是感覺挺不真實的。”

“我也是。”柯葉說著,擡手摟緊了滕喻。

“你知不知道,很多次……”滕喻輕輕地說道,“我特別想……親你,但又沒敢。”

“那你……怎麽沒早告訴我?”柯葉只覺得心跳又開始加速,說不清是喜悅還是心疼。

“我……不敢,”滕喻說道,“暑假的時候我後悔得不得了,以為你再也不想和我說話了。那時候我覺得只要還能看到你,和你一塊兒吃飯就很滿足了。”

柯葉幾乎能確認自己這會兒的感受是心疼了。

“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真的特別在乎你,特別喜歡你,”滕喻繼續說著,“你回應我那天,我覺得我簡直運氣太好了。”

柯葉感覺鼻子有點兒發酸。

“但我不希望我的喜歡對你造成負擔,如果你有一天厭煩了,退縮了,我……”滕喻的聲音漸漸變輕。

“你是傻子嗎?”柯葉忍不住說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滕喻搖了搖頭:“我怕我沒你想象的那麽好。”

“我沒想象,你就是很好。”柯葉擡手拍了拍滕喻的後背,“你的好就跟數學公理似的是基本事實。”

滕喻無意識收緊了手臂的力氣。

“哎,勒死了。”柯葉說道。

滕喻趕緊撒了手:“我沒註意。”

抱了這麽好一會兒兩人身上都差不多幹了,只有頭發還在不時滴著水。

他們各自穿上衣服,走出浴室。

滕喻走向陽臺洗衣服,柯葉回到客廳收拾……那些包裝袋兒什麽的。

他沒好意思細看,隨手捏著全塞進了垃圾桶裏,又把地毯卷成一條長型堆在沙發邊上。

幹完這些他才發現身上有些酸痛,他想坐在沙發扶手上歇會兒,剛一坐下就一言難盡地彈了起來。

滕喻朝洗衣機裏倒了洗衣液按了按鈕才走回客廳,發現柯葉正趴在沙發上玩手機。

“我點了滑蛋牛肉飯,一會兒你去開門拿外賣啊。”柯葉拿著手機沖滕喻晃了晃。

“嗯,”滕喻坐到沙發扶手上,問道,“你來這麽多回,我還第一次見你坐到沙發上。”

“我這是坐嗎?”柯葉收回手機繼續戳,“我這是趴著。”

“怎麽突然想趴著了?”滕喻又問。

柯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滕喻恍然大悟,趕緊站起來走到柯葉身邊:“這麽不舒服?我看看……”

“你想怎麽看啊?”柯葉推了推滕喻的大腿,“別杵這兒了,該坐坐著,我……沒事兒。”

滕喻還是不太放心,拿起手機:“我給你找點兒消炎藥吧,剛買的那家店裏都有。”

“哎哎哎,”柯葉趕緊說道,“你才買完……那些,這會兒又買消炎藥,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幹什麽了?”

“我不介意別人知道。”滕喻很正直地說。

“塗鴉老師,”柯葉嚴肅地說道,“向別人出櫃,和,告訴別人你剛滾了床單,是兩碼事兒。”

“明白了。”滕喻這才點了點頭,又說,“那你……”

“我明天就好了。”柯葉嘆了口氣,把臉貼了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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